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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秦牧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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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早上6点
秦牧森刚醒,窗外明媚的阳光让他一时睁不开眼。说实话,前天晚上他一点都没睡好,准确来说,自从蓝靳杰告诉他安然在Q市起他就有些定不下心来,而当他整个人到达Q市时,就更加无法遏制脑海中那不断涌现的回忆。并不是这两年,他不想她,而是从下落不明到现在很清楚的知道她就在这儿,就在同一座城市,就在这万家灯火的一盏灯下,这样的认知使得这份思念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牧森换好衣服,洗漱过后,前往剧院中的练习室进行基础练习。这个时间大家都还在休息,清晨的日光透过白色窗帘照在空无一人的舞蹈室中,在干净的栗色地板上跳动着。“舞蹈房里有两面相对的大镜子,每次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都像是走进了魔术屋一样!”牧森想起安然对他说的这句话,两面相对的镜子你照我,我照你,彼此间延伸拓展出无数个空间,的确,很魔幻。
秦牧森第一次见到夏安然是在她家的舞蹈室,安然家的舞蹈房是她家别墅的阁楼,六边形的房间,将所有墙拆去,换成了玻璃,就像一个水晶牢笼,四岁的安然穿着粉色的练功服在中间跳舞,像是礼品店里的小瓷娃娃。其实也说不上跳,只是在做最基本的动作,但她笑得很开心,那时的她是真的喜欢跳舞。后来,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即便舞跳得越来越好,也再没见她露出最初的笑容来,阿姨将她逼的太紧了。
十二岁那年,安然成了大家公认的“芭蕾公主”,她的舞姿那样优美、动人,神情也完全投入,尽得起木其母真传。那时的她已褪去了童稚时的婴儿肥,高强度的练习和食物的严格控制,加上芭蕾演员所必须的减肥,整个人完全变了样子。瘦,瘦成了一弯新月,长及胸口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脖子细得几乎托不动头,小脸上五官轮廓鲜明,就如骨头上覆了薄薄一层皮似的,长期的室内活动,让她的皮肤比常人白皙许多,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这是属于一个芭蕾舞者的骄傲。只有牧森知道,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外行人永远无法了解作为一个芭蕾舞者所需忍耐的孤寂之苦,“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只是一句话而已。牧森也是从小学习芭蕾,作为Galaxy中优秀学员之一,他所承受的训练量也远高于普通学员,同样的,独自练习时所承担的孤独和枯燥也绝非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而和老师最钟爱的安然相比,他的勤奋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安然八岁那年的一天,牧森到他家做客,晚饭过后,安然就独自上楼进行练习,而他则坐在客厅里打游戏。那天他玩到很晚才睡,半夜醒来,发现阁楼有声响,顺着声音找去,来到楼顶的那一刻,他惊呆了!安然站在舞蹈室阁楼的中央,在月光城铺的地板上就着大提琴的乐声缓缓起舞,就如水晶球里的公主,一切美到如梦似幻,只是她的面颊上不断流淌下泪水,牧森似乎能听见哽在喉头的啜泣。为什么哭?他疑惑不解却仍被深深打动,竟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安然吓了一跳,轻呼一声,赶紧站起身:“谁?”
牧森这才反应过来,讪讪走近,道:“是我,秦牧森。”
“原来是你啊!”安然松了一口气。
牧森笑了笑,旋即问:“你刚刚为什么哭啊?”
“我——”安然低下头,“我一个人——很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不喜欢”
“可是,芭蕾舞者本就要忍受多于常人的孤独,”牧森见安然抬头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爸爸说的。”
“我知道,妈妈她和我说过的,”安然冲他笑笑,“所以我要努力,努力通过星空传说的面试,努力站到台前去!”
“你要参加Galaxy story的面试?”
“是啊!难道你不去吗?”安然反问。
“我爸爸还没和我说,”牧森想了想说,“不过,既然你参加了,我想我应该也是要参加的。”
“那太好了,最好是我们能一起通过,这样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都会很开心的!”
“不过,你那么害怕,为什么不开灯啊?”牧森看着仅靠月光照明的舞蹈室问。
“因为,把灯打开,这个房间就显得更大、更空了,所以,我情愿关上灯。而且,我给你看一个秘密,你去把门关上。”安然突然将手背在身后,倒退一步,神秘兮兮地对他说。
“什么秘密?”牧森一面迅速关上门,一面跑回来。
安然冲他一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个按钮,立刻有投影在刚刚关上的门上显示出来,安然妈妈年轻时的舞蹈影像。安然放下遥控器,对他说:“接下来这件事,你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然后,她开始垫起脚尖,和影像中的妈妈一起跳舞。开始时,牧森并不觉得什么,只是想,安然跳的真好。慢慢看的久了才发现,安然无论神情还是动作都和他妈妈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只是她的舞姿因年少的缘故,差了些火候。安然她竟然在复制另一个母亲!
