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雨平生》毗邻有仙

2、第一章

　　漠漠荒原，鸦云掠地，沙龙擎天。
　　疏忽群响毕绝，一轩昂金宫陷出，映出半天华光。
　　一只落单的黑鸦闻到了一缕不寻常的气息。那生气似有若无，隐藏在层层金顶之下。飞至一处破口，黑鸦不觉哇了一声，原是一长发披肩、脸色如霜的人站在那里，再一瞧，那人臂弯里还托着一浑身腥臭的女子。
　　黑鸦心下纳罕，这二人身上气味的古怪，终是扑棱了双翅，寻同伴去了。

　　站在尘阶上的那位，便是本该身死化古的雨化田。他因着荒漠中直逼双眼的天光，扬起了些微残破的衣袖遮挡，正欲施展轻功另寻出路，却意外发现自己内里已变得空空荡荡，半点内力也无。
　　忽然，臂间的素慧容微微喘了一口，发现自己被吊在雨化田怀里后，立刻挣开，退了一步，哑着嗓子，满脸警惕：“你是谁？”
　　雨化田见她如此反应，心下了然，可他现下的嗓子蒸不出一缕水汽，也就没有开口，转身走进主殿内，抱了两颗夜明珠，拢在怀内。素慧容在后头跟着。
　　二人在主殿和偏殿绕了一圈，拾了不少金珠宝器后，趁着黑沙暴到来之前赶去了一处古旧的地道中。

　　石门外如万鬼哭嚎，不时震下大片沙砺。素慧容紧着步伐在地道里寻找可以照明的物什。雨化田则在石墙下避着风尘，由着素慧容前去探路。
　　过了许久，雨化田看素慧容捧着先前带出来的金壶走到他面前柔声道:“喝吧。”
　　雨化田听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般干涩，那壶里沉着的水也是清澈的，只是这般淡漠的语气多少让人不郁。
　　素慧容见他仰头借着水势清了口舌和面庞后，才说道:“你是何人？”
　　“落拓商人。”他睨着她，从那半瞬的惶然中疑心她恢复了记忆。可素慧容又问:“那我是谁？”
　　雨化田揪起里袖，轻轻掖了掖嘴角，无甚波澜地回答:“我的仆从。”

　　素慧容讶然。雨化田继续说道:“你我二人本是冲着六十年一出的宝藏而来。你被陷阱伤了脑袋，一时记不起过往。”
　　素慧容仍是将信将疑，卷了身上碎片般的布衣，坐在一旁，手风刚落于石头。那石头登时便碎成了齑粉。这一举动摄住了雨化田的眉目——这般横练的内力可不是素慧容修习所得的。不仅是雨化田，素慧容也因此有所动容，故而雨化田忽然按上她的手臂，说要替她梳理脉络时，她并未多加挣扎。
　　“如何？”素慧容仰头，依旧言简意赅地发问。
　　雨化田冰凉的指尖由她的手腕开始，有意无意地攀沿至素慧容的颈部，在素慧容发作前，恰时收回。
　　“还好。”雨化田背过身，心下涌起惊涛骇浪。自己多年的功力竟真“移嫁”到素慧容身体中，并且一刚一柔，两相契合。现下若非绝顶高手，寻常剑客怕是连近素慧容的身都难。
　　那素慧容的记忆到哪去了呢？

　　正在雨化田暗自思忖之际，像是回应他心声般，素慧容漫不经心地说道:“亏得官人知道如此隐蔽的地道，不然再经沙暴，只怕性命便真要交待在这茫茫黄沙中了。”
　　雨化田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