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飞机上 ...
-
苏伟的妻子李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做销售。这次她到深圳出差,参加一个全国性的酒店展销会。
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同事,名叫白丽君。她们倆人年龄相仿,又在同一个业务部门工作,因此两人在公司里是明争暗斗。李娅对白丽君的评价:她就是一个应奉阳违的婊子。比如,白丽君见到李娅,那可是使出了脸贴脸的亲热劲,李姐、李姐的叫唤,虽然她比李娅小三岁,但李娅认为她是故意这么大声叫唤的,就想突出她的年轻。工作上的事情她虚心向李娅请教,生活上不顺心的事也要对李娅诉说一二,俨然一个崇拜她的妹妹。
可一转脸,和朋友聊天时便说,那男人婆,今天又去见客户了,她做成这笔业务不知道是对领导露胸还是露大腿!她给李娅取的外号:男人婆,死不要脸的。朋友“嘿嘿”一笑,她更来劲了,她利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把平时一些别人不曾留意的细节扭曲地拼凑起来,最后把李娅说成是一个出卖自己□□,拉客户、巴结领导的女人。而她自己却变成了有节操的圣洁女销售员。
其实最会发嗲,向男性暗示,她似乎是人尽可夫的那类女人,就是白丽君。她还经常向部门上司打李娅的小报告,指责李娅经常请假、迟到、还把她的客户给抢了。李娅与白丽君同属一个上司管,姓刑,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作风行事雷厉风行。她见李娅的业绩突出,也清楚白丽君的为人,因此她的话就是过过耳朵,一句也没当真。可李娅很清楚,白丽君经常背着她给她小鞋穿。她,李娅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因此,一旦有机会搅浑白丽君的业务,她丝毫不心软。
在去深圳的早班飞机上,李娅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直在祈祷同座的千万别是白丽君。当初订票的时候,她不方便对行政秘书小王直说,她倆的座位不要挨在一起,而是很委婉地对小王说,先定小白的票吧,她的时间还未定,去不去还是未知数。她想通过这种方法把两人的位置岔开。
当白丽君背着lv “购物袋”单肩包,穿着白色超短裙,上身是一件大v领针织衫,露胸的程度都快赶上坦桑尼亚部落袒胸露乳的妇女了。她左顾右盼地寻找座位,逐渐向李娅靠近时,李娅在心里骂小王一根筋,死老筋!
白丽君见她坐李娅的旁边,眼睛一亮,甜甜地叫了一声,“李姐”,接着又咋咋呼呼地寒暄一阵,周围的人不禁侧目朝她们一瞥。
李娅把头靠在机窗上,故作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勉强地把眼睛撑开一条缝,与白丽君打了一声招呼,便又睡过去了。白丽君落座后,李娅闻到一股俗艳的香水味,使她不禁皱起眉。这时,丽君笑眯眯地从包里拿出一盒绿箭口香糖。
她无视李娅的冷漠,把口香糖盖掀开,递到李娅面前,“李姐,吃一粒,待会起飞时,咀嚼有助于减轻耳膜的压力。”
李娅对她摆摆手,连眼皮都懒得抬。白丽君掏出一粒,硬塞进李娅的手里。李娅只好把它吃进嘴里。接下来,李娅感到事情不妙,吃了她的东西,像得了她的好处,她便可得寸进尺。
她小心地盘问李娅这次去深圳的计划,“姐,你过去联系好客户没有?”
李娅冷冷地回答道,“没有啊,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刑经理下指示必须去,今天我还有个大客户要见呢。”
白丽君不耻追问,“什么客户呀?圣天吗?”