安然停下来,关上投影来到他面前:“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嗯,”牧森感觉不太好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开口问,“是很像,可是你为什么要连表情一起学?”
“因为——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安然看向他,“就像这一次排演的《卖火柴的小女孩》,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表达才会不那么别扭。”
“可是,老师说,我们应该自己去体会这种情感,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
“可是我做不到,”安然神情激动,很生气的样子,像在气秦牧森,又像在气她自己,“我做不到在故事里带入自己的情感!”
“你应该努力尝试一下的,为什么——”
“没用的!我很用心了,也很努力了,可不能就是不能!我做不到,可我不想把这个角色让出去,所以我看了很多很多的影片资料,我模仿了她们的表情才拿到第一的。”安然怀着满腔的怒火发了一通牢骚后突然平静下来,向着秦牧森十分艰难的开口:“因为我太笨了。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老师说过的、妈妈说过的话,我都知道的,知道你们是对的,可我做不到。我所能做到的,只有模仿。”
安然轻轻别过身去:“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牧森看着安然,这个一直以来被大人们夸奖的“小舞蹈家”流露出那样深的自卑感,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怕她哭,可她现在没哭,他又不好安慰她,况且他也不会安慰人,想了想,说:“秘密是要交换的,”他看见安然转过身来,满眼疑问的看着他,“夏安然,你家里有没有录音机之类的东西?”
“秦牧森,”赵秾秾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早啊!”
“早,”秦牧森问道,“你怎么来了?”
“哦,是kirsty让我叫你去吃早饭。”
“好,我知道了,走吧!”秦牧森跟在赵秾秾身后出了剧院,走进附近一家粥铺。
进了粥铺就看见几个团员和老师都在,他们也在此刻发现了两人,何子尚笑:“牧森来了,还是秾秾厉害,知道你可能在练习室。”
宋凉笑了笑:“是啊!也就秾秾知道秦牧森在哪里。是不是啊,秾秾?”
“走开,走开,闹得好像你们家‘和尚’丢了你就找不到他一样……”赵秾秾笑着驳回去。
“是,是,是,我找‘我们家和尚’就和你找你们家秦牧森一样容易,”两个女生在边上斗嘴,秦牧森笑笑,不反驳,不解释。舞伴之间被开开这种玩笑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只是他不喜欢。
坦白说,赵秾秾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有才华,有能力,长相甜美乖巧,性格伶俐和善,活泼开朗。虽然安然也很优秀,但秦牧森知道的,她比不过赵秾秾。大家都很喜欢赵秾秾,除了作为赵秾秾舞伴的秦牧森。秦牧森不喜欢赵秾秾,他想,大概是因为赵秾秾的出现是为了替补安然的空缺,而他并不希望任何人取代安然的位置,由此诞生了一种潜意识的对赵秾秾的排斥。其实,他想,赵秾秾的确很无辜,但他也没有办法,而赵秾秾,那是一个很聪敏的女生,很快的觉察到他亲和对待后的那份疏离,也留意着自己的言行,与他的距离。
随意吃完饭,kirsty放话:“你们练足两个小时,我带你们去唱k。”众人欢呼,立马奔回剧院练习去了。
大概练到九点的时候,kirsty带大家去了“星空钱柜”定了包厢,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蓝靳杰的电话。
“秦牧森,不是说好要请客的吗?怎么还要我主动联系你啊?”
“我现在和何子尚几个在一块唱k,你要来吗?正好中午请你。”
“行啊!在哪儿?我再带个人来成不?”
“行,你带吧!我们在‘钱柜’,1004B。”
“ok,等着啊!看小爷我给你们露两手。”
“呵,昆曲就算了吧!”
两三首歌唱完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麻料上衣的男生领着一个黑衣服的男生进了门,一进来就引得里面的人大叫:“蓝靳杰,你丫的怎么来的?”
蓝靳杰笑着高声回他:“我丫的打的来的!”
何子尚白他一眼:“我是说,你丫的一唱昆曲的不在你的‘唐宋元明清’好好待着,跑这么现代化的场合来干啥?”
蓝靳杰瞥他一眼:“哼,你丫一‘和尚’都来这种‘声色犬马之地’了,我怎么能不来?还有,昆曲是明朝的,你丫没文化就别说话!”
“停,”宋凉伸手拦下,“你们俩到底谁是‘丫’?”
