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2 忆子·银杏街（一）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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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着这种叶子的树木，
从东方移进我的园庭。
它给你一个秘密启示，
耐人寻味，令识者振奋。
它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
在自己体内一分为二，
还是两个生命合在一起，
被我们看成了一体？
我想我已找到正确答案，
来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你难道不感觉在我诗中，
我既是我，又是你和我。”
---【德】歌德 《二裂银杏叶》
11
校园里那些茂盛的泡桐树，冷雨季过后只剩下满地腐朽，空气里新鲜的味道一直没有散去，星空也是每晚都有的。
休思开始和那个有点中二的男生熟络起来，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每次都搬出各种不知道是动漫角色还是什么东西来搪塞她，问了几次都以无语告终后休思索性也不再提了。
“你看过《进击的巨人》吗？”休思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部动漫。
“第二季都看完了呢。”男生坐在操场中央的空地上，看着休思在自己身边坐下来。
“那我以后叫你艾伦吧，艾伦傻傻的气质挺适合你的。”休思看着闭起眼睛的男生，他的睫毛长得有些过分，毛绒绒的头发像一只小泰迪，侧脸柔和的轮廓，习惯性轻轻抿着的嘴巴。虽然不是特别让人惊艳，但是真是越看越好看啊。
“不要啊，我才不是那个就知道吵吵嚷嚷的臭小孩呢。我最喜欢三笠，叫我三爷吧。”男生勾起嘴角，身体向后倒去，躺在操场上，阳光把他软软的发丝照成金黄色。
“Mikasa？真是一米八的身高下藏着一颗粉红色的少女心啊...”
“不是啦，我只是喜欢二次元的妹纸。”他咧嘴笑。
“那以后我就叫‘二次元的妹纸’。”休思看着他笑得一脸少儿不宜。
“我去！哦内桑你认真的吗...”他睁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开玩笑开玩笑开玩笑...”她看着他好笑的反应，笑得喘不过气来，“你这么懵，以后我就叫你小蒙圈好了哈哈哈......”
手腕被人抓住，大力地拉起，“喂，都快上午自习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呢。”入耳的是邽夏不带感情的声音。他放开她的手，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头也不回，“赶紧走了，要不是薛单要收作业让我下来叫你，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我回班了，你也快点走吧。”休思边走边回头对小蒙圈说。
“神经兮兮。”邽夏不冷不淡的语气。
休思习惯了他对自己一贯的挖苦，索性装作没听见，她再回头看时，已经找不到那个男生的影子。
12
敲门声响起，邽夏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滴着水的头发，一边打开了门。
“夏夏！”他只看到一个黑影跳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的脸，就感觉肩膀一沉，那人双臂环住邽夏的脖子，腿一蹬整个人就耷拉在了他身上。
邽夏不堪重量，倒在了地上，那人便也随他倒下并压在了他身上。
“夏夏我回来了！”薛唯的头发染成了亚麻色，中分的发型一丝不乱，和邽夏同样好看的脸庞，相比之下却更加英气，白色衬衫扎进裤子里，球鞋干净得一尘不染。他闭上眼睛，趴在邽夏的胸膛上，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哈唯...卧槽你压死老子了。”邽夏满头黑线，语气里却藏不住喜悦。
薛唯站起来，朝躺在地上的邽夏伸出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抓住他的手，猛然站起，一拳重重地捶在他的胸口上，“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在美国混不下去了吗？”他弯腰捡起毛巾，继续把头发擦干。
薛唯没理邽夏，拖着行李箱走进门，“叔叔！阿姨！”
“别叫了，我爸出差，我妈上班去了。”邽夏把门关上，拉开抽屉找出吹风机递给他，“帮我吹干。”
湿热的风在他手指间穿梭，他轻轻拨弄邽夏的头发，“夏夏一会儿跟我回趟家吧，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都还没回去呢。”
“嗯。”邽夏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交换生时间到了？”
“对啊，你是不知道我在那里可是一个女朋友都没交到，都说米国妹纸热情奔放，怎么到我身上就不灵验了呢，那也不能是我魅力不够啊。”薛唯故作苦恼的样子。
“人家美国女孩哪有你火辣。”
“......我妹妹怎么样了现在。”
“看上去挺好的，没出什么意外状况。”邽夏闭上眼睛。
他关掉吹风机，拿起桌子上的梳子，帮邽夏把头发梳好。
“我去换衣服。”邽夏站起来。
“赶紧去吧赶紧去吧，”薛唯看着穿着浴袍的邽夏，“你看你袒胸露乳地色诱我成何体统，我喜欢女孩子的你这样没用。”
邽夏重重地关上自己卧室的门，过一会儿又突然打开，一个枕头正中薛唯的头。
“我帅气的头发啊...”
