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义和团》张酥

1、火狱白莲 一切从这里

　　“这女人年纪竟然这么小！”，赫尔德发出了一声惊叹，他不相信，这些年来一直成为他们传教士噩梦的源头，竟然是一个看似只有十五六岁的中国女孩，此时的他正仔细的观察着由清国士兵把守的铁质牢笼。
　　“清国人相信这孩子有很强的法术”说话的是站在赫尔德身边的一名金发男人，他强壮的身体似乎要将那件不合身的马褂撑爆一样，他那奇异的蓝色双眸似乎对眼前的笼中之物并没感到什么稀奇“我在清国工作了整整27年了，清国人的信仰千奇百怪，说着他指了指女孩手臂上白莲初放的刺青”。
　　“他们就像祈祷上帝一样向这个女孩祈祷着自己的苦难能尽快结束”赫尔德似乎有些明白了，“但这些千奇百怪的信仰归根结底都是那些穷人对他们统治者的不满”那名穿着马褂的洋人口气嘲弄的说道。
　　“叮—铛—铛”一串清脆的声响让两名清军守卫凶狠的望向了赫尔德这边。“哦！不要这么做包世德先生！”赫德尔想要抓住包世德扬起的右手，但是那枚硬币似乎一只躲避网兜的蝴蝶一样，轻巧的穿过了笼子的缝隙，落到了那满是污渍的草席里面。“她不是老虎，也逃不出这牢笼，不要怕，赫尔德先生”，赫尔德没有理会那笼子里的动静，反而往包世德耳边倾头说道“你这么做恐怕挑逗的不是笼子中的老虎！”说着右手轻轻的拉了一下包世德脑后那根垂至腰间的金黄色辫子。
　　包世德眼角扫了下那两名怒目而视的清国士兵，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你说的对，赫，并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欢迎我们”说罢，包世德将自己的双手以二十年前他讨厌的姿势揣进了袖口里并端在胸前，“我们该谈谈有关那个威尔士人有没有资格加入这次矿区拓展的事务了”包世德嘴角上扬，两排黄黑相间的牙齿向赫尔德示意他们该谈正事了。
　　“你说的对，这里的气味早已经让我感到不适，尤其是那个女人的眼神，看的我浑身发冷”赫尔德在包世德冲他露出那令他作呕的牙齿时，机智的将目光看向了笼子，他觉得此时看一个满头蒿草，赤身裸体的中国女人，虽然勾不起他任何的欲望，却也比把早饭在这里吐的满地都是来的绅士。但是当他和那个清国女孩四目相对时，他觉得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能刺穿自己，那女孩死死的握住刚才的那枚硬币，他觉得那女孩肯定想把自己的喉咙划破，喝干她所谓的“洋鬼”体内的每一滴血。这让他不禁想要赶快离开这里，毕竟还有包世德这样“顽皮”的家伙存在。
　　当他们两人走出这间早已废弃的欧式建筑时，直隶炽热的午头让他们瞬间感觉到了自己汗腺的活跃。而不远处的清军还在挥汗如雨的抽打着、驱赶着那些围观的乞丐们。不知道是这样的温度，还是这样的场景，让赫尔德感到有些目眩，而包世德似乎察觉到了这位朋友的异样，用那砂纸打磨过的嗓子发出令人不快的笑声“你早就该适应这里的”。
　　前面的清军虽然强行的在人群中给二人开出了一条道路，但是并没有对两人的离开起到实质性的作用，因为一顶轿子正不合时宜的向这破败的使馆挤来。“妈的”虽然声音压到了最低，但是包世德咒骂还是让昏昏沉沉的赫尔德抬头看了看前面，“别那么易怒，包世德，柯林德要急切的看看这么多年折磨他的到底是哪位清国‘仙女’”。“在我看来，柯林德是来找他们的统领的”包世德看向那些手持枪械的清军。“看来我们要赶快谈正事了，不然那片矿区就要到别人的手里了”。二人向边上靠了靠，好让德国公使柯林德的轿子能从这人群中的小路里挤出去，“真希望中国人能踩死这只躲在壳里的蜗牛！”“包，他听的懂英语”赫尔德盯着轿子从自己身旁走过，确定没有什么意外之后，拉着包世德远离了喧闹的人群，“摸摸你的钱袋，刚才你身后的人不少”。赫尔德提醒这身边的朋友。“我更想知道为什么这只中国军队抓到反叛头领后不直接杀掉，也不直接运送到北京的死牢里面，偏要在京城外停留”包世德抱怨着。“或许有人在等什么吧。”赫尔德随手指了指身旁的那面清军旗帜。
　　“武卫右军？”包世德随即想到了什么，和赫尔德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拂晓的黑暗似乎挡不住夏日金色的朝阳，在耀眼的阳光洒向雾灵山之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已经惊起了还在沉睡的群鸟，但这里的鸟儿早被附近常来光顾的猎·枪吓坏了，都在静悄悄的等待着，等待着声音的远去。
