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佩》墨钰桔梗

5、第四章 鸾凰

　　人群散开之后，江枫捡起放在地上的铜盘，里头零星散落着几枚铜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铜钱揣进怀里，收拾起自己卖艺的物事，找个角落地儿便一口气全扔在那里。
　　反正这些破烂玩意儿，乞丐都看不上。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江枫挑了一条看起来最为繁华的街道，目光锁定一个人，那看起来是个商人，不过估计是做小生意的，看穿着也知道。
　　江枫顺着人流走到那个商人身边，锁定他腰间的锦袋，状若无意地走过，手指轻轻一勾。
　　得手了！江枫面色一喜，却发现这人钱袋塞的太紧，一下没扯下来，那商人有所察觉，眼看就要转过身来。
　　江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使劲扯下钱袋就跑，商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杀猪般的叫声就响起来了。
　　“抓小偷啊！”
　　江枫拼命跑，一时没注意，在拐角处撞上一人，他忙说道“抱歉”，本想绕开他就跑，却被那人拉着躲进拐角处，眼见那商人追过去，才放开他。
　　江枫此时才得以好好打量这救他的人，一派贵公子模样，青衣直缀，腰束玉带，即是玄青。
　　见玄青一脸漠然地看着他，顿觉不太自在，低头说道“谢，谢谢你。”
　　玄青打量他许久，直到江枫把头埋得更低，方才一把拉起江枫的袖子“无妨，请我吃饭吧。”
　　“哈？”江枫一脸错愕，不是遇上敲诈的吧。
　　“你偷了钱，我救了你，而我肚子饿了。”玄青面无表情地解释，逻辑简单粗暴。
　　江枫感觉自己被坑了。
　　他被带到了一家酒肆，全城最大的酒肆，眼见玄青把他硬生生拉了进去，点了最贵的菜，最老的酒。
　　江枫默默地计算自己需要洗多少个碗才能抵掉饭钱，抵不掉就跑路，看这人一派贵公子模样想必不缺这点钱。
　　人一想通了，心情就美丽了，看小二端上一道道艺术品般精致的菜，江枫食指大动，赶紧动筷，生怕有人跟他抢的样子，至少名义上这顿饭是他请的，虽然他绝对不会付钱。
　　玄青浅尝辄止，转而独自饮酒，看江枫吃饭，完全不像个饿了的人。江枫被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看我干嘛？”
　　玄青语气依旧冷淡“为什么做贼？”
　　江枫一愣，随即摆出一副好笑的表情“为什么，不做贼做什么？你养我？”
　　“你在掩饰，你不想做贼。”玄青直视江枫，眉目平静。
　　“你怎么这么认为？那你觉得我想干什么？”江枫有些好笑。
　　“你想要同他人一样活得光明正大的权利。”
　　“什么？”江枫一怔。
　　“第一，身为一个贼撞上人居然会说抱歉，这说明你极有礼数，这不符合多数贼寇的作风。第二，身为贼寇，下手目标却仅仅是个小商人，这样的人出门不会带多少钱，顶多二两银子，这点钱大约够你一天的生计，说明你偷盗仅仅为了吃顿饭，填饱肚子。”
　　玄青顿了顿，又道出下文“最后，我让你请我吃饭，你不但没跑，还答应了我的要求，说明你知恩图报，哪怕看起来我是要敲诈你。而你有手有脚，又聪明伶俐，却找不到一份活干，说明你有苦衷。”
　　玄青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着实让江枫给惊住了，他们才见面多久？这家伙就推断到这种地步了？
　　“这不关你的事。”江枫无力反驳。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玄青身子前倾了些，直视江枫“我并不会到处宣扬，只是出于好奇。”
　　江枫看着玄青，似在辨别这话真伪，不过宣扬出去也无妨，大不了他换个地方混，但这事确实在他心里憋了许久。
　　叹了口气，江枫无奈道“我出生在一个偏远小村落，大约十岁，父母双双身亡，邻家孩子都欺负我，说我没人要，那天我实在气不过，就上去跟他们打架，不知不觉就昏迷了。”说到这里，江枫仿佛心有余悸。
　　“再醒来时，我手里握着一根带血的树枝，许多人倒在我面前，全村人……都死了。”
　　玄青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我当时很害怕，就跑了，隐姓埋名漂泊到城镇里，找了一家客栈做小二，可后来有客人闹事，得理不饶人，我一生气，就……”江枫没说下去，玄青也明白了下文。
　　玄青沉吟许久，道:“依我所见，这大约是恶灵附体，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后天的，我确实没什么办法，但我认识个人，他也许可以。”
　　玄青所说的自然是上官玹，近期玄青便打算启程去往风云门，若带上江枫当然没问题，介时上官玹无法夜庭柯总是行的。
　　“那人有办法？”玄青的思绪被江枫惊喜的声音打断，他敛回思绪，见江枫掩饰不住的惊喜，他不禁微微动容。
　　“这我并非很确定，不过若要找他，你需同我去一趟风云门。”
　　江枫闻言，神情立刻失落下来，像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不必了，风云门我曾去过，他们说寄宿在我体内的怨灵极其强大，且是与生俱来，同魂同体，无法分离。”
　　玄青露出歉意的表情，道:“是否需要我帮你找份活干？”
　　“不必了，我刚说了我……”江枫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就在这家食肆，方才那掌柜你见过了，跟他学算账，虽苦了一些，但惹不到什么人。”
　　“人家凭什么收我？”江枫仍是拒绝，这家食肆全城有名，绝不仅仅是经营手段到位，据说背后有正一品大员撑腰，还有地位不低于江湖势力，从没人敢在这儿闹事，能在这儿干活当然好，可凭什么呢？
　　“凭我是这儿的东家。”
　　江枫一口水喷了出来，溅了一两滴在另一桌客人的鞋面上。那人顿时就不乐意了，拍案而起，阴阳怪气道:“亏得还是青州第一大食肆，客人如此没有礼数，素质低下，老子不吃了。”说罢转身离桌就走。
　　这明显意有所指的话让得江枫薄薄的面皮登时红了。
　　玄青却是眉头一皱，冷冷道:“这位客人，您还没结账呢？”
　　那人脚步一顿，勉强绷住表情“老子给这儿弄得心情不好，食欲都没了，付什么钱，没告你们就不错了。”
　　玄青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赶在玄青开口前，一人站了出来，却是早间为玄青伺候早膳的人，名叫顾萧，是紫玉川放在玄青身边的护卫。
　　顾萧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客官准备闹事？”他看得出来，那客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定是内家高手
　　不过管他什么手，搁玄青手里都得留下一只手，赶在血案发生前，顾萧觉得有必要阻拦一下，否则往后食肆生意不好做。
　　“你是什么东西？叫你们东家来说话。”
　　江枫不禁瞄了玄青一眼，玄青却端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品起来。
　　“原来是见我们东家常年不在来找事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有资格见东家？”顾萧冷嗤，抬手开始揍人。
　　……五息之后
　　客人立刻服软，抱上顾萧大腿“大侠饶命！”
　　顾萧“……”
　　江枫看完这一场单方面殴打，转头看玄青，眼睛仿佛在发光“大户！求包养！”
　　玄青“……”
　　他现在的心情同顾萧一样，就想一脚踹死面前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