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城》饕餮蛇

8、【最新修改】素水情殇（一） 寻索间，忽

　　正午将至。凤舞和云卿收拾好行李，约了那道士，在村北出口与陆秉之告别。

　　历经这场生死离别，陆秉之并未有消沉之态，反而泰然超脱了些许。

　　“几位，路上小心。在下不能远送，今日就此别过了。今后若有缘，一定能再相见。”他向众人拱手道。

　　“先生今后有何打算？”凤舞问。

　　“我么……”陆秉之笑笑，“既然复明，就好好看看这人世吧。现在着手准备一下，不多日就要出门游历，寻访名川大山，著书立说。若有机缘，还希望能继续提高医术，以救治苍生之疾苦。”

　　“为医者，医身；立说者，医心。如是甚妙。”道士赞道，“只是我这为道者，要好好自省了。”

　　这道士名唤公孙鼎，是剑尊门御剑派第26代弟子，隶属掌门逸空真人座下。

　　凤舞道，“既要自省，就乖乖随我们去降妖罢。如果事成，也算功德一件了。”

　　“……贫道自当尽力。”公孙鼎道。突然他眼睛一亮，好似发现了什么，“诸位稍等。”语毕，向村东头翘首瞻望起来。

　　只见那方向上过来一人，也是穿着道袍，但年纪轻得很。凤舞一惊。这人，她却是见过的。

　　那人却没注意凤舞，先与公孙鼎寒暄起来。“公孙师兄，你果然在此！”

　　公孙鼎又惊又喜，“周师弟，你怎么来了！近来可好啊？”

　　那“周师弟”笑道，“师兄你当真是一心游历，不问世事了？前几天在青石镇召开的武林会议，你也不知道？”

　　“这个……略有耳闻吧，详情却不知了。”公孙鼎道，“不过师父历来器重你，想来，又是叫你替他传话了？”

　　凤舞在旁观望。不错，这姓周的道士，正是那一日在烟雨楼武林会议上，发过言的剑尊门代表。当初见他，只觉其气度不凡大有来头；现今近观，似乎是很平易的一人。

　　“是传话不假。但派我来的，却不是师父，而是齐师兄。”

　　“齐鹰霜么？”公孙鼎不屑道，“那世俗小儿，还真以为能入师父老人家的法眼？不过是我们都不与他计较罢了。”

　　“师兄你……不要这样说啊。”周师弟忙劝止道，“……说起来，师父他现在有要事找你，想你回去一趟呢。”

　　“找我？”公孙鼎道，“急么？我怕是不能马上过去。”

　　“这可由不得我们。”周师弟道，“师兄你也知道，他老人家很少说‘急’的。”

　　“那如何是好？我答应了这村里的人，正要去降妖呢。”

　　“无妨，我也没什么事情。降妖是我最拿手的，就替你去好了。”周师弟倒也爽快。

　　“这个……说的是啊。”公孙鼎有些抱赧，转而问众人，“各位觉得呢？在下实在有要事缠身。我这师弟功夫比我高，人也好处得很，就让他代我去吧？”

　　而他那师弟也向众人稽首。“在下周贤英，剑尊门御剑派第26代弟子，逸空真人座下。如不嫌弃，就让我与各位同行吧！”

　　云卿回礼，淡然道，“周公子若能相助，自是甚好。”

　　于是就这般决定了。公孙鼎念动真言，伸手一引，腰间佩剑就自行出鞘，横于面前。他纵身一跃，轻轻踩在剑身之上。那剑就发出淡蓝光芒，载着公孙鼎，“嗖”的直冲天际，拖出一道长长尾弧；转瞬之间，一人一剑已经不见踪影。看那方向，想必是去了东边的剑尊门。凤舞素闻修道门派的御剑之术，可通天彻地，驰骋万里于须臾之间；今日得见，果真是神妙无比。

　　公孙鼎刚走，村中又跑出一人来。看打扮，是个庄稼汉。很魁梧的身子板儿，却是跑得有点气喘。“各位、各位高人！”他急匆匆道，“等等，我还有事情跟你们讲！”