邽夏骑着车带着薛唯，薛唯坐在后面，一手托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搂住邽夏的腰。
邽夏嫌弃地抖了抖，那家伙却搂得更紧。
“你后面可有一条珍贵的生命呢，骑慢点求你了。”薛唯大呼小叫。
“呀，你丫把手拿开！”邽夏松开一个车把手抓住薛唯搂着自己腰的手想要移开。
“我不抱你了我不抱了，两个手骑求你了！”他不得已地松开了手，“不要命的吗你，以前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也骑这么快吗。”
“嗯。”上扬的语调表示得意。
“God。以后别骑这么快了，不然怼死你都没人给你收尸。”
邽夏撇撇嘴，放慢了速度，“你的行李箱轮子还好吗。”
“你还好意思问，再骑快点就着火了。”
邽夏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和薛唯一起走进电梯。
“你去哪上学，都弄好了吗？”邽夏看着正专心整理自己头发的薛唯，张口问道。
“十七中学，你的班级，都搞定了，明天就可以跟你一起上学去了。”
“收敛一下你开心的心情。”邽夏抿抿嘴巴，尽量让自己嘴角上扬的幅度小一些。
除了从穿纸尿裤的年龄就认识的薛唯，邽夏就没有什么深交的朋友。倒不是他性格孤僻还是怎么样，经常帮助别人所以其实人缘还挺好的，只是...或许朋友之间也会有天生注定这样的说法吧，相处起来从来不会让对方感觉不舒服，这就叫天生注定吧。
他想起“朋友”这个词在韩语里念作“亲故”，至亲，故人，互相需要着就像亲人一样，还有那种来自故人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终于回来了啊你这混蛋，邽夏意识到自己的内心独白居然是这样子的内容的时候，忍不住感到好笑，好像一个小媳妇呢。
邽夏想起在薛唯去美国做交换生的这一年里，似乎很少这样轻松地跟别人交谈过，每个星期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读一读他寄过来的明信片，诶...好像也没有这么悲惨，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很孤单呢。那个叫楚休思的女孩子，是把她当好朋友了吧，邽夏想了想，有一些不清楚了。
“发什么呆呢，走了啊，不然我要把你关电梯里了。”薛唯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把邽夏拽出来，“我有点后悔了，要是你的话肯定直接摁了下降按钮了吧。”他边说边摁响门铃。
“阿姨好！”邽夏不搭理他，挡在薛唯前面，对着来开门的薛妈妈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啊呀，夏夏来了啊。”薛妈妈弯下腰去给邽夏找拖鞋，“快进来。”
薛唯扶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态度转变巨大的邽夏和完全没看到自己的亲妈目瞪口呆，直到门被邽夏背过手重重关上他才合上嘴巴，反应过来边捶门边低声咒骂：“F-U-C-K...”
“薛唯？”薛单打开门看到薛唯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呀，叫哥！”他看着她咧嘴笑。
“嘁...不就早几分钟的事吗...”薛单一边接过薛唯的行李箱一边冲在厨房里忙活的妈妈喊，“妈，我哥回来了！”
薛妈妈看着自家儿子，止不住地询问在美国那边生活得怎么样，边听边唠叨着，嫌弃薛唯这做得不好那做得不好，眼睛和语气里却溢满了关心和宠溺。邽夏在一旁无聊，就拉着被冷落的薛单打游戏。
屏幕上第7次出现“Game over”，薛单和邽夏相视一笑，举起拳头碰拳。
“没想到物理课代表打游戏这么厉害。”邽夏把游戏手柄收拾进盒子里递给薛单。
“谁让我哥打游戏打那么菜，天天拉我陪练啊。不过你平时在班上那么安静削敌人的时候也很猛啊。”她又想了想，“好像跟我哥在一起的时候也很猛啊哈哈...”
