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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树妖(二) 第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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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要还存在于世,也就不会太远。”他笑了笑:“经书难懂,民烦其庸。佛法难以传弘,若一朝民陷于水火,恐难以自救。”
“可我听人说,现在天下太平,是盛世安康呀。”
“这天下何尝能有万世的太平?如今太平时候不去,等不太平时再想去,恐怕就很难了。”
“原来如此。”我装作一副理解的样子。
他也不再回我,继续闭眼默他的经。一默又是很久,却一直没有睁眼。
我一直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睁眼?”
“因为贫僧在默经。”
“可你难道不好奇是什么人在和你说话?”
“不好奇。”他含笑答道。
“真的不好奇?就算它连人也不是?”
“无量世界,众生如一。不论是不是人,是什么人,贫僧都愿意与之交谈。”
“可若是它是妖,是怪,是魍魉魑魅,是十恶不赦呢?”我一下子把我所知道的人应当害怕的事物都用上了。
“五浊恶世,千百万亿地狱,摩诃萨见此却生怜悯之心。宿命因果本末,千百万亿诸善恶果,才定一人之品性。可如若那人尚能教化,便不是恶。”他道。
他的这句话我到最后也没弄懂,或许是我太笨,也或许是我与佛到底无缘。
“其实,这世上的万事万物不一定要用眼睛看。”他笑道。
“这话倒说的像你做过瞎子似的。”
“施主有没有过处于一片混沌的时候,那时候这世上的一切都令自己捉摸不透,一切选择全凭自己的心做主?”
我沉顿了好久,然后轻轻到:“有过.....”
“那施主清醒过后觉得那时候的看法错了么?”
“错了!”我这声音很坚定:“我曾经误会过一个想要寻死的姑娘,我没眼睛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别人做一些事是有苦衷的。”
“那施主当时是否做了错误的选择?”
“我那时很恼,可听她啜泣得厉害,便索性成全了她。后来一切明晰了,我才知是误会了她。”
“那施主有后悔过自己的做法吗?”
“在混沌时便不后悔,后来明晰了当然更不后悔了。”我声音里面含着欣喜的意味,又有些自豪感。
“阿弥陀佛,不后悔便好。”和尚浅浅一笑,但是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没有头发的人。”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问和尚这样一个问题,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没有头发的人,所以很好奇。也或许是命中注定我应该问这样一个问题。
“没有头发很奇怪吗?”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也不奇怪,别人有腿有头发,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才与他们不同的。但是我看到你之后却发现,就算没有头发没有腿,别人和我还是不同的。”
“相似却又不同,天下的万事万物,往往都是这样,例如施主与贫僧相逢在这样一片天地,我们看似很近,但实则都是独立的个体”他的话突然有些惆怅的韵味。
“对了,你从哪里来?”
“贫僧从长安来。”
“长安,好玩吗?”
“这个贫僧说不清楚,很多人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没有人会有完全相同的喜好,但对于贫僧来说,长安是贫僧的归属。”
“长安是不是很繁华呀?”
“繁华倒是未必,不过长安是一个如同湖水一样的地方,无论湖底怎样汹涌,湖面永远都是一派平静的 ”
“你从长安到这里很远吧?”
“其实也不过三个州而已。”
“那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关于这个问题,他回答了我好多好多,但是到最后我唯一记得的是那一个回答。
他说:“贫僧来的路上途经燕州,刚好遇见燕州都会,拍卖朝凤梧桐的果实。”
“朝凤梧桐是有果实的?”
“施主竟没听过这个传说,”他突然笑了笑。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因为我满脑子都被自己有果实这件事情震住了。
后来他走了,他说:“施主若日后有时间来长安,贫僧请施主吃茶。”
他走之后过不久,狼回来了。
我问狼:“我有没有结果子?”
“似乎没有吧,总之在这下面一大片里,我从没看见果子。”他踱来踱去,最后下了“没有”这个结论
“那顶上呢?”
