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三兄妹的热血奋斗史》夏影luck

55、Part 53 我的骄傲，

　　Part 53
　　我的骄傲，违心之言，亦不可抗衡。
　　——题记

　　意识海一片混沌，没有着落，没有依托，只是迷惘的徘徊在这死寂的荒芜中。不知从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并不清晰却真切的撕开了混沌的天幕。
　　一丝微光浮现，意识终于能够感知到外界。
　　眼皮沉重地灌了铅似的，难以睁开。头也隐隐作痛，阿香艰难的呼吸着，胸口的痛楚还未消散，沉甸甸的压着，撕扯着痛，喉咙干涩，嘴里发苦。
　　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阿香只能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热源传达的温度清晰的透过皮肤，渗透血管，让她心里蓦地就温暖了起来，仿佛那场冰天雪地的空无一人从未出现过。
　　是的，从未出现过。
　　只是，那样的绝望，出现了，而且在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好痛，好怕，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阿香……”
　　中年男人的声音一向中气十足，熟悉的嗓音听在耳朵里，却压低了声调，软了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清晰可查的心疼。
　　老爸……
　　阿香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心底的酸楚潮水汹涌，遏制不住的难过扼住了她的心，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看到老爸。
　　他一定很失望吧，那样的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说要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立誓即使不是孙家大小姐，也一定能够成功逆袭，成为父兄骄傲的她，就这样难堪的，入学第一天就被人群殴，打成这样。
　　阿香被子下的手握紧成拳，全身无力，却止不住的颤抖。
　　孙坚看着阿香的样子，墨眸中的光焰晦涩难辨，终究还是压抑不住那浮现出的心疼。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
　　那里的纱布上渗透着丝丝血迹，落入孙坚眼底，那丝面对女儿的柔情顷刻间转化为万千杀意，但那冰凉的杀意只在眼底出现了短短一瞬，就被很好的敛去。
　　“还疼吗？”孙坚的声音尽力柔和再柔和。
　　阿香抑制着喉咙的疼痛，无力的手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将手中的杯子攥得更紧。身体仍然在颤抖着，不回答。
　　“睁开眼睛看看老爸。”孙坚垂眸，眸色深邃。
　　他看到阿香被褥底下小小的身体颤抖的样子，心疼更甚。怒火在燃烧，却被他硬生生的很好地压在了心底的某一个角落。
　　名单上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敢动我孙坚的心肝宝贝，就要做好承受你们所不能承受之重的准备。
　　“阿香？”孙坚低低唤着，声音温柔关切而又满溢着关怀。
　　阿香眼角的泪越落越多，心中的难堪和痛楚无限放大，老爸的关心就像是镜子，折射着被呵护着长大的她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孙尚香，你没用，你对不起老爸对你付出的关怀和爱，你怎么能够面对老爸关切的神色。你凭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到？
　　江东附小一切的一切，你的肩膀，根本承担不起，又何来为孙家争光添彩，不丢脸不令父兄失望。
　　阿香拼尽所有的力气，才成功转了个身，背对着孙坚，试图将被子再拉高。她的手还打着点滴，这样的大动作，针蓦地被抽出，她的手上有一滴血液冒出。因为长期挂水，右手冰凉得不可思议，碰到藏在被子内的身体其他部位，冷得她直打激灵。而翻身的动作，引得无数伤口都嚣张的叫嚣作痛着，火辣辣的热意，钝痛，胸口喘息痛楚，夹杂在一起，再加上头部的眩晕，阿香险些再次失去意识。
　　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失去意识，那么难受，却还是清醒着，要面对这一切。