李娅没接话,白丽君又自说自话地把圣天的行政主管的八卦事抖出来,目的是要引李娅开口。李娅就是不说话,过了半晌,白丽君觉得没趣,又问起这次去深圳的开会行程,李娅仍旧冷冷地说,“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白丽君依然奋力地热脸贴冷屁股,她把目前经手的案子遇到的困难向李娅倾诉了一遍,其实,李娅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一些没用的信息,真有价值的情报,白丽君才不会傻呼呼对她说,她藏得比贼还精呢。
白丽君又东拉西扯说了会儿闲话。这会儿,李娅真的觉出了困意。自从苏伟摔断了腿,她的心情一直愁云满布。眼看苏伟一脚踏进机关,工作有了稳定的迹象,现在倒好,另一只脚却踩进了阴沟里。这伤筋动骨的要康复至少也得好几个月。那天医生说,最好是休息一年。听了这话,李娅的脑袋感到一阵眩晕,心里刮过凉风秋雨。她是指望不上苏伟像大丈夫一样把她供养起来,只要不拖她后腿,她就得烧高香了。但现在,苏伟的状况,真令她一夜之间老上了好几岁,她偷偷地觑了眼旁边的白丽君,那白酥酥的胸脯像两个睡在襁褓里的婴儿,饱满诱人。她想,再过几年,不,就现在,她已经年老色衰了,尤其在年轻的白丽君面前,要不是自己凭点真本事,可能在业务上真要输给她。她烦闷地想起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到心力交瘁,微微地调整坐姿,想打会儿盹。
这时,白丽君凑到她耳朵边,面带神秘的微笑说,“告诉你一件事,嘿嘿。”
“呃。” 李娅吱唔了一声,她对白丽君的那些八卦和小道消息一点也不感兴趣,她还烦着自己那些事儿呢,再说了,谁知道白丽君哪句话真,哪句假呢。
白丽君带点坏样,好像准备在一锅汤里下烂药似的神情说,“夜叉怀上了!你看吧,估计没几天,就要出怀了。”
李娅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白丽君用胳膊肘捅捅她,低声说“还有谁?别装糊涂,夜叉啊。”
她们私下把刑经理叫做“夜叉”,她的脾气暴躁,四十出头了,却还未生育,大家认为因为她内分泌失调,不仅无法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李娅立即明白过来,女人四十多岁了才生孩子,还真有点传奇色彩。她的睡意被激起的好奇心驱散了。
至于白丽君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里面还有点渊源。原来,刑经理一直在努力治疗自己的不孕症。后来经多方打听,得知在食铺林立的大东街上有家名号响当当的中医馆。坐诊的医生姓林。医馆什么都治,只要身体不舒服,把手伸给林医生把把脉,病情便能窥知一二。但林医生的绝活是治疗不孕不育症。据说他有一套自己的家族秘传,因此拥有一大批忠粉。更巧的是,林医生是白丽君的姑父。这位林医生啊,喜欢与病人聊天,看似随和,实则与白丽君一个德行,喜欢探人隐私,以此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当林医生得知姓刑的工作单位后,他不像普通长辈一样询问刑经理知道有个白丽君吗?他的考虑倒也周全。一来,不孕症是一个女人很隐私的事情,如果白丽君和刑经理真是同事,一旦事情传出去,还以为他是泄密的口的呢;二来,他听刑经理的口气好像还是一个小领导,于是掂量着更不应该让她知道白丽君是他的侄女。所以林医生老练地保持低调,他慈眉善言地与病人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把别人的病情与生活工作密切地联系在一起,进行确诊,最后他对人世的洞穿与他的医术几乎同等精湛。
当他向白丽君问起这件事时,刑云娜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那天正好是端午节,白丽君的一大家子人在全兴酒家聚餐。林医生与白丽君邻座。一家人敬酒、胡侃的间隙间,林医生突然想起这茬事,其实他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有一颗不老的好奇心而已。正当白丽君往嘴里塞进一块红烧肉时,他问白丽君认识刑云娜吗?后面还补充了一句,唉,这叫女汉子呐,四十岁多岁了还打算一举要倆!白丽君差点没把擩进嘴里的肉喷出来。她刨根问底地把刑云娜的来来去去打探得一清二楚,但仍旧不肯罢休,她总觉得姑父还知道更多信息,比如收入啊、她老公就业如何啊、家庭生活之类的。她侥幸地认为也许姑父只是一时想不起,所以一直催促着他再想想。她高估了姑父套话的能力。最后,林医生也招架不住她,干脆扭头与坐在身边的祖母说话,那祖母耳朵不好,说话颠三倒四,林医生与她说不了几句,实在无趣,便找借口上厕所,溜了。起身的时候,白丽君对他嘀咕了一句,“女汉子怎么会生孩子呢!”
