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故里草木深》栗子呀W

9、现在

　　老师在课上软绵绵地讲着课，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偷偷给方弯弯发消息。
　　她那猪精中午想去吃铁板鱿鱼，我对吃倒没什么讲究，恰好我下节便没有课了，陪她去也是可以的。
　　我一字一字地编辑信息给唐满，让他晚上自己吃饭回家，想起他又要陪那个大小姐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我就想笑。
　　那姑娘我倒还算是认识的，每年过年时她爸妈总领她去唐家拜年，让她说着哄人欢喜的吉祥话，打发她和唐满一起玩儿。
　　大人们的心思总是想撮合他们俩的，毕竟这姑娘样貌不差，家境也还门当户对，至于她为什么不讨唐满喜欢，很有可能是她实在是不喜欢我。
　　我还记得唐满第一次把我带回唐家的时候，他的父母脸上没有露出什么不高兴的神色，想必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竟也没阻止他。
　　那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周围裹着一层毛茸茸的白边，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还有小酒窝，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叫着“满满哥哥”。
　　然后望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住了，那时我和唐满穿着一身相似的衣服，为了安抚我的害怕唐满还紧紧地牵着我的手，我靠在他肩头说着悄悄话。她家大人必定跟她说了只有一个哥哥，至于我是个什么玩意儿，谁都没料到。
　　那时的唐满也是个缺心眼儿的，喜欢逗人家小姑娘，指着我大声说，“这是你满满哥哥的媳妇儿，啊，叫嫂子，听见没？”
　　那小姑娘估计一直做着嫁给唐满的美梦，加上心思又单纯，登时就信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脸都揪成了一团，瞧着是分外伤心。
　　要让她知道唐满是什么尿性，估计她得躲得远远的，不过唐满这层邻家阳光大哥哥的外皮着实骗了不少人。
　　我“啪”地一声用手去打他的头，让他再胡说，唐满被打了也不生气，嘿嘿地笑着。
　　故事以唐满被他爸用拖鞋撵着去给这小姑娘道歉为结局，不过这女孩儿走的时候，没忘了耍着小孩子心性冲我耀武扬威地展示她自认为的“满满哥哥送的定情信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并坚定地认为唐满没送给我是因为讨厌我。
　　那是个挺可爱的熊娃娃，不过如果她知道这熊娃娃是方弯弯送给沈程的生日礼物，结果被拒绝后一脸生无可恋地扔给唐满让他找个垃圾桶随便丢弃的，估计她也笑不出来。
　　我还记得她叫景墨，卫景墨，倒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第二年她来唐家的时候，因为有了护身小熊的缘故，明显就当自己是正宫娘娘了，唐满在的时候，她就躲她父母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偷看唐满，做出一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娇羞，唐满不在的时候，恨不得把那破熊挂脑门上给我看。不过这姑娘打小儿心机就很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她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就是故意陷害我，也难为她了，那么小就知道如何运用些手段。
　　我记得那时唐满在外面接待客人，把我和她丢在书房里吃东西，她给我拿凳子，看着我上桌吃甜点，然后自己一仰就翻了过去开始哭，好像是我把她推倒的似的。
　　她翻过去倒不要紧，关键是她动作太大，脚一勾把我连着凳子整个掀翻了，直接倒栽葱磕在地板上，这事儿也给了我一个教训，千万别惹她，这姑娘真的是脚力强健。
　　前面也说过，我话虽然不多，哭起来还是比较惊天动地的，哭声自然也引来了唐满，他走进来看了看我们，才蹲下去问那姑娘是怎么回事，她抽抽噎噎地把我是如何推倒她，自己也不小心摔倒了，讲的是绘声绘色的，可见心里是非常有数了。
　　我不理她还是哭，唐满听她说完了才走过来面对着我，蹲下身子，我倒是瞥见她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想着唐满要怎么对付我。只可惜她似乎低估了我和唐满的关系，唐满拍了拍我，叫了声“小故深”，我抬头看他，不知道我满脸泪花鼻涕的模样究竟是怎样的，不过我还是放心地扑他怀里去，丝毫不担心他会嫌弃我，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整张脸埋进他胸膛，抽抽搭搭地哭。
　　唐满一只手环抱着我，一只手轻轻摸着我的后背，小声地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乖，小故深最乖了，别哭了，嗯？”
　　我想，就算事情真的是她所说的那样，唐满也不会讨厌和责备我，他从不会因为外物的变化去认识我，他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他的意识和判断从未停留在别人的嘴里。
　　倘若一个人把自己对外物的认知全然托付给一口谎话的嘴，那该是有多荒谬啊。
　　唐满抱我的时候很少，可他的怀抱总是温暖，嗓音总是温柔。
　　再后来，唐满便对她不冷不热着，说不上好与坏，只是不愿意去搭理。我还记得弯弯和我说的，唐满压根就不想去弄清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这样告诉弯弯，他自己都舍不得欺负的人，被别人那样轻而易举地弄哭了，若不是个姑娘，他定要见一次揍一次。
　　这也是弯弯老笑话我是唐满的童养媳的原因。
　　回忆总是美好的，我撑着脑袋，眯着眼睛发呆，不太想去听课，望着窗外雪白的梁柱，花色的大理石纹理和……和那个我青春时期看一眼就会脸红的少年。
　　那时他就站在教室外的梁柱旁，低着脑袋看不清脸，穿着黑色的外衣，手里拿着一瓶橙汁，站得笔挺的模样又让我心跳加速。
　　我急忙转过头，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小包里，企图通过放空自己来冷静下来，可是没用，碰上喜欢的人时那样的心跳加速，和化学反应一样，一旦开始就像雪崩无法挽回逆转。
　　我红着脸顺着下课的人流跑出门，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在人群里发光的他，所以当他突然伸手横栏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向后退了一步。
　　当然，那也只是我的主观想法，实际是我像一只被扒了猪圈的母猪一样怪叫乱窜。
　　可是身后的人群又推着我向前，我失去控制地往他怀里撞过去，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还是要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略略推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