　　如果，如果，当初乖乖的待在老爸给她划分的世界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绝望？他也不会这么懦弱，这么无能。
　　这是在逃避。
　　她不该逃避，老爸也最厌恶遇事逃避的人。
　　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没有勇气，也没有那个能力去面对那一切。
　　那样冰凉而黑暗的世界，那样艰难而又绝望的出镜。我怎么解决？我无法解决。
　　我已经让你们失望了，其实我根本做不到。
　　“阿香。”
　　老爸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柔和，坚硬生冷了很多。
　　她的动作，果然引起了他的厌恶。其实他还很失望吧，被打就算了，现在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我就是没有勇气，所以老爸，你快点走啊，离我远一点！
　　阿香躲在被子里，气息混浊，空气稀薄，她的伤口更痛，头更晕，可是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如果你要放弃，我要听你亲口说，不敢面对，连说话也不敢了吗？”孙坚看着阿香蜷缩在被子中那小小的一团，伸出手，想要把她的被子扯掉。
　　身上那么多伤口，内伤外伤都没愈合，就这样的动作，伤还要不要好了。
　　而且……
　　阿香，我的女儿，你怎么能够逃避？
　　痛了，绝望了，无措了，所以就想要放弃了吗？
　　可是如果这样就放弃，那么未来，你的命你也要放弃吗？这个世界，我只是让你看到了一点点，你怎么能够被吓退？
　　你怎么能？！
　　孙坚心中有气，可是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药味，阿香难以抑制的泄露出的哽咽声，化为丝丝缕缕的柔丝，缠绕着硬汉铁血的心不由得就柔软了下来。
　　是他做得太过了吧。
　　她才六岁，面对的却是比她的哥哥们还艰难的生存环境。
　　孙坚的眸光破碎，幽幽流光竟是无奈，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蓦地有冷凝了起来。指尖碰到了被子。孙坚还是没有下手，他收回手，看着自己那双遍布着疤痕的厚实手掌，骨节分明。
　　这是他走过的路。
　　“说。”孙坚阖眸，声音冰冷到极点。
　　在被子里的阿香身体吓得一抖，泪水更加汹涌的涌出。
　　“我不要去学校！我不要！我放弃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咳咳咳……咳咳……咳咳……”阿香脑子一热，无法抑制的冲动从心中涌起，化为了口中的呐喊。
　　她泪流满面的哭着，叫着。
　　我真的做不到。
　　我真的，只能这样了。
　　大吼出声，并没有让她觉得发泄了。反而心像是被活生生的剜掉了一块，空落落的，无处不在的风吹进心口的空洞，连回声都听不到。
　　这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比痛要深刻几百倍。
　　为什么，明明已经这样说了，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另一种呐喊是什么？孙尚香，不要去想，想了，又是另一场失望，如果你做不到，只会让父兄再一次的失望。
　　孙坚看着阿香的模样，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手握紧后，该做些什么呢，把她拉起来吗？没有人能够拉起她，除了她自己。
　　孙坚的手缓缓地松开，阖眸，隐去眸中挣扎着潋滟的光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孙坚定定地看着躲在被子里的阿香一眼，然后起身，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脚步声不轻不重，每一步都敲打着阿香颤抖的心，
　　那一步步远离意味着什么？是老爸放弃了她吧。
　　对啊，她多没用，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她选择了放弃，心中的野兽在嘶吼着，叫嚣着破土而出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可是阿香却没用的选择了避开。
　　门被打开，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门被关上，发出了清脆的裂响。
　　那是风中，什么东西顷刻间破碎成碎片，湮没于尘世，无迹可寻。
　　阿香绝望的，迟缓的终于拉开了被子。
