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所以，沈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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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岁生日的最后几个小时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深夜的急诊室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炮火猛烈轰炸的战场，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如果是个孕妇一定可以生下一支足球队，分明都已经醉得站不起来了，可嘴里还是在骂骂咧咧；一只脚上淌满鲜血的中年大妈被人搀扶着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边为了保持面子和身旁的人故作牵强地说“没事”，一边因为疼痛难耐呻吟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描述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味道和周围的气压一样让人觉得压抑、心生厌恶。
苏晶莹环顾一下四周，一副不忍直视人间疾苦、苦大仇深的圣母模样，随后挽着我胳膊的手又紧了紧，神经兮兮地说：“麦秋，你一会儿可千万别哭啊，千万别害怕。”
感觉到拽着自己的手在隐隐发抖，我瞥了她一眼，“到底谁更害怕”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医生叫进了诊疗室。
值夜班的男医生没什么好脾气，攥着我的腿缝针的动作丝毫没有温柔可言，还差点把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聒噪不停的苏晶莹给请出去。苏晶莹在一旁噤了声，诧异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给我缝针却毫无表情、一声不吭的我。打了麻药的伤口并没有多痛，况且，我所有的知觉神经好像都已经被在酒吧门口遇到的那个人给带走了。
诊疗室的大门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撞开了，陈东林喊着我的名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医生被吓了一跳，拿着镊子的手力道不知不觉就重了不少。这一下是真的疼啊，那些陈年往事好像也随着这一阵疼痛被残忍地撕裂开来，直击心脏。
苏晶莹看到我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说：“陈东林你干什么呀，吓到医生了。麦子，你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我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陈东林一脸歉疚地和医生说了抱歉，他数落我不小心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把脸抬了起来。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吓到他了，才让他变得哑口无言。以不可阻挡的态势汹涌而来的泪水盘踞了我的整张脸，我出门之前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化好的精致眼妆肯定也因为它们变得一团糟，让我看起来像一个失魂落魄的小丑。
我说，“陈东林，我看见沈恒川了。”
没有人说话，医生替我缝完针收拾医用器材时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才让陈东林从我这副他从没见过的鬼样子里回过神来。他问苏晶莹：“沈恒川是谁啊？今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苏晶莹一脸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避重就轻：“今天吃完饭你有事先走了之后，我和麦子还有几个同学一块去了酒吧，她追沈恒川的车的时候被过路的电动车撞到了，才把腿给弄伤了的。”
陈东林听得云里雾里，但仍旧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态开始损我：“麦秋你谈恋爱了？这是分手了？还是单恋未果、表白失败？”
我扯了扯嘴角骂了他一个“滚”字。
陈东林摸了摸我的头发，说：“知道反击，看来还没完全傻，还有救。”我看着他造作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寒，却不可否认的情绪好了不少。至少现在的我可以冷静下来，考虑一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在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他们的几杯酒给灌得晕晕乎乎的了。五月的晚上还是有些冷，我裹紧身上的衣服想抓紧回家睡觉，却被身后的一个醉汉撞倒在地上。
“喂！”我大喊了一声那个连句“对不起”都不说还在踉踉跄跄往前走的男人。
“算了，麦秋。”苏晶莹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拽着我的胳膊，怕我大庭广众之下发酒疯。
我刚想挣开苏晶莹，却听见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带着颤抖、惊恐、不可置信的声音：“麦秋，那是...”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刚那个喝醉的男人把一串车钥匙交给了一个站在一辆车旁边的男人。那个人接过车钥匙将手里的烟掐灭，看样子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却仍旧安静地听醉汉口齿不清地说着自己要去哪。
那个男人，是沈恒川啊。
“他在帮别人做代驾？”苏晶莹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惊恐。
我顾不上回答她，更加没有办法思考，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声喊了他的名字：“沈恒川！”
