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隽永》何衾

4、失败的见面会

　　“小溱啊，你苏阿姨呢，喜欢西式婚礼，所以呢，爸爸就想让你和秦康一起给苏阿姨当花童，”秦康是大爷爷家的孙子，是秦栀的堂弟，比秦栀小二岁。
　　后妈简直是在花样作死啊，虽说现在已经过了千禧年了，但在苏北的一个三线城市里，人们的传统观念依旧是很重的，远没有十几年后的开明，尤其是秦栀奶奶这一辈的老人，谁家说娶媳妇穿件白色婚纱进门，那还不得被婆婆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啊！
　　“爸爸，这件事我要回家征求我妈妈的意见，我明天给你答复”
　　“要跟她冯锦华商量什么，你是我的女儿，我让你去你就去”
　　“......”
　　“明天是周末，我要正式介绍你苏阿姨给家里人认识，你乖乖的，明天早点准备，上午十点，爸爸开车来接你去奶奶那儿吃饭”说着揽着后妈进了车里，脚踩油门，扬长而去。徒留秦栀一个人在学校门口。
　　“明天啊，有好戏不去看，不是我秦大小姐的风格”秦栀在心里坏坏的想到。
　　过了一会儿，冯锦华就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
　　“等久了吧，溱溱，妈妈最后一节课是习题课，耽误了一会儿，来，上车吧，咱们回家。”
　　“妈妈，我没等多久，咱们后天去看外公外婆吧，好不好？”
　　“好，我们溱溱想外公外婆啦”
　　“恩，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溱溱最爱的就是外公外婆、舅舅和大姨了。”
　　“妈妈，今天爸爸来学校找我了”秦栀边说边小心翼翼的觑着妈妈的脸色，不错过一点妈妈脸上的表情。妈妈的脸上仍是有黯然的，只不过像流光一样，快的转瞬即逝。妈妈果然和前世一样自强自爱。有这样的妈妈秦栀是感到很自豪的。实际上，和爸爸离婚是妈妈先提出来的，妈妈在发现爸爸出轨之后，她不能容忍爸爸对婚姻和爱情的背叛，决绝的选择了离婚。
　　“妈妈，爸爸让我明天中午去奶奶家吃饭”
　　“那你明天早点起床，去奶奶家，不要和姑姑家的孩子吵架，也不要惹你奶奶不开心．．．．．．”
　　“妈妈，我知道奶奶不喜欢我，我不会往她跟前凑的，你放心吧”听着小秦栀的话，冯锦华有些鼻头酸酸的，她的宝贝女儿从出生起，她那前任婆婆就没给过她女儿一个好脸。
　　母女俩一路依偎回家，妈妈拿钥匙开门的时候，秦栀在不经意的转头间，发现了一辆黑色奔驰ｓ，停在她家小楼东面的林荫处，车内好像有一道强烈的视线，朝她们这个方向直射过来。秦栀皱眉，等她定睛细看的时候，车子已经发动，缓缓驶离。
　　“奇怪，会是谁啊，”．．．．．．没有什么头绪的秦栀，自然就将这件事情放在一边了。
　　再次醒来的秦栀，对着天花板了盯一会儿，就迅速起床洗漱，走进客厅的时候，妈妈微拢着秀发、围着围裙在摆碗筷，盛粥。
　　“好香，妈妈早”
　　“起来啦，溱溱，坐下吃饭吧，吃完饭，估计你爸爸就要到了”吃完饭后，秦栀下楼坐上了秦长河的车子，出发去乡下奶奶家。车厢里浓烈的香水味异常刺鼻，秦栀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微微皱起眉头，后妈的品味也太“脱俗”了吧！苏美秀今天穿了一袭大红色抹胸长裙，外罩一件黑色大垫肩的披肩，丰满的胸脯微微外漏，波浪卷发、复古的红唇，大大的圆形耳环沉甸甸的坠在耳垂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妩媚、性感无比。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的侧头趴在爸爸的肩头亲密耳语，发出阵阵娇笑。
　　作为一个伪未成年人的秦栀，安静的坐在车后座上，默默的看着前面的这个前世虚伪、做作、尖酸，害妈妈伤心、害她被人嘲笑的女人。不知道一会儿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到了奶奶家，满院子的人，秦家是个大家族，红白喜事，大家都爱来凑热闹，屋子后面栽种的一排紫泡桐，开满了紫色的花苞，一簇一簇，远远看去，想炸药一样炸开，缤纷浪漫，极是好看。只是那叶子却绿的阴沉沉的，极不协调。
　　“来了，来了”
　　车子停在奶奶家的小院子里。
　　后妈和秦爸先后下车后，秦栀才不紧不慢的跟着下了车，奶奶和四姑姑显得异常热情，庭院里的山石榴开的异常夺目，红渗渗的一片，秦栀觉得刺目十足。
　　“美秀啊，欢迎你来我们家，快屋里坐。”奶奶平日里总是带着冷冽的眼角，此时笑纹爬满。好比乡间小路边的野菊，无边盛放。