“噗,”跟着来的男生憋不住了,“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蓝靳杰,不介绍一下吗?”秦牧森问。
“介绍什么,我兄弟,扬天,”蓝靳杰重重拍了一下扬天的左肩,“秦牧森,我长达十五年的邻居。”几个玩熟的男生很快聚到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宋凉和何子尚也叫来几个朋友,顿时将整个包厢塞满当了,赵秾秾跑去唱了一首《最炫民族风》炒气氛,然后几个女生抢过茶几上的手铃跟着节奏摇起来。何子尚被宋凉推着点了一首《江南style》,一面喊着几个男生出来跳舞,秦牧森被他拉起来的时候笑着骂了一句:“跳了两个小时你还没跳够啊!也不怕肾虚!”一面也跟着跳起来,几个男生将空地都占满了,闹得太欢,连隔壁的人Rowland也跑来跟着跳,场面一下子无比壮观。
跳完以后,秦牧森去洗手间,蓝靳杰也跟着出来,笑着同他向包厢努努嘴:“那个叫赵秾秾的挺好的,是你的舞伴吧!”
“嗯。”秦牧森点头,不搭话。
“不是,你到底怎么想的?也不去找夏安然,”蓝靳杰无法理解,“你为什么打听她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秦牧森也有些无奈,“那个时候,她突然就不见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到底怎么样了?我想知道,所以找她。可是现在,我又不知道我该不该去找,她现在已经不跳了,如果再见到,她会不会难过?”
“我看你就是想太多,想见就去见一面呗!至于纠结这么半天吗?”蓝靳杰对这些理由嗤之以鼻,摆摆手回了包厢。
秦牧森靠在走廊,怎么可能不多想,那是安然啊!搬家本就表示她不愿意别人提起那件事,所以才不联系的。怎么能再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伤心?况且,就算见到了,又该和她说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很尴尬。算了,过扬天再说吧!
包厢里,扬天的手机响了,他看见来电显示,笑了笑,接起来:“喂,吾昳,有什么事吗?”
“女朋友?”蓝靳杰凑过来,正好听见那边大喊一声“想你了!”惹得扬天大笑,他立刻一脸贼笑,然后就是一个女生恼怒的喊,“你别笑,不是我喊的!”
“我知道,那是你的心声。”扬天坏笑着回答,蓝靳杰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又听他对电话那头报了所在坐标,然后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扬天的表情有些惊讶,然后拿离了电话问他:“吾昳说,她和几个朋友在这条街的那家‘麦当劳’,让我过去。”
“你家吾昳的朋友?带上我,带上我!”蓝靳杰眼前一亮。
“好,我问问她,”扬天松了口气向那头问,“我带个朋友来行吗?”然后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哎,哎,我问你,吾昳说和她朋友在一起,那夏安然在吗?”蓝靳杰笑嘻嘻地问。
“我怎么知道?”扬天无语,“貌似上次你问的也是这个女的,看上人家了?”
“不是,反正你快问问!”
“不问,等会儿吾昳还以为我看上她室友了!”扬天不理他。
“好吧!那算了,”蓝靳杰有些遗憾,转眼间露出个心怀不轨的笑,“扬天,能不能把秦牧森也捎上啊?”
“可以啊!你去叫吧!”扬天将手机揣进兜,站起来说。
蓝靳杰拍拍秦牧森,说:“走吧!请我吃饭去,我饿了。”
秦牧森正好待得有些腻,应了一声,很爽快的跟着二人走了,只是当他们走了一条街最终进了麦当劳时,秦牧森满脑子大写的问号,直到看见一个梳着学生头的女生突然冲到扬天面前才明白过来,人家是来见女朋友的。
扬天笑眯眯地向他介绍:“秦牧森,我家吾昳。吾昳,蓝靳杰你是认识的,这是秦牧森,我刚认识的。”
吾昳挽住扬天一只胳膊,向秦牧森笑了笑,秦牧森也笑着点了点头。吾昳就催促着他们上楼。
上了二楼以后,蓝靳杰匆匆扫了一眼,然后就满脸阳光灿烂,春光明媚地笑着对秦牧森说:“记得请客。”
秦牧森无语:“蓝靳杰,你让我请客就为了一顿‘麦当劳’,你也太没追求了吧!”可当他看见蓝靳杰那闪闪发光的微笑时,就产生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扬天走在前面,听他们这样说就骂了一句:“我女朋友的朋友当然我请,蓝靳杰,你瞎凑什么热闹?”
“好啦,你别说了,快过来!”吾昳笑着将他拉到那几近坐满的一桌人前,三个男生一看有这么多女生,一下子不自在起来,都看向吾昳,吾昳向朋友们介绍了夏安然。然后将几个女生一一指过去,“这五个是我闺蜜,明筱雨,”一个剪着男生一样的短发,看着傻乐傻乐的女生向他们笑笑,“蒋晓彤,”一个身材细长、皮肤白皙的女孩子,马尾辫、齐刘海很漂亮,“傅茜嘉,”这个女生始终笑着大大方方的看着他们,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夏安然,”秦牧森只觉脑袋里“轰”的一声,气血上涌,一种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将胸口堵的严实,几乎喘不过气来。被叫到的女孩将微微别过的脸转过来,对扬天勉强笑笑,视线一转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