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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洛(二) “谁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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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有一位姑娘求见。”一个侍卫进来通报。
他正在一张纸上勾画地形图,头也未抬:“不见。”
“殿下,她说她有殿下想要的东西。”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轻轻一笑,温润如玉:“请她进来。”
她衣衫本是素净,只是如今下摆溅满了泥,袖口也有几处划破,发髻凌乱,一身狼狈,可她却没有丝毫不自在,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
“听说你带了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他与她隔着几丈远,她清秀的面容上一双通透的眸子,使这张本不算出彩的脸多了几分灵气。
“听闻殿下意图同北漠一起施兵与南锦。”她看着案上的纸,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
“确有此事。”
“请恕民女斗胆,请殿下三思而行。”
他微眯了眼:“接着说。”
“殿下体恤百姓,南锦要求邾宣上贡的粮食和银两逐年增多,百姓苦不堪言,民生凋敝,殿下不忍百姓受苦,且因邾宣的长公主是北漠的后,故联合北漠欲以反抗,可一旦出现战乱,武器、军粮、士卒,害民更甚,殿下心怀大义,定不忍百姓受苦。”
“体恤百姓?心怀大义?你如何知道?”他走近了几步,目光咄咄逼人。
“民女本来亦不确定,今见到殿下,便知殿下是以民为本、心怀慈悲的义士。殿下身为储君,然用度节俭,不事铺张,这间房中无一样多余之物。侍从、侍婢衣着虽不考究,可人人面上表情祥和,未有战战兢兢之态,可见殿下正直宽厚。殿下不近女色,不喜金银,不慕权势,可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若如你所言,可是要我邾宣逆来顺受,苟且偷生?”
“非也。北漠野心勃勃,此战会不会得胜暂且不论,即便南锦败北而降,邾宣也是元气大伤,以漠帝志在天下的野心,不定会反兵相向,趁势吞并邾宣。遑论姻亲,便是父子、兄弟,有时也不顾情意,不择手段,儿女情长在利益面前总是不堪一击。若殿下放弃与北漠的联合之策,民女愿代殿下向锦帝奏表,为民谋利。”
“你?”他觉得几分可笑,“你凭什么影响锦帝的决断?”
“就凭我是南锦丞相之女,”她对上他含着讥讽的眼,不退不让,“我爹爹也是极力反对两军交战,劳民伤财,我有把握说服爹爹。”
“宋燊可知你来这儿?”
“爹爹不知,此举是民女擅作主张,毕竟爹爹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这儿。”
“好,就凭你孤身入敌的勇气,我答应你,一月为期,若一月后并无消息,我仍要起兵攻之。”
她盈盈一拜:“我代天下百姓谢殿下大恩。”
他却在此时又上前一步,二人之间相隔不过咫尺,呼吸相闻:“谁告诉你,我不近女色?”
她抬起头,猛地撞进他含笑的眼,心跳突然乱了几分,动了动唇,不知该说什么。
他却在这时移开步子,打开了屋门。一个华服女子端着乘了茶盏的木盘立在那儿,见他开门,微微一笑:“哥哥,茶都快凉了。”
她较初见时褪去了几分青涩,如此一笑,更是透出几分倾国倾城的味道。他略略一怔,不禁想,若日后她真出落成了魅惑众生的绝代佳人,他可还能护住她?
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温柔:“听多久了?”
她吐了吐舌:“不久,也就从她进去开始。”
他回头对素衣女子一笑:“我这妹妹,别的什么都好,可就是太实诚。你既然来了,便让她代我照顾你,待明早送你启程回国。”
“她便是宣帝新封的祎?公主?”素衣女子颇为惊诧,显然是没料到她年纪这般小。
她上前颇为熟络地挽住素衣女子的胳膊,拉着素衣女子走出屋子:“我叫当归,姐姐叫什么名字?”
素衣女子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听到“姐姐”这个称呼,突然有些害羞:“我叫宋洛。”
当归回头朝他灿烂一笑:“哥哥放心,姐姐便交给我吧,保管让她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然后转头打量了她一番,“姐姐,你先去换身衣服,剩下的事,便交给我吧。”
不过初次见面,她便对这个自来熟的女孩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和信任。捧着当归为她挑的衣饰站在华丽的寝宫内,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轻合上门,当归站在空荡的殿内,突然失去了笑的力气。拳头因攥得太紧而于指缝处微微泛白,她倚在门上,想起刚刚在沈珩的书房外听到的那句话。
“谁告诉你,我不近女色?”
那么陌生的语气,她从未见他对别的女子说过这般略带轻佻的话。她记得回头对他笑时撞到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透。她隐隐觉得,宋洛在他眼里是不同的,即便,这不过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公主为何事忧愁?”她以为空无一人的殿里突然响起了声音。
她慌张地转过头去,绛蓝布衣上方那张温和的脸让她提起的心落了下去。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与担忧,略带少年的稚气,却难掩眉宇间与众不同的气度。她不安而躁动的心似被清流包裹,拳头微微松开。
“可是为太子?”那人见她不答,温和地发问。
她顿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方才求见太子的姑娘为何而来?”
“为阻止战乱。不过也真是天真。即使宋燊也同意止战,上头那位野心可是大得很呢。真不懂沈珩怎么会答应给她一月之期,若为此失良机,只怕国之将覆。”
“她当真是为了止战而来?身为宋燊之女,无论此战成败,以宋燊之才定有去处,两国对战与否对她影响不大。她孤身一人,不远万里而来,只为百姓安康、两国太平?这朝堂之事本不是她该插手的,可她这份心意,着实令人动容啊。”那人一脸笑意温和,眼中却透着锋芒。
“阿服,你的意思是?”她眸中光华流转,拳头握得更紧。
少年收敛了笑意,微俯下身子,不置一词。
“阿服,最近那位可有异动?”
他摇了摇头:“并无异动。”
“今晚便是花朝节,宣帝要大宴群臣,你去盯住那人,看他会不会动手脚。”
少年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那人的事情。”
她看出了少年的停顿,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令人震惊,纵然她已做了心理准备,可其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位并不是宣帝的亲生子。”
她瞪大了眼,呼吸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