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城》饕餮蛇

14、风砂（十三） （四）卜

　　（四）卜

　　“我说解不开，就是解不开啦！”紫衫少年把灵拓一撂，伸个懒腰。“这不是道行高低的问题。那北溟龙王在灵篆上加了禁制，非到特定地域，这灵拓是无法解读的。”

　　“那，紫……涟，”凤舞小心翼翼地，“这个特定地域，依你看是在哪里？”

　　“我感觉是在北溟啦~具体地点就不知道了。”那少年——名唤“紫涟”的，说道，“你别看北溟那么大，老龙王喜欢去的却也只有那几个地方，应该不难找吧，嘻嘻。”

　　“说得轻巧~凭我们几个凡人，在水中片刻就呆不住了。诺大个北溟，可教我们怎么找？”凤舞口中如是说，心里打起了一番盘算。

　　“想让我教你们闭气潜游之法？”紫涟白眼一翻，“行倒是行，你们怎么谢我？”

　　“哎呀~你看你，两千年的修为，还是曜月泊的王，这世间如果还有你求之不得的东西，旁人又有什么本事拿得到？”凤舞眼珠一转，“不然你自己说，想要什么？”

　　“算你聪明~我堂堂曜月泊鱼王，身怀最上乘灵能，坐拥奇珍异宝无数，还能问你们这些小辈讨什么~不过，我还真就缺一样东西。”

　　“是什么？”

　　“人间的阅历。”紫涟脸上现出期盼之情，“固然我也会出去走走，可是凡人趋之若鹜的那些个事情，我挥手就能办到，实在无聊。走到哪里都像个旁观者，棋没下完，就已知道结局。这样子，看棋就没了意思。我呢~这次就要你们带我在身边，游逛一下~事先声明哦，你们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插手，除非我心情特别好！不然，这与从前的无聊日子又没有两样了。怎么样，简单吧！”

　　“你这个样子？跟在我们身边？？”凤舞又把紫涟打量一遍。看脸看身段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样，无非是精致有灵气些，皮肤也过于白了；奈何他长了一头异于常人淡紫色头发，这样子过于抢眼，实在是不能拉到大街上闲逛的。这几天是怎么了，总碰到怪“人”。

　　“没关系~平时让他把我揣在身上就行，外头发生什么事我能都知道。”紫涟指指一旁趴桌上的云卿。这家伙不知何时就开始打盹，脸埋在胳膊下面，身子微微起伏，看样子一时起不来。是觉得无聊还是过于疲惫了呢？“他身上阴阴凉凉的可舒服了，我最喜欢~”

　　凤舞心想，何止阴凉，不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你骨头都凉了啊？

　　凉？

　　凤舞戳戳云卿，“喂，起来了，当心着凉。”

　　这个少年紫涟，就是当初他们在素水河道上捡的那条石鱼。

　　水族素来喜阴。云卿身上本就阴寒，紫涟被他揣在身上，就复苏大半；后来沁玙释放灵力，降雨一场，这水之气息让他彻底醒了。出来之后，化为人形，把凤舞等人吓了一跳。见这几人还在淋雨，就善心大发，一口仙气直把他们吹到了天德庄。这样子，待他们入住悦秋客栈，也不过才傍晚时分。

　　“小妹妹，你究竟是什么人？”凤舞问他。

　　“呸呸呸，你傻啦，我是男的好不好！而且我才不小咧，我都两千多岁了，是曜月泊的鱼王！小家伙没见识的，我比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大着呢！”

　　“好好好~我错了~”倘若在平时，凤舞岂能容别人这么说她。只是这少年实在神奇，把她搞得晕头转向，生气也忘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虞菁。”

　　“我知道你是鲤鱼精啊，我是问你的名字，名字~天底下这么多鲤鱼精，我这一喊，岂不是都来应我了？”

　　“可这就是我的名字啊！”少年怕凤舞不信，还施法变出笔和纸，写出“李虞菁”三个字。

　　“这这这……你爹娘当初怎么想的？？？”

　　“我爹娘过世也有两千年了，我哪知道~别看我是王，他们可只是普通的鱼啊~鱼精跟你们人不一样，我们是强者为王。我也是侥幸得了灵气，历尽劫难，才有今日修为~放眼曜月泊，再没有比我修为更高的，这才尊我为王。”

