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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感情沼泽 该来的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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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九弟!”
只见胤禟抬手朝着我脸颊挥了过来。我本能地闭眼,感觉有人猛地拉拽,同时听见“啪”的一声,却没有承接到预期中的乍痛。
随着八阿哥松开揽在肩上的双手,我才反映过来。胤禟将我面前的茶碗儿一拳挥碎,血液已经溢出,蜿蜒掌骨之间。
“爷!”不知小邓子怎么蹿了进来,急于上前查看胤禟的伤势。
“滚出去!”胤禟一声低喝,吓得小邓子连行礼都忘了,转身就要跑。
“慢着。”八阿哥已恢复了神态自若,“去拿药来,刚才的事儿……”
还没等八阿哥说完,小邓子“咚”地跪在了地上,“刚才奴才什么也没看见!”
“恩,快去取药。”
小茶亭的门窗全都被关上,八阿哥坐在桌前亲自给胤禟上药包扎。
我承认刚才言词之上是颇为过分,可并不觉得自己这顿脾气发错了,于是立在一侧,不靠近,也没有退出。
“九弟你也太莽撞了些,这是自己伤了,要真误伤了弟妹,可怎么好。”八阿哥说完胤禟,又转身于我,“九弟只是一时情急,倒是我想错了,原就没冲着你的。”
我瞥眼别处,暂时还不想理人。哪知今天胤禟真是气着了,“给八哥赔礼。”
我瞪向胤禟,咬唇强忍着眼泪,心里酸涩异常。
胤禟竟然一反常态,对我不依不饶地嚷道:“听见没有!叫你给八哥认错!”
一时间,长久以来的心痛、苦楚、不甘、哀怨,一起融汇到今天的委屈中,眼泪唰的掉了出来。
“行了,九弟!你也明白,今天不怪苡蓠。”八阿哥提声强压住胤禟。
我见此,转身欲走,背后拍案声先一步传来,“站住!你今天必须给八哥赔礼认错,否则家规处置!”
我猛地转身,不由分说地跪在了地上,轻轻开口,不卑不亢,“妾身谢爷的赏。”
胤禟气得从椅子上立了起来,伸出那只微微渗出血迹的手,指着我,一时接不出下文。八阿哥想扶我起身,却被胤禟拦下,“八哥,这事儿您别管。”再缓身向我,“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行,我不罚你。来人。”
“奴才在。”小邓子应声入内。
“福晋口出狂言,侍女小秋带主受罚,廷仗二十。”
“你!”我怒目以对,止不住的眼泪持续着肆意。
小邓子早就愣在了当场,进退不得。还是八阿哥开口,他才得以“逃生”。
小邓子一出门儿,胤禟便再次发话,“给八哥认错。”
我别无他法,跪转方向,“八阿哥,我错了。”然后起身夺门而出。
“爷,格格已经安置了。”
“你下去吧。”
“爷,格格一回来进屋就哭,眼泪就没断,这会儿刚睡下,奴婢恳请您就先别责问格格了。”
“她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就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还没见格格这么委屈过呢。”
“行了,下去吧。”
“爷。”
“我不吵醒她,你下去吧。”
“是。”
脚步声渐近,我赶忙闭眼假寐。感觉胤禟坐在了床边。半晌,“既没睡着就起来说说话儿可好?”
胤禟又是胤禟了。可我还没缓过来呢!睁了眼,翻身朝里躺着。
“还生气呢?别气了,我看着都心疼。”胤禟贴靠了过来。
心疼!下午茶亭里怎没见你心疼呀!我又朝里挪了挪,故意拉出距离。
胤禟故意将带伤的手臂搭在我腰侧,语调温柔,“你今儿个也太过分了些,有你这么说八哥的吗?我让你认错,难道不对吗?”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他没做错,是我说得太过了。别说是胤禟,换了我在十四面前这么说八阿哥,或者在胤祥面前这般指责四阿哥,估计哪个也都如此吧。
见我不再躲闪,胤禟再接再厉,“即便八哥和八嫂有什么,那也是他们夫妻间的事儿,你可以说出你的想法,却也不能那样放肆呀。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妓的,又什么暗度陈仓,这些话怎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呢?别的不论,若是让那些个势利小人听了去,传到宫里,少不得又是非一场,你说是不是?”
“行了,你别说了,我不是和你八哥道歉了吗!”
胤禟听我出声,不免轻笑,“就知道我的蓠儿不是那不懂道理之人。”
半回上身,大眼睛狠狠地瞪了下,“我若死不认错,你还真要杖责小秋不成?”见胤禟不语,我委屈感反复,不由哽咽,“我告诉你,小秋可不是什么下人,由不得你们喊打喊骂的!”
