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思量》汪十七

3、chapter.3

　　第二天早晨我到了教室里之后感觉气氛怪怪的，大家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在我的强行逼供之下苏晶莹终于把发生了什么告诉了我，原来陈露已经把我和她的关系说了出去。现在好了，我在大家眼里不仅是仗着沈恒川横行霸道，更是一个妈妈贪图荣华富贵的没人要的小孩。
　　这让我心里对我妈的怨恨不禁又增加了几分，想起她昨天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更加觉得不接是对的。
　　这么多年以来，我妈对我做过的唯一一件让我觉得应该感谢她的事情，就是她让我间接地遇到了沈恒川。
　　我爸和我妈离婚之后，便带着我搬了家。而住在我们家对门的，是沈恒川和他的妈妈。但即使我和他是邻居，又好巧不巧地转学到了他所在的学校和他做了同班同学，我们也没有说过话。他整天混迹在教室的最后排，上课睡觉，下课便和其他男孩子一起把教室里闹得人仰马翻，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这个住他家对面的同班同学，而我在意识到在他根本没有把我当回事以后，即使早上去学校在家门口遇见，也懒得和他打招呼。
　　但是时间没过多久，问题就出现了——我被我们班的同学孤立了。已经是初中二年级了，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大家也都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没几个人会真正地想要我加入他们的。再加之我刚从乡下到城市的内心的戒备让我浑身是刺、睚眦必报的缺点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渐渐地大家便开始疏远我了。
　　我一直硬撑着告诉自己没事，那个时候我还不懂一个词叫做“孤立无援”，但却已经早早地尝过它的滋味了。就这样过去了大半个学期之后，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靠山”。那天课间班里的几个男生正在最后排的空地上玩篮球，我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正好被体委扔出来的那个所谓的“三分球”砸到。体委不肯道歉还一脸嚣张的样子自然让我气不过，于是我们便吵了起来，就在我们差点朝对方动手的时候沈恒川进来了。他在听一旁的同学讲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把他手里的篮球扔在了我的脚边：“还回来！”
　　他应该是刚打完篮球回来，喘息的声音很大，额头上也还在往下滴着汗，我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他这话是对我说的。那颗篮球在我旁边弹跳了好久，在它就要停下来之前，我一把把篮球捞起来用力地扔在了体委的身上。好不容易有一个人为我撑腰，我当然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那一下子应该打得体委挺疼，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想要报复。我被沈恒川拽到了他的身后，他对体委说：“怎么着？想打架吗？”体委听了瞬间便没了气焰，他自知打不过沈恒川，更是因为沈恒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没几个人敢惹的“老大”了。
　　这种突然有人保护自己的感觉搞得我措手不及，更是让我受宠若惊。我看了看沈恒川，最终是一句“谢谢”也没有说出口就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不过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我假装认真的看着桌子上的课本，心里却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那天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和沈恒川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跟了他一路。终于在小区门口他受不了了，转过身停下来问我：“我说麦秋，你今天老是跟着我做什么？以前也没见过你跟我走一条路回家啊。”
　　“我想和你说‘谢谢’，谢谢你今天帮我。”我看着他略显烦躁的表情对于接下想说的话有些没有底气。
　　沈恒川一脸行侠仗义、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士模样，摆摆手对我说：“好，我收下了，不用谢。那你现在不用跟着我了吧？”
　　“嗯，我现在不想跟着你了，但是我们俩家住对门，是同一个方向啊。”说完我厚着脸皮走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沈恒川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沈恒川，要不我给你当小弟吧！”我看沈恒川一脸惊愕加嫌弃，把脸上那个故作忸怩但其实傻到家的笑容扯得更加灿烂了一点，“要不然，小妹也行。”
　　就这样在我接下来无数次的死缠烂打和糖衣炮弹的攻势下，沈恒川终于默认了我这个小弟。况且我能打能跑能翻墙，比那个时候沈恒川许多的小手下可强多了。没过多久大家便都知道沈恒川的身边多了个麦秋，但这并没有能够让我的人缘好多少，但也确实让我的生活变得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因为多了好多男孩子在身边打打闹闹。另外也偶尔有几个女生让我帮她们给沈恒川递递情书，这红娘我当得高兴，因为不仅在她们求我帮忙的时候会给我些好处，而且大部分她们送给沈恒川的礼物也落入了我的囊中。
　　我在沈恒川的庇佑下硬生生地从被人排挤的乡下小野妞变成了学校里的混世小魔王，并且将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了高中。况且我和沈恒川在高中垌城一中又幸运地分到了一个班，我当然要好好利用他带给我的便利。

　　晨读我趴在桌子上也没什么兴致学习，回头看看坐在靠后几排早已经睡着的沈恒川，又看看坐在旁边一脸认真地背诵课文的苏晶莹，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前排的女生把一张纸条扔在了我的桌子上，我打开之后发现是梁姝写的。她先是就昨天给老师告密的事情给我道了歉，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然后居然让我今天晚上帮她把沈恒川约出来。她说今天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终于鼓足了勇气想要和沈恒川告白。
　　我看完之后真的很想把它给撕碎了仍回梁姝的脸上，她到底是太没有脑子还是太厚脸皮。昨天刚刚落井下石完，今天就要找我帮忙。她是以为我是非要帮人牵红线不可的月老还是伟大的圣母玛利亚？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胁迫着沈恒川去赴了约。我躲在江边公园草丛里看着梁姝哭着跑远之后故意用责备的语气对沈恒川说：“哎呀，你到底都对人家女孩子说了些什么嘛？怎么能让人家哭着走了呢。”我只顾着造作，自然是没有看到沈恒川望着梁姝刚刚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沈恒川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就按照你教给我的说的啊，你又丑又胖，在我心里就是一个绿茶婊，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我亲口听沈恒川盯着我说完这些话内心的冲击力都不小，更何况是梁姝，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现在好了，昨天梁姝欠我的那笔账，我算是讨回来了，虽然手法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贱。
　　沈恒川接着说：“还有啊，你在我心里比不上我们麦秋的万分之一。”
　　沈恒川这话是特意说来讨我开心的，以我这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资质，和梁姝这样的班花级人物比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但我还是很高兴。我为了掩饰自己慌乱的心跳，豪气地拍了一下沈恒川的肩膀说：“这才是兄弟嘛！”
　　“不过沈恒川，初二那年，你到底为什么要在体委和我吵架的时候帮我？”我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这个我曾经问过好多遍的问题，突然我想要再问一次。之前他对我的回答都是，觉得我没有妈，他没有爸，我们两个同病相怜，所以可怜我。
　　我原本以为他这次还会嬉皮笑脸得像以前一样回答我，可他的答案这次完全不同。他说：“因为你和他吵架前一天在我们班春游完回学校的车上，我无意中看到了你自己一个人坐在最后排强忍着不出声地流眼泪。你脸上的表情啊，就和昨天下午你自己一个人在教室里装作没事地收拾书包时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沈恒川接着说：“麦秋啊，你别在乎别人说的。你还有我，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我看着沈恒川真诚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快步把他甩在了身后。我的内心欣喜过后便是一阵凄凉。我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身边还有他，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但也只能是好朋友。
　　一开始也有人怀疑过我和沈恒川之间是不是有那个年纪不太适合讲出来的亲密关系，但他们又会接着说：“怎么可能呢，像麦秋这种女生怎么配得上沈恒川。沈恒川只不过是因为和她是邻居，所以多照顾她一些罢了。”
　　就连沈恒川自己也是这样讲的。我是邻居家的妹妹，是他的小弟。他不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所以啊，我更加不能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他。
　　喜欢得要命的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