　　没有一个人了，又是只有她一个人了。世界那么安静，呼吸那么清晰，绝望那么深刻，痛楚那么强烈。
　　阿香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其实睁得开。
　　只要没有人，只要，没有人看得到她的狼狈。
　　可是……这样的孤寂世界，却逼得人发疯。
　　阿香攥着被子，左心房的位置好痛啊，痛得呼吸都呼吸艰难。
　　靠着枕头，阿香失声痛哭，那些汹涌的泪，沾湿了枕襟。脸上的纱布被泪浸染，隐约渗透进伤口，刺激撕扯般的疼，细细密密而来。胸口剧烈起伏，内伤作用下，她边哭边难耐的咳嗽。
　　泪水落下片刻滚烫，永久寒凉。哭声回想在偌大的房间中，一遍遍的提醒着，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她都是一个人。
　　阿香哭了很久很久，直到伤口崩裂，在心痛和身体的双重痛楚下，再次陷入昏睡中。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第二天。
　　出乎意料的，孙坚居然在她身边。
　　阿香难以动弹，便闭着眼睛，不看孙坚。
　　孙坚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还去不去学校？”
　　阿香闭着眼睛，沙哑着声音道：“不去。”
　　纵然满心绝望，纵然痛楚难耐，总是心中不安。
　　可是她不愿再让这种绝望再演第二次，你们的失望，一次就够了，因为第二次之重，我真的再也承受不起。
　　孙坚又走了。
　　然后又是新的一天。
　　迷迷糊糊的睡醒，身边的人居然还是老爸。
　　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阿香没有想到，三天了，每次她醒过来，父亲都在身边，重复着一模一样的问题。她每次都是坚定的拒绝，她不去！
　　可是第四天，第五天，还是这样。
　　阿香心中叫嚣着的野兽一次次的撞击着胸膛，她知道她的答案和心底的野兽大相径庭。所以她越来越矛盾，越来越痛苦。
　　以至于第四天第五天的时候，她甚至睁开了眼睛，看着孙坚，哭闹着表示不要去学校。可是没有用，每次都是她回答完了，孙坚转身就走。
　　第六天。
　　哭了，闹了，拒绝了，每天都是一样的问题。
　　心底的叫嚣终于冲破了桎梏，排山倒海而来，压溃了她所有的违心之言。
　　这条路是我选择的，可是我刚踏上这条路，就被打败了，我的自尊我的骄傲不值一提，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却要和这个世界搏斗。
　　我没有办法应付这一切，而我不能后退，后退便是给家人丢脸，便是让父兄失望。
　　我痛苦，我绝望，我选择放弃，这样就能从这泥沼一样的困境中脱身，也不会再面对未来失败的风险，面对父兄的失望，面对江东孙家被我抹黑的恐惧。
　　可是，心底从来没有放弃过的东西一直在撞击着胸膛，心房跳动的心脏不只是生命的力量，还有我所有的坚持。
　　我不甘心。
　　是的，不甘心。
　　为什么我失败了就只能选择放弃，可是如果我站了起来，走上这条路，我连走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根本做不好，我凭什么为了这份不甘心而用我所在乎的那么多东西搏斗。
　　我真的好不甘心，可是我更害怕失去。
　　孙坚的问题再来的时候，阿香停顿了很久，然后依旧拒绝。
　　他离开，房间内只有阿香一人，她看向窗外，残阳如血，世界落寞而寂寥。
　　直到第七天的清晨，阳光微醺，清风浮动着棕榈，洋洋洒洒一地斑驳。
　　孙坚来了，阿香看着窗外。
　　那个问题再来的时候，阿香沉默了，泪水肆意打湿了脸庞，阿香靠着枕头，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七天．
　　每一次哭闹着不要去上学，内心的不甘就会增加一分。
　　直到那些不甘堆积成堵在喉咙里的棉花，让违心的话无法再出口、因为每一次说，心里都针扎般疼痛。
　　孙坚看着阿香的模样，眸光破碎，唇畔却隐约浮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的宝贝女儿，第七天了，如果你的决心坚定，就再重复你前六天的答案。”
　　阿香咬紧一口银牙，眸色闪烁不明，挣扎神色变化，手攥紧，可是，再多的努力她都无法说出那些话。
　　再也，说不出了。
　　“老爸……我……不甘心。”
　　嗓音灌了沙一样异常暗哑，阿香声音干涩，带着难抑的哭腔，短短的几个字，却渗透了她无数的苦楚。
　　孙坚沉默，然后上前，轻柔的摸了摸阿香的发丝。
　　这是这么些天以来，孙坚第一次碰她。
　　头顶的温度那么熟悉，眼前的人的面容那么清晰，阿香贝齿紧紧咬着下唇，颤抖着肩膀，拼命压抑着泪意，眼眶泛红，眼中晶莹闪烁。
