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不知愁 老来多健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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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那天早上，戴金银就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戴倩兮，朱停云下马了。
他手下的将士在运粮草的时候跑去落草为寇了，顺便还带走了这三十车的粮草，加入了一个不错的山头。
那边和曼奴国一群野人的战事正吃紧，这边粮草却运送不上，昌国军队落了个惨败的结局。
运粮草这个活，非亲近之人不可干，朱停云信错了人，还惹得一身腥。
他上面的官员眼见着追不到那个偷走粮草的将士，只得拉了朱停云出来顶罪，据说他现在已被撤了官职，再也不是什么“小将军”了。
戴倩兮一听这话，便觉得这事大概和戴金银他们有关系，刚想问他，就看到戴金银朝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宝宝，不要问，你只要知道，朱停云现在已经对我们没有威胁了。”
戴金银摸了摸她的头，面上是笑着的，眼里却带着阴霾。
他的宝宝，一辈子都不需要知道这些事，他能护得了她这十几年，那以后的几十年，他当然也能想法子护着她。
而伤害了他家宝宝的人，当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一日，戴金银的兴致似乎格外的高涨，晚上与董家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也显得非常高兴。
“来来来，今日是我们两家人第一次一块儿过年，一定要不醉不归才行！”
戴金银还未喝酒，就已经带着三分醉意，往在座的几个男子杯中都倒满了酒，就连董景舒也没放过。
董景舒毕竟还是个少年，以往他家中都是禁止他喝酒的，他自个儿也不喜欢这股酒味，这会儿便捧着酒杯有些犹豫地望了一眼董笙。
董笙蹙了蹙眉，不过看到戴金银这般模样，倒也没再说什么不允许的话。
董箫见他们两父子眉来眼去了一回，便有些好笑道：“景舒，这是戴老爷敬的酒，你当然得喝。”
然后又凑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调侃道：“这也许是你未来的老丈人啊，他敬的酒，你敢不喝？”
董景舒一听这话，原本的几分犹豫瞬间消失殆尽，举起了酒杯就往嘴里灌。
“咳咳！”
他没想到酒的味道这么浓烈，没喝几口就忍不住大声咳了起来。
他身边坐的就是戴金银，一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大笑道：“少年郎怎么能不会喝酒，来，再来一些！”
说着便又将董景舒的酒杯倒满了。
董景舒被呛得厉害，只是他不好拒绝戴金银，便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下去，直至将杯中的酒全部喝完。
戴金银很是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不错，不错，只是你这少年郎还不懂大口喝酒的乐趣！”
说着，他便直接举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酒。
董家三口都看的目瞪口呆，他们只知道戴金银豪爽，以前也有过一起吃饭的经历，倒是没见过他这样喝酒的姿态。
难不成是因为要过年了？
或者是因为知道朱停云下马了？
戴金银喝完一大瓶的酒，又伏下身去捞地上摆着的酒瓶。
他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一时没捞到，还是一旁的戴倩兮帮着将酒瓶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就自顾自地夹着桌上的菜吃了起来。
董箫看戴倩兮非但没有劝解，还像是纵着戴金银喝酒，有些迟疑道：“戴小姐......这喝酒伤身啊，还是让戴老爷少喝点吧。”
戴倩兮的筷子顿了一下，就抬头若无其事道：“没事，他这一年里头，也就在这一天才喝这么多的。”
她朝着董箫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吃起了东西，只是她的身子隐隐有些发抖，还是没能躲过董景舒的眼睛。
戴金银一人喝得兴起，还不忘给董家三口添酒。只是董家这几位平时都是不喜饮酒的，陪着喝了一会儿就都有些受不了。
“不喝了不喝了。”
董箫的脸色发红，他捂住了自己的杯口，躲过了拼命要往他杯里添酒的戴金银，苦笑道：“戴兄啊，实在对不住，明早还会有学生来我家拜年，我再喝下去就怕明天起不来啦！”
“啧啧啧！”
戴金银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有些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转身大喊道：“李管家！快出来与我一道喝酒！”
之前的大年三十，基本上都是李管家陪着戴金银喝酒的，不过今年因为他有了董家的陪伴，李管家这才有闲余的时间和他老妻一块儿吃个难得的团圆饭，这会儿怕是听不到戴金银的喊话。
