《菩提赎》木水清兮

76、幸福时光

　　这一天这对有情人说了很多话，那些曾经不能宣之于口的、深深藏在心底的言语，伴着湖畔的微风，二人一一吐露了出来。多少年了，凡音无一日如这般幸福快乐。

　　接下来的几日，白天迦叶会坐在湖边的青石上用一片翠绿的菩提叶吹奏一些不知名的曲子，凡音会伴着这些美妙的曲子赤脚在湖面上翩翩起舞。她青色的衣袖时不时地带起阵阵水花，她随心而舞姿态洒脱飘逸，飞扬的水花裹着一个曼妙的身影，美极了！而迦叶那双清亮无尘的眼睛也无有一刻离开过龙女的身影。在这片承载着二人灵魂深处记忆的净土上，溢满了那动人的情思，好似二人真的回到了那久远的往日。

　　到了晚间，二人在经年不变的圣洁月光下相拥而眠，凡音常常会借着月光偷看迦叶俊雅的侧脸，这张脸无论怎么看都是那样的好看好像永远也看不够。身旁躺着自己最深爱的人，这大概就是极致的幸福吧，这些个夜晚凡音睡的很安心很踏实，她希望她能和迦叶就这样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再无世上的纷纷扰扰能打扰他们。

　　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往往会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因为幸福会让他们得到满足，但这世上的幸福多是可望而不可即，很多人得到的也不过是短暂的幸福。

　　这些个夜晚，每当龙女熟睡后迦叶总会睁开眼，月光下迦叶的神色清明且无一丝困意，连日来，他没有一夜能安睡。因为每到夜里，迦叶的焚心之痛就会发作的越厉害，迦叶明显感觉到他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和以往大为不同。

　　以往的焚心之痛虽然也似万箭穿心之感，但那只是身体上的痛，而现在的痛，竟让迦叶感到他的元神在渐渐地消逝，就在今日，他已感到自己的行动已迟缓许多，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在龙女面前神形竟灭灰飞烟灭！

　　白日里迦叶看着凡音快乐的笑容尚能不动声色的隐忍，但到了深夜，那无时无刻的扎心痛楚常常让迦叶浑身被冷汗浸透，所以每日清晨凡音醒的时候她总会见到迦叶沐浴更衣，只是凡音没有多想，她以为那是迦叶在灵山养成的习惯。

　　自离开天界，迦叶不是没想过叛佛之人会受到的惩罚，当日佛尊在万佛殿的谆谆教诲还言犹在耳，但为着龙女的眼泪，也为着自己的心，迦叶已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他亦下定决心和所谓的天命争一争。只是迦叶没有想到这惩罚来的这样快这样厉害，他还没来得及多陪伴龙女几日。

　　于迦叶而言，比焚心之痛更痛苦的是，如果这幸福注定是短暂的，日后龙女会因为这短暂的幸福而更加痛苦。看着龙女安静而甜美的睡颜，迦叶有了决断，这宿命中的劫，就算真的会让他神形俱灭，为了龙女他也要闯一闯！

　　在这夜的幸福与煎熬中，迦叶又等来了下一个黎明，这已是二人在此地的第七日了。

　　于凡音而言，七日来她一日快乐一日，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她从一个冷情的女君变成了一个鲜活的女子。昨日凡音对着湖面梳妆时她突然发现自己那满头的白发看着着实有些碍眼，她暗暗决定改日她要服下太上老君送给她的驻颜丹，她要回到她该有的样子。

　　这样幸福的凡音自是不知迦叶心中的思虑，这一日，他们下了一天的棋，待日影西斜，晚霞已将天空染得红彤彤一片，这晚霞红似火，倒映在水中好似整个龙女湖也火光扑面，今日的晚霞看起来很不寻常。

　　凡音看着天上的异象并没有过多在意，此般异想对于凡人来说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对于龙族的四海女君来说此象约么是天宫的某位织云女仙粗心大意所致，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迦叶看着天上越来越红的晚霞眸中是一片凝重与了然：该来的到底来了。这些火红的颜色自西天滚滚而来，只一刻钟便染红了半个天空，迦叶知道这不是晚霞的颜色，这是灵山上的红莲在召唤他，他，是该回去了。

　　随即迦叶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他低头隐去了眼中的复杂神色，再抬起头时他的眸色复又清明。迦叶看向抬头仰望天空的凡音，这火红的云彩让龙女的面上一片绯红，龙女无论何时都是美丽的。

　　“龙儿。”这几日迦叶都是这般唤龙女的。

　　闻声凡音转过头来看向迦叶，她的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容。

　　“嗯？”

　　“我好像还不曾为你梳过妆，此刻，就让我为你梳妆吧。”

　　凡音曾经在昆仑山闲来无聊时看过一些凡间才子佳人之间的话本，她知晓在凡间普通的夫妻间也有丈夫给妻子梳妆的典故，当时凡音觉得这书中男子所为甚是令人牙酸。而今她听到迦叶要给自己梳妆，心中忽的甜蜜无比，也豁然懂得了这是相爱之人相处间的情趣。

　　于是在这泛着火红暖意的湖畔，二人坐在水边的青石上，但见一位青衣小僧轻柔地为一位绝美的女子束发，女子背对着僧人，她看不见僧人的表情，但她从身后人的动作里知晓，他对她最深沉的爱意。

　　在这样浓烈的爱意中凡音慢慢睡着了，随后迦叶把熟睡着的龙女抱到小木屋的榻上，他轻轻地在龙女的额头印下一吻，只听青衣小僧呢喃着说：“睡吧，如果我还活着，当你醒来的时候，我会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