正准备坐进汽车驾驶座的沈恒川楞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短暂的几秒钟迟疑之后，他快速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了，我不知道是凭着酒劲还是因为遇见他被夺走了所有的理智，居然跑着追出去好远，也不管站在马路边看我笑话的那些人们，直到被一辆电瓶车撞倒在路边。
沈恒川知道是我，在我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就一定知道是我，所以他才没有回头。
诊疗室里很安静，我盯着自己裹着纱布的腿回想着这个简直让我永生难忘的晚上。陈东林带着试探的声音传来：
“所以，沈恒川到底是谁？”
沈恒川啊，他是我十几岁遇到的全部的幸运。
上高中那会儿沈恒川在我们学校名声很差，我比他名声更差。
沈恒川名声差是因为他总是打架，整个就一潜伏在学校里的社会不良青年。而我名声差，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跟着沈恒川混，整日在他身边为虎作伥，惹事的速度简直比他还要快，干了不少欺大压小、逼良为娼的事。再加之沈恒川找着一张格外好看的脸，所以即使他脾气烂到爆，依然有不少女生对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这让她们更加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可我不在乎呀，我享受这种出了什么事都有沈恒川兜着的感觉，更加欣然接受她们对我的嫉妒。
此时我拽着苏运莹气冲冲地从从教室里冲出去，打算给自己“仗势欺人”的恶名再添一笔账。
“麦秋，要不然...就算了吧。”苏晶莹颤颤巍巍地看看我，又看看被我堵在厕所门口的陈露。
“不行！”我瞪着陈露说。
“麦秋你想干什么呀？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又没招惹你。”陈露的声音里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高三刚开学的第一次摸底考试陈露坐在苏晶莹旁边，考最后一门的时候，陈露扔给苏晶莹的纸条被老师发现了。苏晶莹原本念着同班同学的情谊，打算行使缄默权抢先什么都不说。却不想陈露却抢先告诉老师，“纸条是苏晶莹扔给我的，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师看陈露一脸义正言辞，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自然把作弊的帽子扣在了苏晶莹头上。更加倒霉的事，这位监考老师还秉公执法的很，害得她这次考试全科被判零分。虽然这让我每次在成绩单上倒着数几下就能看到自己的成绩上升了一个名次，我还没有良心地偷着高兴了一下，但苏晶莹作为我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唯一的知心朋友，我可见不得她受欺负。况且我和陈露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
我把站在一旁的苏晶莹拽到前面，说：“你自己作弊却要苏晶莹给你担着，她能忍气吞声可我忍不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去找老师把作弊的事解释清楚，二让苏晶莹打你两个耳光，这事也算过去了。”
陈露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但明显已经有些底气不足。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吸引了很多同学驻足，把女厕所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有多事的男生厚着脸皮往女厕所偷瞄。
“你不选是吗？那我帮你选吧。大家就别动手了，你现在去把事情和老师讲清楚。”我抓起陈露的胳膊，要把她往办公室拖。
“你放开我啊，我不去！”陈露甩动了两下胳膊想要挣开我的手，却无奈我抓的太紧了。
我嘴上扯出一个奸计得逞的微笑，说：“你不去那就是选二喽。”说着拽住陈露的头发，“苏晶莹你过来啊，把该还的让她还回来。”
苏晶莹壮着胆子给了陈露两个巴掌。我用一种看自己不争气的孩子的眼神看了一眼她一眼。哎，打得太轻了，于是抬起腿在陈露身上补了一脚。
“麦秋！你干什么呢！住手！”听到这个声音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老师给请来了。
班主任脸色铁青地瞪着我，他身边站着陈露的好姐妹梁姝，一定是她去通风报信的。
陈露见班主任来了哭得更加悲恸了，我赏了看起来有些心虚和愧疚的梁姝一个白眼，却也只能认栽。
沈恒川知道我又惹事了赶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门口罚站。
“麦秋你还有完没完了？”沈恒川一掌打在我的后脑勺上，力道一点也不轻。
“谁让她先欺负莹莹的嘛，她欺负莹莹我怎么能忍？”我摇晃着沈恒川的胳膊和他撒娇。在这种时候在沈恒川面前一定要懂得示弱加耍赖，更何况我一会儿还有求于他。
“那你也不能当面被老师抓到啊，笨都要笨死了。”沈恒川又是一巴掌想要打在我脑袋上，被我躲了过去。
我忽略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继续说：“班主任要家长今天亲自来领我回家。可是我爸出差了...”
沈恒川听到这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都已经猜到我后面都要说什么了，却仍旧问：“所以呢，你要干嘛？”
“能不能，让阿姨...”
“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月之内不能再给我惹事。”沈恒川指着我的鼻子尖说道。
“啊......？一个月？这么久啊。”
“那你今天就在学校待着吧，没人来领你回家。”
“好啦好啦！”我投降地看了沈恒川一眼，“成交！”
我最佩服的就是沈恒川这个人的办事效率，他现在已经站到走廊对面掏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了。冬日的阳光本就没有多么灿烂，可傍晚的落日余晖还是轻而易举地将沈恒川的整个人给照亮了。沈恒川是真的帅啊。光影深深浅浅的重叠交汇里，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变得更加好看，变得让我不敢去触碰。
可在这个下午我带着满心欢喜得对着沈恒川犯花痴的时候，带着不用被我爸知道我又犯事了的侥幸心理欢呼雀跃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即将面临着的是一场更大的灾难。这让我和陈露原本的矛盾变得区区不值一提，海面细小波动下的狂暴暗流即将汹涌而出，并且久久不能平息。让我在以后的好多年里，都忍不住想要掐死这个叫“陈露”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