“好了好了,宝贝儿别哭,我知道了,记下了。”胤禟将我完全翻转过来吻了又吻,才搂在怀里轻轻拍哄。
许是一天没消停,真累着了,随着胤禟的拍哄,禁不住困意侵袭,渐渐阖上双眼,沉沉睡去。模糊中,劝慰声,拍抚感一直伴着我,没有停息。
不知道他们兄弟达成了何种共识,总之前日胤禟和我提起今天去拜祭裕亲王的时候,特意多加了一句,大意是说:十四随圣驾南巡,只有八阿哥,十阿哥和我们夫妻。
“爷,福晋,到了。”
下车才知原来是潭柘寺。
虽说出宫嫁了人,可每次出门不是有胤禟跟着,就是固定的那么几个地方,庄子上啊,北海啊,教堂啊,胤禟的铺子饭庄之类。一见来了这么个远离喧嚣,古朴安逸的寺院,外加“故地重游”,自是难掩兴奋之情。
闭上眼,仰起头,深吸一口这三百年前纯正的新鲜空气,嗯!暖春六月,微风轻荡,灌入鼻腔的空气里还夹带着一丝淡淡的木叶之香,真好!
睁开眼,不偏不倚正对上望着我但笑不语的八阿哥。
上次的对决以我低头认错而告终。这事后初见,我心中难免愤愤不平。甩开胤禟的手,连带着八阿哥旁边的十阿哥一同忽略,自己抬头挺胸的往寺里走去。
磕头,上香,跪祭……整个祭拜下来,我都没看他们哥儿仨一眼。
漫步在潭柘寺中,我敲敲高柱,摸摸石墙,瞅瞅游廊壁上的绘画,看着舒服的铜像就默默倾诉几句心愿……
“九嫂,一个人很是自在嘛!”
瞧着十阿哥走近,我才问:“就你?”
“怎么,想九哥了?”十阿哥一脸怪笑。
瞪了下眼,也不理他,继续自己的游览。十阿哥跟在一旁滔滔不绝。
不时侧眼瞄他,有的时候见他接人处事挺有模有样的呀!怎么一到我这儿就这么无所顾忌,嬉皮笑脸,没个正行儿。
“蓠格格,爷一直以为,我九哥对蓠格格您,简直就是言听计从,指东不西,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十阿哥凑近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就是当年先帝爷宠惯后宫的董鄂妃,”声音回大,“又怎样!比起咱们蓠格格……”
瞧!没正行儿吧。我抬手示意他闭嘴,“你想说什么?”
“没料到九哥在你面前还有那么威风的一面,让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叶赫公主也,呵呵”见我眯眼,十阿哥转而低笑,却好死不死的快速补了一句,“你真的给我九哥下跪了?”
这头缺了心眼儿的猪阿十!我恨的牙根儿直痒痒,关键是他陈述了事实,就更让人不能原谅。抬手轻撩下头帘儿,“你听谁说的?”
“咳咳咳……”
被自己吐沫呛到了吧。
“你九哥和你说的?说完整了吗?正好八阿哥也在,要不趁着这寺里没外人,我们给十爷重现一下您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画面如何?”
“呃,九嫂,咳咳……就,不麻烦了吧。嫂子!蓠格格!公主!咳咳咳……”
哼,呛不死你!
一棵古树,一方石桌
“刚才又跟着老十上哪儿疯去了?看跑的。”坐在旁边的胤禟用拇指沾下我额角的汗珠儿。
八阿哥抬手斟茶,“他们两个从小儿就是这般,说几句,不对付了,就在小院儿里你追我赶的。没想到都这么大了,还是习性难改。”
十阿哥只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求我嘴上开恩,放他一马,外加呵呵傻笑。胤禟看着我,满眼的宠溺。
如果把皇宫里的人都比作演员,皇子后妃就是优秀演员,八阿哥稳当影帝无疑。
此时的八阿哥面若止水,心如乱麻吧。想想也是,朝堂上的公务就不用说了,自是错综复杂。现在又深陷感情的沼泽,不能自拔。
“八阿哥纳妾是定了吧。”
乍听我这句,哥儿仨皆是一愣。胤禟怕我又口口相逼,从桌下握上我手。
我任胤禟握着,看向八阿哥,“你爱她吗?”我问得太直白了吗?干嘛齐刷刷地看着我。
叹了口气,今天也应该说明白了,“八阿哥,我不是替镜月不许你纳妾。只是我想知道,你是因为娘娘的关系而怜惜她,想保护她呢?还是你真的爱她?或者你能确定你对镜月只有亲情?”