　　“你有没有乳名，或者绰号？”周贤英在旁提醒。

　　“哪有那种东西嘛……”李虞菁想了又想，忽而神情黯然，仿佛想到什么伤心之事。“倒有人……叫过我‘紫涟’。”

　　“算了，再想一个。”凤舞看得清楚，“瞧你不太开心，怕勾起伤心事。你要是发脾气，我可怕着呐。”

　　“切，我还偏要叫这个！”李虞菁犟道，“我要是为这个生气，我就是~~~~~”他摆了个王八的手势。

　　之后，周贤英似乎在客栈大厅里见到熟人，先行告退；余下几人就聚在云卿房里，研究北溟龙王的灵篆。这才发现解读不出。

　　后来凤舞屡次犯疑，这曜月泊的鱼王，究竟为何到了素水河，又为何以那副样子躺在河底？去问紫涟，紫涟也只是告诉她，

　　“高等水族灵物在修行过程中，练就一种自保之法。危难之时，将自己封印于石质的壳中，虽不能说刀枪不入，却也能避一时之灾。之后，等到觉得安全了，再破壳而出。不过这龟缩之术啊~过于消耗灵力，修为低于一千五百年，是决计使不出的~”

　　再多的事情，他就不肯说了。

　　话说当晚，凤舞见时候不早，就催云卿睡觉；紫涟缠着云卿，看样子连同床共枕的意思都有了，吓得云卿睡意全无。凤舞口上说不打扰，实则是想落井下石。她偷笑着出了房门，本想回自己房间的，却突然觉得心里闷，身上燥，想去透气。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外头可没什么好玩的，能去的只有客栈后花园。

　　这家号称风砂最繁华地区的最大客栈的地方，入夜时分竟如此安静。也许白天越是活跃，夜里就越安分了罢？

　　后花园里，也不过夜色寥寥，雨声虫声私语声。……私语声？

　　凤舞屏息倾听，听不真；蹑手蹑脚循声觅去，终于望见两个人影，立在斜对角的凭栏之处。她小心的走近，躲在一棵盆栽之后，窥视过去。

　　其中一人她熟得很。是周贤英！而另一人是个女子，貌似道姑的打扮，年纪很轻。二人虽压低了声音，却是在争执之中。

　　“……师姐，上官公子虽说是玄幽谷的人，但他并非奸恶之辈！你切莫冤枉了好人。”

　　“好人？？？周师弟你涉世未深，怎能凭半面之交就轻信他人？”

　　“那师姐你，半面之交都没有，怎么就断言他是恶人？”

　　“……好，好啊，你倒会顶撞人了！”女子怒中含笑，听来是十二分的怪异。“我不想多管你的事，六合派与他们有私怨，你一定以为我是太过偏激了。可是有句话，前车之鉴不可忘。想当初我师父视那人为知己，却还是死在他手中！是毒蛇就终会咬人。它不露出毒牙，只是时机未到。上官云卿算是那个人的师侄，沆瀣一气能有什么好东西！”

　　“好了好了，师姐你莫气！”周贤英劝解道，“不要纠缠这种问题了，你的心情……恕我体会不到，所以我道歉！可是北溟之事确实紧急，难得凤舞姑娘和上官公子有这份怜恤苍生的心，我也想去出一份力啊！”

　　“……我自会送他们去北溟。但是，你不许去。”

　　“为什么？”

　　“你是修道之人，难道不明白吗？固然应当善待苍生，但生死有命，不可逆行。何况这次是天谴，天界的态度很是明朗了，莫说我们，就算整个剑尊门，又有谁敢插手？我说送他们过去，也不过是让他们认清现实，知难而退。至于你，就不必白费功夫了。掌门突然改口说要召所有弟子回去，也不知是何事，你还是快些准备去吧。”

　　“这……”周贤英显然不情愿。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房了。你虽是俗家弟子，但掌门一直器重你，别让他失望。我看着你长大的，到如今你懂事了，可别再叫我操心。我现在可烦着呢。璇辰那傻丫头，要是真跑到玄幽谷去，我非疯了不可。”

　　“……不能为师姐分忧，贤英惭愧。只望璇辰师姐吉人天相，不要出事……”

　　雨声渐小。女子的叹息，比夜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