　　背后的汗水让赵天喆的伤口更加刺痛，那道刀伤此时却成为了他提神的工具，他安慰自己，只要走到了，就不会痛了。河间府到这里的数十里路途，疼痛刺激着这个早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继续前行，疼痛也镇压着他的神经，让他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去回忆那天晚上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
　　他在混乱中不记得是谁砍开了自己背后的斗笠，只记得火光下，兄弟余天佑拉扯着他从混战中脱身，冲着他大吼“不要和这帮‘羊崽子’们打了，官兵来了”。他不敢相信，本村白莲教竟然一夜事发，他以为滦村人不会知道三杨村的人有白莲教徒， “三娃儿被官军抓了去了！”他更不会忘记这句让他的世界瞬间崩塌的呼喊，他只是呆滞的看向余天佑，直到自己背后传来的火辣将他有拽回了现实，拽回了雾灵山的小路与扬起的黄土中。
　　“如果能走大道，肯定能赶在官军前面到达京城城郊”赵天喆心里嘀咕着，但是这已经不可能了，他右臂上白莲初放的刺青已经将他与反贼这个词烙在了一起，含苞待放似是希望，但是此时却成为了赵天喆的绝望。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加入的白莲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定要在白莲天女和上帝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更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唯一的没被饿死的三娃儿成了所谓的白莲天女，他思绪混乱，记不得自己在午头前走了多远，他只想，自己会些功夫，快追！要救下自己的女儿……
　　当赵天喆闷哼一声后，余天佑知道他大哥被砍中了，他随即拽着赵天喆的胳膊往后一拖，拿着镰刀挡下了混乱中的第二刀，并大喊到“大哥，去救三娃儿！”。
　　余天佑知道他这大哥自幼练武，曾有师傅教过大哥金刚不坏的功夫，若不是自己刚才让赵天喆分了心，即使被砍到，赵大哥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救回三娃儿。
　　余天佑和赵天喆自幼玩耍，相交甚深，只不过赵天喆幼时吃的苦，被过路师傅教了些法门，虽然余天佑从小机灵，但却吃不得苦，使那偷奸耍滑的功夫，所以也就会点拳脚上的三两功夫。但自从白莲教传来时，因为村里的人受多了滦村教民的欺负，便推了余天佑为大师兄，在三杨村里立了坛，余天佑怕自己不服众，不敌滦村人，虽然余天佑知道朝廷明令禁止白莲教，但是为了自己能站稳了脚跟，还是圈了赵天喆家的三娃儿入了教，好让自己老实避争的大哥能在关键时候帮自己一把。
　　赵天喆确实这么做了，因为河井的事，帮了自己的兄弟余天佑，两村人在约好的夜里在树林中用原始的方法，来确定河井的归属。
　　余天佑怎么也没想到，官兵忽然的从村后杀了进去，大呼白莲反贼，不仅抓了人，还烧了屋子。那名抓了三娃儿的清兵把总扬起手中的鞭子，呼喊着白莲妖女。他清晰的记得，赵天喆在奔向官军的时候，狠狠的将自己推到了人群外面，头也不回的喊了声快跑。
　　余天佑和其他十几名撤出争斗的白莲教徒，在林子里躲藏了一夜，他们怕被教民抓到，也怕被官兵抓到，因为他们既不信上帝，也暴露了自己白莲教徒的身份。直到清晨，在浓烟的掩护下，余天佑和其他人搜索了村子，有的人抱着亲人的尸体痛苦号叫，有的人跪在房屋的废墟前目光呆滞，有的人正在用刀拼命的刮割着手臂上的刺青，似乎没有痛觉似的，只是麻木的，疯狂的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余天佑知道自己不能等大哥回来了，他也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他不能跟赵天喆一起去找视为己出的三娃儿了，那些官军手里拿着洋枪，攻杀守备有序，绝对不是衙门的兵，他们杀了村里的老幼，根本不会在乎是否在多杀两个农民，就算和大哥追到了官兵，也只能是两人一起去送命，再者，这村里的坛是我立的，难免有人会泄愤于我，滦村教民搜捕我，同村的人再要杀我，加之官兵，我肯定活不下去的。余天佑环顾四周，发现还没有人看着他，便头也不回的朝东面小路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人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