端午节之后,刑云娜怀孕的事情不胫而走,在单位几乎传得人尽皆知。只有李娅与刑云娜还蒙在鼓里。
但是白丽君做得不高明。她在走漏风声的同时,永远不忘加一句消息的出处,似乎急于向别人证明其权威性。这样,大家都知道了她是谣言传播的始作俑者,并且她的姑父虽然医术精湛但缺乏职业操守。
李娅不禁端详了一番白丽君,这女子毕竟还是年轻了点,努力伪装成为一个世故奸猾的人却处处露出马脚。
可白丽君的一番话倒是深深刺痛了她,以至于出差期间一直心事重重。
白丽君以刑云娜为例子:这女强人到最后还是不能舍弃生孩子的念想,在年轻的时候,约定好与她老公做丁克的,各自忙事业、过好二人世界,结果两人到了中年才觉出这膝下无子的悲凉,可打算要生孩子的时候呢,那夜叉身体出了问题,老公见她蹲在茅坑不拉屎,想到离婚,真闹上离婚,事情就可闹大了!你想想,一个女人到了中年,无生育又没了老公,要多惨就又多惨啊!早知道,还不如早点要孩子,那时,卵子多新鲜啊,生的孩子也水灵。现在,哼,大龄妇女生孩子问题多着呢,我认识的好几个大龄妇女,唉,年龄其实也不大,也就三十五六岁吧,生的孩子都有许多毛病,那真是耽误了孩子的一生呀。
白丽君话锋一转:现在科技进步,有钱这些都不是问题。那些富豪、女明星生孩子与谈恋爱结婚完全是并行不悖的事儿。特别是女明星,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跑去美国把自己的卵子先冻起来,然后尽情地谈恋爱,多晚结婚都没事,大不了花钱找个代孕的,再把自己年轻的卵子与丈夫的精子一结合,嗨,多简单啊!可生孩子与婚姻落到我们老百姓身上,那真是一件捆绑在一起并且艰苦卓越的事儿啊!
最后,白丽君还反问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得抓紧啊。
李娅怔了一怔,然后尴尬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白丽君唾沫星子横飞的废话中,李娅抓住了核心,生孩子还是要趁早,尤其是在婚姻稳定的情况下。她的年龄离“高龄产妇”这个范围也不远了。前年,她去做了一个妇科检查,那位姓马的妇科教授医师对她下的诊断是:左右输卵管堵塞 ,问马医生到底是什么意思,马医生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就是输卵管堵了,不能正常排卵。她愣了愣问,那后果严重吗?马医生姓马,人如其名,长着一张长马脸,她陡然地转过脸对着李娅,带着几分凶悍,但语气仍旧是冷漠的,“当然严重了,影响生育!”李娅继续问,影响的程度有多深,可马医生不耐烦地对她说,这个问题谁也不好说,先治疗吧。说完便飞快地在电脑上“哒哒”敲字,不一会儿,打印机就 “笃笃”地把处方签吐出来。仍凭李娅在一旁低声下气地追问关于病情的事情,她一概不予理睬。在处方上盖好章,她惜句如金地说,先吃药,两周后复查。说完,便再也不看李娅了,像一位高傲的女王。她叫到下一个病人的名字,一会儿,进来一个村妇模样的妇女。这妇女一进来,李娅只能起身让位,恹恹地走了。
李娅回去后,把一整袋的药塞进了衣柜里,偶尔想起了吃一粒。
有一天,被苏伟看见了。他问她吃什么药,她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病情对苏伟说了,并叮嘱他现在先别告诉苏民与董梅。苏伟爽快地答应了。李娅对苏伟的表现感到纳闷,难道他没有一点担忧?她试探地问苏伟,万一她真生不出孩子怎么办呢,哪知道苏伟想也没想就说,生不出来那就不要呗,现在不要孩子的家庭多了,但老婆不能丢啊。说完,他“嘿嘿”地笑出了声,憨厚得有点没心没肺。也难怪,“父亲”在他看来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词,但李娅是具体的。听他这么说,李娅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李娅的工作越来越忙,苏伟也愈加像个大男孩,计划生孩子的事情就此搁浅。
若不是这次白丽君在她耳边碎碎叨叨生孩子的事,她早就把这件重大的任务抛到爪哇岛去了。
在回来的飞机上,李娅一直在思忖一个问题:去哪里治疗自己的不孕症。思来想去,她认为非白丽君的姑父不可。刑云娜就是林医生医术精湛的最好证明。她又想起“传奇”一词,能使一个四十多岁的不孕的老女人欢天喜地的怀上孩子,莫非真有什么祖传秘方。如果怀上了,趁苏伟的父母还算年轻,帮忙带孩子,如果晚点要,一旦他父母有个害病什么的,那岂不是苦了自己。她开始仍思绪不着边际地飞驰,比如让董梅学做孕妇的饮食、现在是不是可以先补充多维元素了?怀孕了,工作还得重新安排下,不能这样劳累了。李娅越想越着急,恨不得飞机一着路,就冲到白丽君姑父那儿去挂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