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赎》木水清兮

75、我即是你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这两个心意相通之人相互依偎着度过了这来之不易的缱绻时光，他们都希望时光能从此定格，因为这一切来得太不容易了。

　　在昨日之前，这些俱是凡音与迦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了，虽然此刻二人温情脉脉眼中只有彼此，他们在幸福中静静地等待黎明的到来，仿佛所有的苦难已经过去了。但是……苦难真的都过去了吗？知否知否，天若有情天亦老，不管后事如何，此时此刻，凡音与迦叶这片刻的幸福无人可以打扰。

　　夜悄悄退去光明接踵而来，不管这天上人间的悲欢离合如何上演，万物自有其使命，它悄无声息地目睹着将要发生的一切，任是无情也动人。

　　当初生的太阳自东方缓缓升起，当那明亮而又温暖的阳光透过木屋的小窗洒在凡音与迦叶的脸上，人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凡音半倚着迦叶的肩膀，她的额头贴在迦叶的下巴上，此刻，龙女的脸上透着愉悦的笑容。凡音早已醒了，但是她不想动，这个怀抱太温暖了，比她无数次睡梦中想象的还要温暖还要让她安心。凡音偷偷抬眼看向迦叶，她不知道自己眼中的爱意有多深，若是此刻此处还有旁人，定会懂得何为‘毕竟深情藏不住’。

　　佛家之人甚是勤勉，所以迦叶也惯于早起。这一夜迦叶看着怀中睡的很踏实的龙女，心中无比柔软。于迦叶而言昨日种种亦有一些不尽真实之感，但这一切却又真切无比，他清楚地明白自天帝大殿中与龙女携手离开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到底背弃了自己的誓言，他彻底成了一个叛佛之人！

　　或许很快他就会受到惩罚，或许那惩罚会超出他的想象让他无法承受，但那又如何？迦叶只知道此刻他是快乐的，他深爱的她亦是幸福的，这就够了。迦叶不想再压抑自己了，如果此生于佛而言他注定罪无可赦，也罢，到时与天命争一争又有何妨？

　　凡音调皮的用眼睫毛扫了扫迦叶的下巴，迦叶虽是闭着眼但他的嘴角有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二人心贴的这样近，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彼此的眼睛。

　　“阿木，你在想些什么？”

　　听到龙女的话迦叶睁开了双眼，日光下这双眸子清亮无尘。迦叶微微低头，他褐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一抹雪山的白，这样的白在日光下根根泛着银光。凡音满头的白发再次刺痛了迦叶的眼睛，迦叶的瞳孔微缩他伸手轻抚凡音的鬓角，微风起带走了一声自迦叶嗓间溢出的叹息。

　　凡音自是看得出迦叶对自己的怜惜与心疼，此时无声胜有声，凡音唯有更加抱紧了迦叶，这样，他们的心才可以贴的更近。

　　也就是在此时，凡音才发现迦叶竟是如此的消瘦，他过于宽大的僧袍下，隐藏着一副十分单薄的身躯，好似迦叶的身体受过重创一般！这个认知让凡音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她感到非常不安。

　　曾经，在灵山的那间客舍小院，在无意中凡音也曾贴近过迦叶的身体，虽说佛家弟子自是清苦惯了的，但那时的迦叶虽然身材削瘦修长但是并不单薄，给人以康健之感，而现在，在凡音的细细查看之下，迦叶果真是大为清减，面上似有些许不足之症。

　　虽然迦叶将养了两百年，但他到底曾元气大伤，他能无碍的行走于三界间已是不易，若想让他的身体恢复到昔日的光景，怕是不能够了。

　　日光下二人将彼此看的是这般真切，此刻凡音迫切的想知道迦叶的身体如何会变成这样，但见迦叶眸间似有犹疑，此刻的清雅小僧似想起身，凡音知道迦叶这是在躲避她眼中的疑问，他似乎想隐瞒些什么。

　　只见龙女神色凝重间想要掀开迦叶青色的僧衣，她想看清迦叶极力隐藏的东西。但迦叶轻轻握住了凡音的手，他目光柔和温暖中饱含了太多的深情。

　　“你想知道什么，尽可来问我。”

　　凡音看着迦叶的眉眼不语，过了片刻后只听龙女道：“迦叶，你有事瞒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虽然二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但他们的心却是彼此相连的，这是恋人间的心意相通。

　　佛家之人一向不会撒谎，但有些事迦叶不想让龙女知道。这难得的相聚时光，实在不应该浪费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上。

　　但凡音显然不这样想，她一定要知道迦叶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迦叶的身体损坏到如此地步。

　　只见凡音握紧了迦叶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她用最真诚的目光看着迦叶说：“你我之间，早就你成了我，我成了你，而今，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告诉我的呢？”

