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007章 一天的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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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寒……”不断有泪水滑过小寒的脸颊，滴落在枕头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路辉脸上带着笑，他伸出手指勾起一滴泪水，故作遗憾地说道：“不是珍珠呢。不管是鲛人的样子还是人类的样子，哭出来的东西都不会变成珍珠呢，是童话错了，还是你错了？”
小寒无措地摇摇脑袋，揪着路辉衣服的手不断用力。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做？要是任由路辉说下去，他就不会难过了吗？
稍稍有些清明的大脑根本没办法处理这个问题，小寒迫切地想要一个提示一个帮助，来让路辉有时间冷静下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小，眼看着路辉就要再度吻上小寒的双唇，一段简短的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路辉沉默了一瞬，然后果断地松开了抓着小寒的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下了床。等小寒慌张地直起身子，只看到了路辉走向客厅的背影。
那不过是个短信而已，其实路辉用不着特意离开，甚至还走出了卧室，故意和小寒拉开距离。
走廊的灯光明亮，黑色的影子迅速地缩短又变长，路辉走到了端头的阳台那儿才掏出手机。
【小辉，老家那儿的风景不错，你多留一会儿，就当散散心吧。整天待在办公室里对身体也不好，偶尔也要出去晃晃。】
发信人写的是路晨，路辉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左右滑动。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退出页面拨通了电话。
路晨并没有让路辉等待多久，两三个提示音的功夫，对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辉，原来你还没睡啊。”
听到这声平淡的问话，路辉不由得低垂下眼眸，他转身靠在了阳台边缘，沉默地看着挥洒在瓷砖上的灯光。
路晨也并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着，让自己的呼吸声平稳地传过去。
“哥哥，我又发病了，对吧？”路辉抬起头，面色平静，他在路晨开口劝慰他之前再度说道，“记忆再度断片，不对，也不是，我知道我干了什么，却不知道是怎么干的。”
“我刚才见到你了，就在楼底下。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下去，也不知道我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回家的时候裤子里面突然多了一个空袋子。”
“哥哥，那个疯子做了什么？”
他最后的那个问题是笑着说的，很淡很淡的微笑，浅薄到几乎不存在。
“……小辉，你用不着这样说自己。医生也说过了，那是你的自我保护措施，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疾病，你不用太过紧张的。”
路辉的声音暗哑，因压抑而颤抖：“哥，你自己相信这种话吗？我没办法相信。”
“你需要放松一下了，你总是以为自己出毛病的话，本来没什么的东西也会渐渐变得有什么。刚才我在楼下就和你谈了一下，你不过是说话时稍微冲了一点，其他没什么的。”
“相信哥哥，好吗？”
路晨说的不快，慢慢地讲，带着点家长惯用的责备和爱护，恰到好处的安抚了路辉。
其实他也不想让路晨担心，对方作为荣光集团的总裁已经够忙碌了，如果再让其他无聊的琐事给他添烦的话，路辉也实在是过意不去。
促使他打电话的那种沉闷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现在他只想快点结束电话，好让路晨快点休息，也让自己好好休息。
但为了不显得太过突兀，反而让路晨怀疑，路辉还是继续说道：“可我看到了很糟糕的事实。那时的我，为所欲为、不顾后果，哥哥，简直就像是冲破了什么封印一样。”
谁想到路辉的随口一说，却引起了路晨的剧烈反应，他在手机那头忽然大叫道：“你怎么能这么想！”
路辉被他吼的一愣，呆呆地问了句：“哥哥？”
他刚想说些什么来，卧室里就传来了一身巨响，紧接着是一串呼声。
路辉皱了下眉头，无奈地举着手机走回了卧室。
他一进去就看见那个前不久才从鱼尾变成人腿的家伙正在地上奋力挣扎着，小脸皱成一团，就差掉泪珠子了。