　　“秦栀，你怎么不进去？”问话的是秦康，秦栀的堂弟。小家伙比她小了两岁，今天才9岁，因为比她小两岁，而要叫她姐姐，因此非常不爽，他小时候从来没叫过她姐姐。从来只是秦栀秦栀的叫着，但是在学校里，听到有别人非议秦栀的时候，就会像小牛犊一样，唰唰跑上去跟人干架，因此，二堂伯（大爷爷的二儿子）时常被老师请到学校“喝茶”，回来时必揪着这只“小猴子”，在大奶奶的惊呼声中进屋“教子”。
　　“走啊”秦栀笑笑，突然伸手牵住秦康，往屋里走去。
　　“哎哎哎，秦栀，你进屋就进屋呗，干嘛牵我，会被别人笑的”
　　“我是你姐姐，谁会笑”
　　“………”
　　看着奶奶和姑姑围着后妈团团转的样子，秦栀觉得十分好笑，在他们对面沙发上，靠着二婶婶坐了下来（秦康的妈妈）。
　　“溱溱啊，你妈妈还好吧。”二婶婶摸摸秦栀的小脸蛋，无不怜惜的问道，二婶婶是个爽直，做事干练的女人。她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跟秦栀妈妈处的不错，妯娌之间从没有什么摩擦，因此十分为秦栀妈妈感到不值。
　　尤其今天见着后妈这一副典型的小三嘴脸，心中更是不满到了极点。要说女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也是十分微妙的。初次印象和气场等等因素决定了，二婶婶和后妈苏美秀不可能相交。
　　“婶婶，我妈妈挺好的。你不用担心。”秦栀凝视着婶婶的脸，认真的说道。
　　“真是可怜你这个小丫头了，你爸真是混账，竟然找了这么个女人进门，以后家里就等着鸡飞狗跳吧”
　　“婶婶，苏阿姨长得还挺年轻的，穿的好看，也爱赶时髦，爸爸说苏阿姨还要求举办西式婚礼呢，就像电视里的穿白衣服戴白头纱的的那种”秦栀“手舞足蹈”起来，余光瞥见悄悄竖起耳朵听墙角的四姑姑，眼底划过一丝冷笑。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后妈，想必她做什么你们都是“欢喜至极”的吧。
　　“什么？谁家结婚穿白啊？真是闻所未闻。看看，这还没进门呢，就这么胡来，这可怎么得了，不行，我要回去跟公公说一下，让她劝劝二婶娘，这种祸害可千万不能进门。”二婶婶疾风似的跨出了堂屋的门槛。
　　对面的四姑姑也急急的向奶奶打眼色，在奶奶耳边耳语起来。没过一分钟，奶奶急吼吼的猛的站起来，指着苏美秀，对着爸爸吼道：“长河，你们结婚要穿白衣，这可是办喜事，你这是要坏规矩？”爸爸刚想解释什么，就被后妈抢先了一步。
　　“哎呦，我说伯母，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讲究那老一套的规矩哇，都过时啦，难不成让我穿着件老古董的衣服，嫁进来啊，土死了”奶奶暴怒，正想张嘴之际。秦栀爸爸很有眼力劲儿的伸手拦住了老母。
　　“妈，妈，您别生气，美秀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什么小孩子，她可不老小了，也是个三十岁的人了”
　　“伯母，您老会不会说话，今天要不是你儿子非拉着我来，谁要来这个乡下地方啊”说完还嫌弃的作势弹弹衣服。像是要弹去什么脏东西似的。
　　“你、你、你”奶奶登时就气得说不出话来，胸脯气的起起伏伏。一把甩开爸爸，“长河，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找了个什么东西，这还没进门呢，就给我耍横，这要进了门了，我不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啊，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秦长河，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那个很和善的妈呀！你这个彻彻底底的骗子。”说完提起皮包，扭着屁股，甩门就走。
　　“哎，美秀，你别走啊，这都是误会，美秀……”
　　“秦长河，你要是还有点出息，就跟我走，不然咱俩掰了”
　　“妈妈，我先去把美秀追回来，回头带她给您赔罪。”说着也走了。徒留面面相觑、有点呆愣的众人，以及满院子的汽油味儿。
　　身后传来奶奶的惊天怒号。
　　“这个不孝子啊，养了他这么多年，从他众多姐姐的口粮中省出来的，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大学，算是白养了一场啊，这个白眼狼啊，就这么个骚狐狸精就把他迷成了这样，呜呜呜……”
　　秦栀看了一会儿，转身慢慢走出了院子，院子上空蔚蓝一片，阳光灿然。闭上眼睛，再睁开，好像没什么不同。风轻轻地吹，像梦一样温柔。从此，她就要告别这个地方，这个生她养她两世的地方，也是她的梦魇。这辈子，可能不会再踏足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