“我哪里看得到顶上。”
“那你爬到顶上看看嘛。”我恳求道。
“你这高度至少七八十米呢,我是狼不是狸万一摔死了呢?”狼哭笑不得。
“你若不小心跃了下来,我立刻便撑叶子去扶你,你只管放心我枝干很结实,绝不会掉的。”
“那我且试试……”狼或许是受了我殷切语句的鼓舞,最终妥协道。
“好好好”我开心的附和,若我是人,想必此刻已拍起了掌来。
那和尚真是来去匆匆,有些事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真是恼人。不过朝凤梧桐究竟和普通的树,有什么不同?
“好了好了,到顶了。”狼气喘吁吁的栖在一根粗干上,打断了我的自省。
“我是不是长的高极了?”我笑着问他。
“是啊,这一片地的所有树都比了下去呢。”
“ 那你到了那么高,看见果子没有?”
“嗯…”狼又窜窜跳跳,最后定在一处说:“是有果子。”
“那你摘一个下来,我看看。”
“可你总共只有三个果子了。”狼有些踌躇是否该配合我的话。
“没事儿,没事儿,摘吧。”
狼最终还是摘了,这果子似乎长的很紧,狼摘下来的时候,我觉得很疼。
狼跳下来,放下含著的果子,这果子约他爪的一半大小,通身紫红,还放着一种异样的银光。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果子。”狼说。
“我之前也从不知道自己有果子。”我哭笑不得。
“平常的树,每岁一更迭,便开花结果,可我在你这儿住了十几年了,却从没看过你开花。”狼思索到。
“或许这果子周期不同?”我亦不自信的呢喃着。
“那现在怎么办?”狼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呢喃。
“据说这东西是益物。”我沉思了一下,道:“要不你尝尝吧。”
“我可不吃,谁知道有没有毒呀,”狼耳朵耸了耸,问:“你怎么不自己吃?”
“我自己结的果子……我……”我有些委屈:“我舍不得吃。”
我又仔细想了一会,觉得狼说的也没错,我连自己有果子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确定果子有没有毒,于是我说:“那……那你还是先不要吃吧……”
“火烈常畏鲜死,水懦狎而多亡。”狼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我不懂的话。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狼道。
终于他叼起果子咬了下去,汁液溅出,是紫色的,看起来有些奇异,将狼嘴角的毛都凝起。
“什么味道……?”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像山竹,又像柿子。”狼又细细嚼了嚼,说道。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狼摇了摇头。
我有些庆幸又有点失望,庆幸的是这果子没毒,失望的是这果子并不似僧人说的那样珍贵。
这日夜里,下起了大雨。狼蜷缩在洞里,一动不动地,像已然睡熟,我试着喊他,他却不答哦。狼向来是很警觉的,不应该如此……我心里有些发怵……莫不是…我的果子有问题?
我叫了他一夜,直至声嘶。可他还是没醒。他死了?可不该如此,他的身体还很热,呼吸也很通畅。
狼睡了整整两天,醒来的时候,似乎有些与往常不同。
“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我心里很欢喜他没死,但说出的话却不是太好听。
“你的果子……”狼道:“似乎不是凡物。”
“嗯?”我惊异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很不一般,虽然我也不太懂为什么,但这果子让我涨了修为。”
“真的?”
“是的,”狼道:“这两天你每次叫我,我都能听见,只是我在筑内丹,起不来,所以不能回应你。”
“内丹?”我从没听过这个词所以有些疑惑。
“这个不太好讲清楚,但有了内丹就可以化为人,我们狼是至少五百年的修炼才能练出内丹,而冷体的蛇类就要更长的时间才行。”
“所以你涨了三百年修为?”
“对。”狼沉吟了一会。
“那树要多久才能有内丹?”我问道。
“我没有见过树化成人,不过倒是有树灵、树精化成半人。”
“难道树不能化人形?”我疑惑:“为什么?”
“或许只是我见识不够,也或许是因为树本来无腿……”
“不过,”他补充道:“树可以成仙,而且比一般的精灵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