　　见众人都示意他说下去，他也就继续了。“关于素水河，我有点发现，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村里别人都没看见，除了我……那是闹旱之前的一个半夜。”汉子回忆着，“我那天出村办事，碰上朋友，就在外喝酒，回来晚了。估摸着快到一更了，才从北门回村里。嘿，那时候灯都熄了，一点动静没有，有点瘆人！”他神秘兮兮地，“我正打算往里走呢，就觉着身后有光一闪！那一下子，可真是像白天一样啊，把这一片全照亮了。不过，也只有那一下而已，应该没人被弄醒。我没把准，估计就是从素水河那一带照过来的吧。回头瞅瞅，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有奇怪的动静从那头传来，‘咔咔’的，像是骨头节活动的声音，但还有点闷。地也有点颤。没几下，就停了。当时只觉得怪，也没在意。现在想想，应该跟旱灾有点关系的！”

　　“那，你看到的那亮光，是什么颜色？”周贤英问。

　　“金的！就跟火光似的，不过更红更亮些。”汉子不假思索地说。

　　“如此……”周贤英若有所思。“多谢了。”

　　送走那汉子，众人方才搭上话。周贤英笑道，“果真是缘分，不过几天功夫，就又与戚大小姐和上官公子见面了。”

　　凤舞见他礼数尚且周到，却不知何故有些刻意。遂也笑道，“是了，既是缘分就不必客气，叫我凤舞就好。”

　　周贤英道，“好吧，……凤舞，不知你可曾听说过在下的父亲，周绍谦？”

　　凤舞愕然，“周庄主？！”……不错，爹熟识的人中，有几个交情甚好的，其中之一就是周邵谦了。他所掌管的怀璧山庄，位于浮屏山苍缈峰之下。虽规模不大，却是聚集了一批刚正忠义、才德兼备的门人，在武林之中小有盛名。而剑尊门则是位于浮屏山的皓台峰，与怀璧山庄只有一峰之隔。虽是近水楼台，可堂堂怀璧庄主的儿子何故想不开，偏要跑去做道士？

　　周贤英点头，“然也，怀璧山庄庄主，正是家父。此事在剑尊门中人所共知，凤舞姑娘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打听。看在上辈人的情分上，你若有什么难处，尽可托付于我。”

　　“那就多谢你了。”凤舞口上答应，心中已是捣腾起来。他何出此言？“难处”……还真是有的。家里出事那晚，爹爹急匆匆来找她，塞给她几件贴身行李，之后很郑重地拿出个小锦囊，嘱咐她“无论如何亲手转交周庄主，不要告诉别人”。之后，就催她快些离开了。而这锦囊，现今正好好地在她包袱里。莫非这周贤英，指的就是此事？转念一想不对，看爹爹话里意思，此事是绝密，即使周庄主的亲儿子也未必知道。那么究竟……

　　转眼看到一旁的云卿，她明白了□□。正邪不两立！剑尊门与玄幽谷向有芥蒂，尤其前两年还闹出过大事件。这周贤英以正派自居，八成是信不过上官云卿，这才委婉提出“支援”。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有些不放心……

　　云卿却貌似不甚介意，只是被晒在边上太久，些许无聊。于是凤舞又担负起圆场之重任。
　　“……周兄，方才那伯伯所说，旱灾前之异状，你心中有何想法么？”

　　“他所说情形，有些相熟，但我还未想出个头绪。不如我们先去前边探上一探，找出些端倪来，可好？”

　　于是众人这就出发。不多时，已到素水河下游。所谓的河道，现在已经彻底干涸，放眼望去，只是条弯曲错综的沟壑罢了。听说再远些地方还有个小村落，乃是被这河拦腰穿过，叫黎家村，比石桥村更小更偏僻。这次灾荒，必然也波及到他们了。

　　风时起时伏，尘土弥漫，路有些看不清晰。虽然知道个大概地形，却也说不准前方究竟有什么。

　　寻索间，忽有一阵邪风，突兀兀地吹将过来。分明还是烈阳高照的天气，这会儿却教人骨子里发凉。黄沙骤起，还有污浊黑气扑朔其间。

　　“二位当心了，有妖物！”周贤英语毕，把手一伸。就见一把长剑从他背后骤然脱鞘，飞落在他掌上。剑芒微紫，而云气袅袅。凤舞和云卿也各自拉开阵势。焚血刀绯色妖娆；而云卿则从腰间牵出把细剑，观之乃是：霜色锋芒如映寒水，纤缈孤姿若雕风华。好一个玲珑犀利，冰清绝尘。

　　但见前方那沙幕之中，隐隐蠕动着个庞大影子。风渐远，沙子沉落，现出只异物来。三人一愣：还道是什么怪物，怎么跑出个石头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