　　“我真的好不甘心……我……一点也不想放弃，可是我好怕……如果我做不到，带来的会是新的伤害，新的失败……我……我不敢拿我在乎的人去赌我自己的实力。”
　　孙坚看着阿香泪光闪烁的双眼，那么清澈干净的眼神。
　　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可是那语气中的不甘和不远落下的泪水，不就是心底不死的希望吗？
　　不想放弃，却又害怕着失去。
　　孙坚眸底狂风骤雨，波澜汹涌。
　　“阿香……你还很小的时候，老爸曾经给你唱过歌，哄你睡觉。只是你当时太小，不记得了。”
　　孙坚的心抽痛着，一些不愿意回想的画面就这样一帧帧的浮现在了眼前。
　　那个时候，他不叫孙坚。
　　回忆不能想起，一想起，那些都是携带着屈辱的痛苦，他的心已经足够强大，再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到他。
　　而阿香，她的心还太柔软。
　　阿香怔怔的看着孙坚，再也无法承受的泪水呆呆地顺着眼眶滚落。
　　她没反应过来老爸是什么意思。
　　“老爸给你唱首歌吧。我知道我的心肝小宝贝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老爸很高兴，第七天，终于没有听到你的逃避。”孙坚笑了，笑意温柔的无以复加。
　　阿香惊呆了，她很久没有看到父亲这样笑过了。
　　而且他说什么，唱歌？
　　孙坚却是很认真的摸着阿香的脑袋，望着她，思绪却仿佛飘了很高很远，落到时光彼岸，旧年花开的季节。
　　“阿香快飞阿香快飞，穿过高山越过小溪，不知走了几百里，快到家里快到家里，见了老爸真欢喜，快到家里快到家里，见了老爸真欢喜。”
　　你的未来是需要翻越高山，跨越溪流，面对战火，风中飘扬。
　　你选择的路，老爸也不能保你平安。
　　明明最初的希望是你一生平安喜乐，可是最后却放纵你走上了这条路。
　　你选择了，后悔了，我不允许，你自己也不允许。
　　因为你是我孙坚的女儿，你的骄傲，生来便刻在骨子里，随着血液，蔓延全身，你失败软弱受伤绝望，蜷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落泪悲怜，我都可以接受，允许。可是我决不允许你放弃逃避。
　　我知这条路太苦，而你心柔软，难以负荷。
　　所以，年幼的小宝贝，老爸是你的力量。
　　等你能够逆风翱翔，穿过高山，穿过小溪，老爸就在家里等你回家。
　　你的彼端，有你的哥哥们，纵然你们走的路不尽相同，但殊途同归，在这条回家的路的此端，我等着你们回来。
　　阿香听着听着，泪水汹涌澎湃。
　　再难自抑地扑进孙坚的怀抱，阿香双手紧紧地搂着孙坚的脖颈。伤口撕裂作痛，早已不再重要。
　　因此刻内心的柔软温暖满溢，将心里空洞填充得满满的。
　　明明是哭着的，可是阿香唇角却勾起了灿烂的微笑。
　　害怕，迷茫，无错，在这首歌中烟消云散。
　　我的老爸，在等我回家。
　　孙坚低头，搂着怀中的柔软的身体，那温度真实得让心中的寒冰溶解。眸光不由地柔软了几分，孙坚的心如同被一片羽毛轻轻拂动着。
　　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我的女儿啊。
　　“老爸，真的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阿香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孙坚哑然失笑，并不作答，只是轻轻抱着阿香。
　　“好了，身上还有伤，好好躺着休息。”
　　阿香哭够了，孙坚才开口，语音沙哑得似乎在压抑着些什么。
　　阿香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被孙坚轻轻地放回床上。阿香看着孙坚认真的脸，破涕为笑。
　　“老爸，你唱的歌很好听，但是歌词有问题哦……你不是一直住在外面吗？我回家也见不到你啊。”
　　阿香半开玩笑，孙坚却是笑了。
　　“从今天开始，老爸就要住在家里了……不能让你个小丫头逮了我的错处啊，只不过，最近你的两个哥哥回不来了。”
　　阿香闻言，蓦地睁大眼睛。
　　哥哥！
　　对啊，这些天从来没有看到哥哥们来过，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坚看着阿香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凝固了些，眸底神色复杂异常。
　　“因为你的伤，他们和那群人打群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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