戴倩兮叹了口气，拿冰冷的手拍了拍戴金银的脸，道：“李管家也难得和李妈妈吃个团圆饭，你就别将他找过来了。”
戴金银长满了络腮胡的脸此时却显得有些委屈，他道：“凭什么这个老头有他媳妇陪，我却没有？”
他又灌了几口酒，继续道：“我就是要他来陪我！凭什么只有他有媳妇陪！”
戴倩兮捏紧了手，却仍是笑了笑，也拿起了一杯酒，道：“你没媳妇陪，我也没娘亲陪。这样吧，我们一起喝，你看行吗？”
戴金银此刻浑浑噩噩的，也没顾着什么，只听到戴倩兮说要陪他喝酒，便很是豪爽的先干为敬，一边还道：“喝！咱们一起喝！”
戴倩兮憋了气打算将酒喝下去，就看到两只手同时压向了她的酒杯。
她有些呆，看向了面前的两个人。
董箫是最早放开手的，他收回了手，道：“戴小姐，你还是少喝为妙。”
董景舒也急道：“喝酒伤身，我陪着戴老爷喝就是了！”
他从戴金银和戴倩兮的只言片语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就没打算拦着戴金银喝酒。
他们俩拿起了杯盏打算敬戴金银，不料戴金银却挥了挥手，他醉眼朦胧，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在理：“少年郎，不知愁。你们的酒里没有愁，我不愿再与你们喝了！”
说着他又转向戴倩兮，冲着她傻乐：“宝宝，我们的酒里，有一样的愁。”
戴倩兮的鼻尖一酸，她忍住了泪，再次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又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这次拦住她的，是今夜几乎一直没说过话的董笙。
董笙没喝几口酒，所以此刻目光还算清醒，只见他举起了手中的杯盏，对戴金银道：“我的酒里才有与你一样的愁，我来陪你喝。”
戴金银懵懵懂懂的，还有几分不信道：“你能有什么和我一样的愁？”
“当然会有。”
董笙饮尽了杯中的酒，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道：“我也没有媳妇陪我，你说，这算不算一样的愁？”
戴金银闻言，“呵呵”笑了几声，一阵泪意漫上他的眼，他举起酒瓶，道：“一样，确实一样！”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董箫和董景舒从未见过董笙这般放纵着自己喝酒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戴倩兮将他们俩的反应看在眼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道：“不怕，每年的大年三十之前，莫大夫都会做一瓶解酒丹出来，一会儿给他们服下就好。”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习以为常。
董景舒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问道：“倩兮妹妹，为何戴老爷今夜像换了个人似的......”
戴倩兮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一下，道：“因为我娘就是大年三十的晚上走的。”
她刚一出生，她娘就因为血崩去世了，大年三十既是她的生辰，也是她娘的忌日。
这么多年戴金银对戴倩兮掏心掏肺，什么都可以给她，唯一没有为她做的一件事，就是不曾为她庆祝过生辰。
她小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过过生辰，她会吵会闹，直到后来懂得了事理，这才再也不在她爹面前提起过这些。
董箫有些沉默，董景舒此时却恨不得自己从不曾问过这个问题，他心里满是疼惜，口中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倩兮妹妹，你莫要难过......”
戴倩兮其实并没有太难过，她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娘亲，所以对娘亲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让她难过的更应该是她爹爹每次想起娘亲时的神态。
那般伤心，那般绝望，就好像那个人死去的时候，带走了他的一切......
她看向了戴金银，平日里看似无所不能英勇无比的他，此时的脸上却满是泪痕，他已经喝得有些失了神志，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桌旁，口中喃喃道：“阿碧...阿碧......”
阿碧是倩兮娘的闺名。
一旁的董笙握着酒盏的手捏紧，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无声地念着另一个早就刻在心口的名字。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有多少人劝慰过他不要相思？又有多少人想要替代这份相思？
只是这份相思早已入了骨，哪儿能忘却得了？又哪儿有人，是真正替代得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不知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