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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爱似流星 是胤禟让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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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赫公主,一向可好?”
“你……”诧异、不解、惊愕,我一时间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吓傻了吗?还是不认识了?”
吞了下口水,“策凌王子。”
“起初听到你在这里的消息,我一直不信,今日见了才算踏实。”策凌话语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可是不论他如何制造轻松的气氛,我都不可能与之同感。“你听谁说我在这儿的?就你,就你……”
我问不出口,更不想听到什么“消息”。可是这位策凌王子太过诚实,他毫不避讳地开口就道:“是你丈夫告诉我的。”
“他,他,”我不自觉地抚上高高隆起的小腹,“他还好吗?”
“还好吗!”策凌夸张地出声打趣,“他倒是还活着。”
“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见他,我想……”
打断我急切地表白,策凌转了话题,“见不见的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这次来只是给你送个人。”说罢他看向不远处的马车,并招手示意。
车帘被侍卫掀开,乍见来人,禁不住沉重的身子,我有些腿软下滑,好在身旁的策凌一把扶住了我,避免了我摔坐在地上的可能。
“格格!”
“小秋!”
她哭,我流泪,彼此哽咽着,并没有一贯想象中应有的相聚画面。
拉着小秋坐在帐子里,听着她嘤嘤泣诉,我觉得自己已经舀净的心又被重新注满。
“格格怎么就这么狠心,连小秋都丢在府里就一个人这么走了。”
“小秋……”我扬声却无法辩解。
“格格可知道您这一走,把几位爷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吗?”
我闻言抬眼盯着小秋,想细问又不知从何开口。
“哎,别的不说,九爷亲自带着人到处寻查,多少日子在府里见不到人。有一天,爷自宫里回来,一下子撤回了各地查找格格的所有人马,自此整日宿醉在苡香阁里,任谁来都劝不住。眼瞅着人消颓下来,就是小秋看了都,都不忍……”
小秋的声音逐渐拉远,我似乎已经看见胤禟的侧影。虽然颓废,虽然哀戚,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鬼魅。如镜的明月撒照着凌散的衣衫,微乱的长辫,身体倾斜在半开的门框上,手中随意把握着青花瓷的酒壶,顺着壶嘴,断断续续似有烈酒滴落……
“格格”
看着小秋递过的手帕,我才恍然,自己已是泪帘遮面。
“格格,您就听小秋一次,不论什么事,过去就过去了,格格是万不能离了九爷的。”小秋帮我垫了垫身后的靠枕,又接口道,“就是不为了皇家的颜面,不为了您肚子里的小主子,也得看着这么多年九爷对格格的这份心呀……”
小秋见我仍是暗自垂泪,不话不答,一时心急,加上本就和我没那么多规矩,一句质问就那么脱口而出:“难道在格格心里就只有十三爷吗!”
“小秋!”我提声止住,才缓声道,“我这次不是,不是为着……”话说到此,又无力继续。
停愣半晌,小秋才轻问:“那是因为小格格的事吗?这说到底九爷也是为了格格的身体。”
“哎!”我深叹一声,不再争辩。心中却开始惴惴,真的能“过去的就过去了”吗?
由于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策凌不顾我的反对,硬是将我接到了他的领地,说是比较方便,也让大家都能安心。
我原本以为策凌是因为胤禟才这般强硬,却不曾想下了马车,迎向我的竟是——胤祥!
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胤禟是真的放手了吗!这么多年的心愿,此刻就这么摆在眼前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一时间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震颤。
“蓠儿!”胤祥见我这般摇摇欲坠,上前一把接住了我。
久违的阵痛感传来,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断了线的珠子,“孩子……我……救……孩子……”
胤祥见此,一把抱起我,一边快步走向毡帐,一边急声道:“蓠儿别怕,产婆已经在帐里等着了。”
“格格……格格快了……”小秋一直守在我身边,不断地给我擦着汗。
能感觉到帐里帐外都是人,匆匆地跑来跑去。看着她们不停地晃动,我在被撕扯般的剧痛折磨的同时煎熬着强烈的不安,忽然想到之前的生产,一把握紧小秋,“小秋!小秋!你听着,要是……一定要先保住孩子,你要亲手交给胤禟。”
“格格……”小秋跟着我低泣不止,“您这是说什么呢!您不能有事!”