耳边传来路晨慌里慌张打算解释的声音，眼前的小寒则在看见他后委屈地向他伸手，一时之间路辉都不知道先干什么比较好了。
“小辉，你还有在听吗，哥哥刚才一激动就……”
路辉打断了路晨的话，同时迈步走向了小寒：“我知道啦，哥哥，你是怕我想太多，电视上不老是在演吗，封印了的第二人格什么的。我知道的。”
“抱歉，我也是刚才一时激动，小辉，其实我没打算凶你的。你一个人住，有什么事我都不清楚，最近公司的事情又要我出差，今天还是抽空来见你的。”
路辉蹲下身子边检查小寒的身子边回答道：“嗯，我明白，哥哥，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我也不是什么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聊一聊吧，今天已经很晚了。”
路辉卷起了睡裤看到小寒的小腿被刮出了一道红印，而他则害怕地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路辉帮着他靠在床侧的木板上，同时拿了一个枕头丢到了小寒怀里。
他等着路晨结束通话，所以耳朵一直都没离开手机。
然而接下来他听见的却是一声异常简短的“再见”，还有不等他回应的挂断。
迅速到诡异，让路辉反射性地直起了身子。
小寒被他这一动作吓了一跳，自觉做错事情的他紧张地抱紧了枕头。
“没什么，别害怕。”路辉看了他一眼，连忙安慰道。
他放下手机，看着已经显示通话结束的屏幕，心里格外的奇怪。但又有种隐隐约约的明悟感，好像他知道路晨为什么会这样做。
而且他不想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衣服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了拉，回头就看见小寒胆怯地面孔。
明明害怕得不行，却还硬要把路辉的注意拉回自己的身上。
“看来刚才吓到你了，真差劲啊。”
路辉将手机放到了床上，抬手揉了揉小寒的头发，这个属于两人的惯常动作让小寒渐渐停止了颤抖。
等到小寒完全放松下来，脸蛋也晕染出两片粉红时，路辉才小心地把他抱回到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着小寒因为他再度长时间不说话而困惑地抬起头，又在接触到他目光后快速地低下脑袋。
“原本打算在外族人面前表现表现人类的友好来着，看来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呢。”
听到路辉的声音，小寒立马探出脑袋，眨着眼睛望向他。
“才三天不到就失败了呢，我还真是……”路辉叹了口气，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你能别这样看着我了吗，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感觉更糟糕了。”
小寒无辜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舔了舔下唇后喊道：“寒，寒。”
“你还就只会喊这一个字啊，刚才不是喊了一个新的吗。”路辉稍稍靠近，坐到了床上，侧过头看着小寒。
然而小寒一见到路辉主动接近自己，竟然直接撑着胳膊扑了过来，就像他还是早上那个外表懵懂的孩子一样想要他抱。
吓得路辉急忙接住他，路辉一时没想到对方的重量也发生了变化，让小寒砸了他一个满怀。
小寒侧躺在路辉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路辉的腰，一个劲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这是，喂……”
路辉觉得他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怀里的人吸走了，想再说什么也没力气开口，只能任由小寒姿态别扭地窝在他怀里。
抬起的双手渐渐落下，放到了小寒的身上。
他在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了。
没有家也没有亲人，或许有过去但是已经模糊到根本没办法回忆，所记得的现在还有未来，满满当当又孤零零地只有一个人存在。
他只有他了，哪怕他刚才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因为只有他存在，所以一旦感到害怕或者悲伤他还是只能扑到他的怀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路辉深深吸进一口气，低下头对着小寒说道：“已经糟糕到我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有多糟糕了呢。该怎么办呢。”
该去哪儿找一个能接受鲛人并且用心保护鲛人的好朋友呢？
他又该怎么保证对方真的是那种人呢？