也许没想到我调查了张恩若的身世,八阿哥抿了口茶,遮掩住一瞬间的惊愕。
没有人发言,我继续自己心中所表,“八阿哥,其实你比我们都清楚,镜月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以前不提了,如今就这子嗣一条,镜月也绝不会再拦着你纳妾。”
十阿哥放下茶碗儿,像是替八阿哥开口,“八哥若是真心对那宫女,八嫂就会成全吗?”
我听得有些哭笑不得,“谈不上成不成全,镜月就是安亲王的宝贝外孙女儿也管不了皇子阿哥纳妾娶侧福晋。我是想说,凭我对镜月的了解,若八阿哥只是怜惜,就算抬旗入了宗牒,镜月还是镜月。可八阿哥要真是倾心相许了,不论入不入府,那镜月就不是镜月了。”
“苡蓠,你这说得是哪门子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了?”十阿哥听我说得直拍脑门儿。
八阿哥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不敌他的执着,我别开眼,“八阿哥在苡蓠心里是不同的,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一个奇迹。”不论历史如何记载。
我单手转着茶碗儿,看着零星漂浮在上面旋转的茶叶,“我曾经是那么羡慕你们。”我知道不该在胤禟面前说出此言,可这是我当时最想告诉八阿哥的。
感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反手与胤禟十指相交,传达着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情。
半晌,“八阿哥,日后府上不论多少人进出,请让镜月一直特别下去,一直骄傲下去。苡蓠作为镜月的朋友,在这里拜托了。”我起身给八阿哥深深地鞠了一躬。
该来的还是会来,该面对的谁也躲不开。
六月底,张恩若被一顶小轿由侧门抬进了八府,没有请帖,没有酒席,甚至时过数日,我方才得知此事。
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小秋,去叫他们准备车娇,我要去趟八府。”
“格格这是怎么了?”小秋听得有些糊涂,放下手里的茶壶来到我身边,“爷可知道?”
“别问这么多了,快去准备吧。”
八府管家被我的突来到访弄得措手不及,一路小跑着从里院儿迎了出来。“呦,给九福晋请安,您怎么来啦?”
我也不停脚儿,“我来看看你们福晋不行吗?”
管家赶紧赔笑,“瞧九福晋说的,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拦了九福晋您呀。”
“八阿哥呢?”
“我们爷想是在朝里耽误了,这会儿还没回府。”
“行了,你别跟着了,忙去吧。”
“嗻。”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表哥就这么让你一个人着急嘛慌地过来?”
镜月一副常态,倒叫人觉得古怪,我一时有些顿口,“你,没事儿吧?”
慢慢地斟上茶,递予我手中,“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哪有心情喝茶,将茶碗儿放回桌上,“刚在府里无意间听见完颜氏她们嘀咕,他们不说,你怎么也瞒着我呢?”
“呵。”镜月自朝一笑,“真是好事不出门呀!”
“镜月,你别……”
“我没事儿,就是觉得可笑。难道说,真的应了那算命的疯言疯语。”镜月双眼略显茫然,幽幽一句,“到头来镜花水月,一走成空。”
听镜月提及至此,我不由感叹,“说起那两次测字,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此时你的心情了。不过镜月,你当时测得是子女,不是婚姻,而我,哼,”手指在圆桌上随意轻划着,“想不到我这辈子的命运竟栽在了一个穷书生嘴里。可笑,真可笑。”
“苡蓠,想出去走走吗?”
抬眼逡上镜月,见她表情不再颓败,“去哪儿?”
“你只说想不想去?”
心中一转,出都出来了,有何不可。“行,今儿个咱俩就疯他个惊天动地。”
……
镜月屏蔽掉周围所有下人,我俩乔装成两个美少年。
“咱们从这边旁门走,那里夜间才添加侍卫把守。”
我和镜月蹑手蹑脚,好不容易看着一个婆子提着水桶走过了那扇漆绿小门儿。“快,苡蓠。”
急步快行,又不敢动作过大,拐上条小径,我才深深松了口气,“算是出来了!”
“她就是从这门抬进来的。”
侧身看见镜月那抹既心痛又无奈的表情,我拉起她手边跑边说,“走吧,郭公子,这会儿咱们可不是什么阿哥福晋了。”
立在这门庭若市,脂粉异艳的落情阁外,我有些呆愣,“这是?
镜月浮在我耳边小声道:“这里就是京城出了名儿的烟花地之一,听说她们这儿有个姑娘,前两年从江南来,一到了就名震京师,可不得了。”
许是我和镜月太过明目张胆地在人家门口儿咬耳朵了,有位年纪大些的女人朝我们走来,“呦!两位公子请进来里面坐下聊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