傍边的产婆马上接言道:“福晋,您别乱想,女人哪个不是打这么过来的,您再加把劲儿,这已经能看见小主子的头了。”
全身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近似虚脱,再没有力气拼争,就在我即将放弃的一刻,眼前忽然看见胤禟的脸,是梦里那张绝美的俊容,闪烁着忧伤、无奈、执着……却第一次离我越来越远……
“胤禟……别……别走……啊!”
随着孩子的啼哭声响起,“恭喜福晋,是位小阿哥!”
我挣扎着想确认我的宝宝是否安好,却抵不住还是摔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月亏,月盈,月落,月升。已经出了满月,宝宝很健康,白白净净,甚是可爱,五官凑在一起分明地印着胤禟的影子。而我却与之相反,身子一天天瘦了下来,也许是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拖累了心脉,怎么也缓不过元气。
围了青色披风靠在毡帐外眺望着草原的地平线,我感觉自己像一条漂泊在大海里的一支小船,疲惫不堪却无处停泊靠岸。整个人茫然到无力,无力到苍白。
“蓠儿。”
侧面见是胤祥,微微弯了下嘴角。
宝宝降生这些日子,胤祥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能说寸步不离,但只要我帐子里稍有过分响动,他总能第一个出现在眼前。当然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像现在这样,彼此挨着,没有言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时间的流转间变化着。
我不知道现在是何种状况。为什么胤祥能够这样安静的陪在我身边,为什么只有胤祥这样安静的陪在我身边,为什么我可以任由胤祥这样安静的陪在我身边,为什么……
也许是太多的不解与疑问致使我已经麻木,对于答案不再关心;又或者我根本不想知道原因何在;也可能我本已明白,这样的日子一天少过一天了。
这天中午,宝宝被乳母抱去喂奶,我独自掀帘出帐,本想着透透气,却抬眼就看见蔡齐站在不远处。
我和蔡齐漫无目的的漫步在草原上,忽然听到,“我们要走了。”
我侧身看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突然执起我的右手,将一支同样代表约定的暗器放在我手里,又用他的大掌把握住我的。
我随着他的动作怔愣几秒,抬头,却望尽一双深邃的晶莹目光中,一时间一种暗自凝汇的情愫就要呼之欲出,惶惶垂首道:“你,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他松了手,就要转身,我忙追问:“你们去哪儿?”
他但笑不语,走出几步后,复转身,“叶小鱼,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
目送着蔡齐走远,消失。我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往回溜达。忽然一个身影挡在面前,抬首,“胤祥。”稍作反映,“是不是宝宝……”
“孩子没事,这会儿小秋正哄着玩儿呢。”说着胤祥从袖间抽出条帕子,抬手欲拭上我额间析出的细汗。我有些恍然,下意识侧面,胤祥的手就那么愣在了那里。四目相接,惊讶夹杂着哀痛浸漫在彼此的呼吸间。
“蓠儿”
“胤祥”
同时开口,又都无言以对。我被现下的气氛压得心口乍痛,急忙掩饰着背转过身,却听见,“蓠儿还愿意伴我浪迹天涯吗?”
我惊得顿在当处,忘了动作。过往种种,曾经幕幕,犹如风拂水面,一一掠过。在我还没来得及唤醒自己,任由思绪东飘西荡的时候,身体已经落入那曾经万般依恋,千般不舍的怀抱之中。忘记了应该挣扎,我感受着两颗心脏,跳动。
“蓠儿,我错了,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蓠儿,我们去江南,我带你回家。”
“蓠儿,所有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蓠儿,皇阿玛那边,你也不用担心。”
“蓠儿,我……”
可能是压抑太久了吧,胤祥极力地诉说着一切,试图换取我的赞同。
我幽幽转过身来,看着他,只是看着他。这样的胤祥令我想起我们的开始,对,那个初吻。那是敏妃刚刚过世,当时胤祥也是如这般语无伦次,滔滔不绝。
抬手抚上他仍在继续的双唇,声音骤然而止,只能听到风拂草动。我的手沿着他的鼻梁一直往上,额头、左眼、脸颊,再回到嘴唇,下巴……好吧,我承认,我还没有忘记。
“可是,胤祥,怎么办呢,我已经不是我了。”
手缓缓收回,却被紧紧握住。似乎眼中有液体滴落,他的,我的。
坐在摇篮边,轻晃着摇篮。刚刚胤祥的表情不断地闪现在眼前。悔恨,哀痛,不舍,挣扎……像极了我梦境中林间小道上送别紫铃的少年康熙。
“格格,小阿哥睡了,您也早些安置吧。”小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冥想。
靠上毡床,见小秋还在忙和,“小秋。”小秋看向我,我往床里挪了挪。我们就像在小院儿里的时候,挤在一起闲聊,说着以前在宫中的桩桩件件。一会儿轻笑出声,一会儿又愤愤不平。
不知说到什么,小秋突然冒出一句,“那天九爷也是来了的,直到产婆出来报母子平安,才回京。”
我以为自己应该震惊,却表现得极为平静。是习惯了吧。每次都是他先找到我,这次又怎会例外。
“是九爷让十三爷来的,是九爷让十三爷带……”
是胤禟让胤祥带我远走高飞的吗?