小寒无所谓路辉的烦恼，他此刻只觉得开心极了，虽然发生了很多很多他搞不明白的事情，虽然他稀里糊涂地就变得和路辉一样了。
但是，他还可以被他抱着，还可以感受那种暖暖的，热热的，很舒服的温度。
已经足够了。
路辉由着他抱了有一刻钟，然后他动了动手臂，轻轻拉了拉小寒的手。
“差不多够了啊。已经很晚了，你也该累了，又是长大又是哭闹的，我们明天还要回老家呢。”他搂着小寒让他直起身子，小寒虽然不满地哼了两下，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路辉帮他整理了下睡衣，然后就拉过被子铺展开来：“来，先到一边坐着，我帮你铺被子。”
小寒听了呆愣了一会儿才像是猫一样爬到另一边。
路辉默默地看着，手脚麻利地为小寒封好被子，还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长枕头放在一边。
“行了，过来睡吧。”路辉招呼着小寒过来，等他过来了又拉着他坐到了床上，“我想起来了，你今天还吃过东西呢，要不要刷过牙再睡觉。来，张嘴，给我看看。”
过了将近一分钟，小寒才慢半拍地张开了嘴。
鲛人的牙齿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里面也没什么残渣或者多余的气味。
“不过还是去洗漱一下吧，干净点。”路辉转身又找了副毛拖鞋出来放到床边，帮着小寒穿上后，一步步领着他回到了那个小浴室。
他拆了一个新牙刷，挤上牙膏后正准备往杯子里倒水，小寒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他一脸认真的握住牙刷的柄部，在路辉看他的时候，还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一副他很靠谱的样子。
“你要自己来？好，行。”路辉很干脆地退开一步让出空间，方便小寒动作。
就像小寒自己表示的，虽然他动作慢了一点，傻里傻气地总很迟钝，可比起早上动作迅速却什么都不懂，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他的的确确长大了，通过某种路辉知道但此刻又完全不知道的方式，长大了。
小寒吐掉漱嘴的水，依次冲洗了牙刷和杯子，把它们都放回该放的位置后，才转过身子乖乖等待路辉的下一步指示。
“好了，你可以去睡觉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吧。”路辉走到小寒的身后给他当垫背，“怎么过来的还怎么回去，来，我们一步步慢慢走。”
也许是懂得了路辉的意思，小寒这次在路辉说完之前就动了起来，他的步子并不坚定，甚至因为不习惯而打着颤，但却实实在在地在向前走。
并不长的路两人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走完，走到最后小寒也没了耐心，他压根不管那仅剩的两步直接就扑上了床。
“还好家里不是木板床，不然你这么偷懒可得疼死。”路辉走上前去帮小寒盖上被子，小寒则疑惑地看着他，坐在床上不肯躺下去。
路辉知道他疑惑什么，所以稍微用力压着小寒的脑袋让他躺到枕头上。
“我不和你睡。美人是个考验，我今天就不测试自己的耐力了，反正沙发也够大够软。多睡点，明天还要出远门。”
小寒忧伤地嗷了一声，换来路辉走前的一句“乖一点”。
路辉动作迅速地把洗漱用具和换洗的衣服丢到外头，再回头看时只看得见一盏幽幽的夜灯亮在卧室里头。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现在就睡，可是走廊的地板还有大浴室都要清洁，他身上也的脏兮兮的。
所以他想睡，但绝对是不能睡的。
等路辉收拾干净，从大浴室里简单洗了个澡出来，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三点。
可到这时候，他的脑子还不停歇，躺倒沙发上还在想东想西。
路晨奇怪的行为，自己身上的毛病，小寒可能的未来，还有他即将要去的老家。
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考虑，就像是有很多个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但奇异的是，这一晚路辉并没有失眠，相反，这恐怕是他离开童年之后睡得最香的一次。
简单的哼唱构成没有歌词的歌，重复的曲调却悠悠扬扬地使人不再迷茫，陷入安逸陷入幸福，到最后陷入海洋。
似乎有温柔的浪花卷起了疲惫的路辉将他送往了远方，水流在他的身侧轻快的流淌，比起周围的所有更轻快的是声音，空灵而飘渺，仿佛下一瞬便会远去却又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是属于鲛人的歌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007章 一天的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