邽夏微笑着不说话，看了看外面已经昏暗的天色，又抬手看了看手表。
“阿姨我走了！”他低头换鞋。
“留这里吃饭多好，晚上就跟哈唯一起睡。阿姨现在跟你妈妈打电话说一声。”薛妈妈拿着把沾着血的菜刀从厨房探出头来。
“不用了阿姨，我也得回去陪我妈妈吃饭呢。”邽夏已经穿好了鞋子。
“那你走吧，路上小心点儿，注意安全。哈唯去送送夏夏。”
“Hey,guy,give me a hug~”薛唯张开双臂对着坐在车上准备出发的邽夏微笑。
“恶心...”邽夏虽然翻了个白眼，但却松开了车把手，手臂垂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他自己走过来。
他一下子窜到他身上，差点把车子也弄翻，“你可不知道我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多miss you。”
邽夏一脸嫌弃地松开他，“你不觉得你今天过分热情得像个变态吗？”
“我不是回来了高兴吗...”薛唯捏了捏邽夏的肩膀。
“老流氓...”他转过头去不再理他，“我要走了。Gay里Gay气的。”
“骑慢点儿！”
邽夏微微偏过头去，薛唯颀长的身影映射在他眼角的余光里。
虽然这哥们儿今天反常得像个姑娘，但是还是想说一句---
你回来真好。
13
不知道是不是离中考越来越近的原因，各科老师似乎都开始卯足劲地布置作业，休思越来越感觉时间紧迫和老师的不近人情，为了补自己没写完的作业和写老师刚布置的要检查的作业，她已经连续好多天下午放学没有和薛单一起吃晚饭了。
“咕噜噜-咕噜......”小蒙圈要被这一路上休思肚子里发出的声音搞得笑岔气了，“哦内桑你晚饭吃了一堆小青蛙吗，怎么叫得这么响亮的。”
休思一听立刻脸红了，“哎呀那是因为我热爱学习没去吃饭，你都不知道我们班作业有多少的。别再嘲笑我了吧你！”
“我不笑了不笑了，不如哦内桑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我也没有吃饭呢。”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爸爸妈妈不会着急吗要是你回去晚了的话。”
小蒙圈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后僵在了脸上，眼神变得有些呆滞，过了一会，他调整好情绪和语气，“不会的，我爸爸妈妈都没有在家。”
“那就走吧我们，你想吃什么啊？”休思变得轻快起来。
“想吃面！可是哦内桑我没有钱......”小蒙圈说到后面声音就弱了下去。
“...那我请你好了，不过我是个穷人，你可别想一直赖着我啊。”没想到低音炮撒娇也让人难以抗拒啊。
热气升腾，带着香油馋人的气味。晚上十点钟的露天小面摊，一盏昏黄的小灯，光晕不大光线却格外温暖。老板为食客端来两碗三鲜拉面，然后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和收拾炉灶的老板娘聊天。
小蒙圈看了看低头看着饭碗不动筷的休思，又看了看注意力不在这里的老板和老板娘，敲了敲她的面碗。
她缓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默默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青菜拨到一边。
“哦内桑居然挑食吗？”他依旧那样明朗地笑着。
“不是...我...是。”她真的觉得这么大还挑食实在是太丢人了，尤其是在心理年龄怎么看都要比她低的小蒙圈面前。
“夹给我好了。”小蒙圈含含糊糊说了这么一句。
“啊？”休思一脸惊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又自己反应过来笑开了。
“什么啊？”小蒙圈这回真是一脸蒙圈了。
“没什么没什么...”休思内心有些尴尬，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把“夹”听成了“嫁”吧。
“不要这样啊......”
休思把青菜夹到小蒙圈的碗里，“你别嫌弃我啊。”
“不会的哦内桑。”
其实还是觉得不自在吧，一碗面他几乎都没怎么吃，反而格外注意那两位老板，说话的时候也把声音拉得很低，搞得自己也不得不小声说话，像做贼一样。付账的时候老板的眼神也很奇怪...该不会是自己观察过多了吧。
“哦内桑晚安！”小蒙圈下车的时候突然很大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啊...哦...晚安。”休思有一点迷糊。
他走在月光照不到的银杏街上，脚步忽然停住，倚着最大的那棵银杏树坐下，彻底的漆黑包裹着他的灵魂。他闭上眼睛，眼泪缓缓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想回家，他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2 忆子·银杏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