“格格真的要同十三爷离开吗?”
转眼看见小秋焦急的眼神,又望了眼床榻边的摇篮,兀自笑了笑,“我有宝宝就够了。”
“蓠姐姐看呀!小宝宝对着我笑呢!”托娅查苏兴奋地冲我和小秋大声宣布着。
这两天策凌似乎格外忙碌,所以查苏总是有空跑到我这儿来玩儿。这样原本抑郁的气氛多了些许生气。
正感受着得来不易的轻松快乐,就见策凌掀帘进来。他先朝我微笑着点头便走向查苏,“就知道你藏在这儿,哎,小心,别伤着孩子。”
“哥哥真啰嗦!”
……
瞧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我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暖意。“小秋给策凌王子上茶。”
“是,格格。”
“王子有命,外人不得入内!”
“瞎了眼的奴才,滚!”
“不论是谁……”
“十爷!”
帐外的争吵被小秋打断。
我不由自主的缓缓起身,眼睁睁看着十阿哥闯进我的毡帐,并气喘吁吁地站到了我面前,后面跟着小秋和小邓子。
小邓子一见着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爬几下跌到我脚前,声泪俱下,“福晋主子!奴才,奴才……呜……”
查苏见小邓子这般举动,直往策凌身后躲。我看了眼策凌,他会意地带着他人出了毡帐。
“十阿哥……”
十阿哥夺了话音,开诚布公,“苡蓠,我今天是为九哥来的。”我看着他,等待下文。“我知道九哥所作所为甚是不妥,你伤心,委屈,生气,都属应当。可是九哥为了你付出了多少,舍弃了多少,你可知晓!说到底你们已是夫妻。难道你就不能接受吗!”
他为我放弃了他的人生,我又怎会不知,可是,“十阿哥,有些事情不是……”
“怎么,难道你真同老十三重温旧情了不成!”不待我多言,十阿哥一声高过一声,“是啊!九哥成全,四哥八哥极力遮掩,十二弟只道幸福便好,就是五哥也糊弄着慈宁宫,老爷子那只要太子不提顺水推舟般不闻不问。现在好了,万事俱备,你们算是守得云开了!”
十阿哥这一篇长论下来,顿时将我本就一直凌乱的大脑震得轰鸣作响,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怔愣间听到,“十哥。”
我和十阿哥同时寻声看向帐门。
“真是郎情妾意!怎么,我刚说她两句,十三弟就受不了,紧着赶过来啦!”
“看来十哥是多喝了两口,弟弟这儿失礼了,这就准备帐子,让十哥歇息!”胤祥一边搪塞着十阿哥,一边过来欲带他出帐。
见事态如此,我倒冷静下来,退后两步坐回床榻上,平声道:“十阿哥说的我都听见了。”
“你!你们!”直臂指向我和胤祥,一时气竭。“你们这是在要九哥的命呀!”十阿哥几乎叫嚷,并从怀里掏出什么,甩在地上,然后夺门而出。
只需一眼,是那条为胤禟包扎手伤的手帕。几年前他曾还给过我,大婚之后又哄着要了回去。
我上前躬身捡起,还来不及直腰,赫然看到上面的血痕,瞬间无力,跌坐在地上。怔怔地定在那里,傍边胤祥焦急地说着什么,甚至宝宝的哭闹,我都已经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