　　迦叶听罢龙女此语心下大憾，感动之情似心底的一汪泉眼淹没了他的整颗心，是啊，他们之间的深情早已无需用任何言语来表白，许多事也尽可敞开心怀。

　　良久，待迦叶心绪平静下来，他定了定神后似下定了决心，只见这个青衣小僧缓缓拉开自己的僧袍。随着迦叶的动作凡音先是看见了一抹莹润却略显苍白的肌肤，僧袍敞开后迦叶胸前的肌肤全都裸露在了日光之下。

　　如玉的僧人半裸着面对一位绝美的女子，这样的画面想来该有些许旖旎的情思，但却见那绝色女子突然捂紧了嘴巴惊呼失声，细看女子那双含情的美目中泪光闪闪，她看到了什么？

　　只见僧人原本无一丝瑕疵的肌肤上自胸腹肋骨处有三处恐怖的伤疤，每道伤疤都是凹下去的，就像在身上挖了三个洞一样，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身体！那疤痕处的肌肤坑洼不平彼此交错，不难想象出当日血肉模糊的样子。

　　对于自己这副身体丑陋的样子迦叶早就习以为常，皮相这东西，毁了又如何？而今他不过是身子骨弱些，修为差些，这些都无妨，毕竟他挺了过来，也让他有命再见到他思恋的人。

　　看到迦叶的伤凡音已是泪如雨下，她强忍着让自己冷静，此刻凡音心下的震撼已是排山倒海，无数情潮涌起淹没了她。此刻，凡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迦叶身上的伤她太熟悉了。

　　所有的一切凡音都明白了，原来迦叶对她的情并不比她少一分，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迦叶如此待她，她竟误会了迦叶整整两百年之久，或许更久，这让凡音此刻无法原谅自己。

　　看着哭到哽咽的龙女迦叶心疼无比，他轻轻合上衣襟伸手将龙女揽入怀中轻拍龙女的后背，动作轻柔中带着安慰。眼前的女子再不是那个三界四海皆尊的清冷女君，而是一个需要被人疼爱怜惜的柔弱女子。

　　凡音如此熟悉迦叶身上的伤是因为在她自己的身上，在她胸腹的某一处有一道一模一样的伤疤，但是她身上的那道伤疤被处理的很好，远远没有迦叶身上的伤看着可怖。

　　作为龙族的女君，凡音清楚地知晓这样的伤只有在祭出龙骨之时才会出现，那是挖骨之后才会出现的伤疤。

　　此刻凡音才明白，怪不得当日迦叶要亲自动手，怪不得自己会恢复的如此之快，怪不得自己身上只有一道疤。这两百年来因这身上之伤和心上之伤，凡音从未对此事做过深究，原来这一切竟饱含着迦叶的良苦用心，他替她担下了另外三根定海柱之责！

　　思及当日抽骨时的痛苦，凡音泪眼朦胧间抬眼看向迦叶，她当时只被抽了一根龙骨就疼的晕了过去，而迦叶，足足代她承受了三倍的痛苦！那该是怎样的煎熬，想到这些，凡音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她决堤地泪水诉说着她无法言说的情感。

　　迦叶任凡音痛痛快快的哭了很久，待龙女渐渐平息她过激的情绪时迦叶胸前的僧衣已经湿透了。

　　等到凡音神思清明，只见她抽噎着说：“我竟不知，你是如此待我……这两百年间我却一直在怨你怪你，我……”

　　看着凡音颇为自责的样子迦叶抬手拭去了凡音腮边尚未滴落的泪珠儿，他缓道：“你我之间，这些自不必言说，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为你，怎样我都甘之如饴。”

　　谁说和尚不会说情话？和尚说起情话来亦会甜死人。二人又这样说了一会话后凡音猛然想到些什么，但见她看着迦叶疑惑着说：“迦叶，你不是龙族，你如何能代我抽骨重塑定海柱？”

　　四海的定海柱重塑后并没发现有何问题，想到这些凡音有些不明白。

　　迦叶原以为此事已揭过不提，但龙女到底聪慧过人，冷静后她就想到了这关键之处。

　　“此事，说起来要感谢灵山上的圣莲。”

　　“干圣莲何事？”

　　迦叶笑了笑答道：“你可曾记得那次你在莲池上剑舞的那一日？就在那一刻，我发现了莲池突然有些异样，思及圣莲池对龙君的裨益，想来这灵山上的圣莲与龙族该有些不为人知的渊源。”

　　原来那日迦叶真的看到了她，思及此凡音心中更为甜蜜。但她还是不太明白圣莲和重塑定海柱之间有何关联。

　　迦叶看着明显疑惑着的龙女接着说：“因为有了这个猜想，我赌了一件事，赌赢了，所以我可以代你祭出余下三根龙骨。”

　　“何事？”

　　迦叶似乎不想再说，但他看着凡音急切的想要知道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后道：“我吞了那串圣莲玉佛珠，强健了筋骨。”迦叶神色淡淡地说着这些，他隐去了吞下圣莲玉佛珠后受的折磨，也没有提及这是一场关乎他性命的生死豪赌，如此轻描淡写似在说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