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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Part 23 心有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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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阳光撒了一地，周瑜唇角带笑，温和的看着眼前的狗狗友好的蹭着自己的腿，抬眸看向眼前还抱在一起已经石化了的阿香和策两兄妹，一致的表情让两人看起来颇有几分相似。而这相似的面容作出一样的呆滞表情，让周瑜忍俊不禁。
身后的锐利眼光让周瑜难以忽视，他转过身，果然看到在阳光照不到的某处，孙权正目不转睛的死死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黑眸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不服气。
周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了这位孙家二少爷，惹得他生气到要放狗咬他。还好他周瑜有招动物喜欢的特殊体质，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毕竟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小动物们都很喜欢他。
孙策年岁最大，在最初的怔忪过后，他松开了阿香，走到周瑜身边。看到周瑜身后表情阴沉的孙权，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底无名火起，正在蹭着周瑜的狗是孙家的军用猎犬，这些猎犬都是百里挑一经过专业训练的，真的凶猛起来，一个武力指数8000点的成年人不死也要脱掉半层皮，权居然用它来对付周瑜。
且不说周瑜是他志同道合的第一个朋友，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就权这样看谁不顺心就肆意妄为，孙策确信他到了江东附小根本就无法适应那种复杂的环境！即便他将来能够借着家世背景立足，也不可能交到真心的朋友。
更何况他又骄傲又倔强，脾气还不怎么好，又如何累积人脉。
孙策虽然还是孩子，但是心里已经渐渐明白了一些东西，孩子又如何，孙家的孩子因为江东而一出生便荣耀满身，付出的代价便是一生荣誉系于江东。
他们从小接触到的圈子决定了他们未来的发展空间，手上有多少人脉都是未来他们起步的资本。
权这般该怎么办。
孙策心里又气又急，对于弟弟从不宣之于口的亲情让他的怒火更是烧得旺盛。但越是生气，孙策的表情却越是冷静，只是眼底的光芒越来越冷。
他定定地望着孙权，眸光冷冽，流淌着冬日最寒冷的飘雪，却又似燃烧着的毫无温度的苍雪。
“道歉。”
出口的声音寒冷彻骨。
阳光很温暖，但在场众人分明感觉到森森寒意。
阿香愣愣地眨巴眨巴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小耳朵，疑心自己听错了吧，她第一次听到大哥的声音居然那么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藕臂上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瑜看着身侧孙策的侧脸，意识到他真的生气了，周瑜伸手拉了拉孙策，示意他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但孙策不为所动，目光不曾有丝毫的转移，始终死定这孙权。
周瑜的手僵了僵，指尖有些无力，他蜷缩了手指，收回了手，望向孙权。孙权紧紧地抿着嘴唇，目光毫不退却地望着孙策。
那双黑色的眼眸清澈而幽深，还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愤怒，不甘，怨怼，还有……悲伤和委屈。
周瑜察言观色的本领向来很出色，看着那双眼睛，他无可救药的聪明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孙权会对他抱着这么大的敌意，而孙策，又为什么会因为他没有成功的恶作剧而动怒发火。
再看看身边眨巴着眼睛的孙大小姐，她一双水润黑亮的眼睛不参杂任何的尘埃，像是世间最纯粹的海，一会看看她的大哥，一会儿又看看她的二哥，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小短腿飞跑到孙权身边，伸出小手将孙权护在身后。不安地看着孙策。
“对不起，大哥，这件事情是我和……二哥一起策划的，你别只怪他。我也有错。周瑜，对，对不起。”
竟然是自己跑过去帮着孙权承担责任吗？
此刻的阿香比周瑜还要矮一个头，小小的，却还像模像样地向着他作揖鞠躬。
周瑜想笑，但心底无法压抑的苦涩滋味却悄悄地蔓延开，无声无息，渗透了内心的每一处柔
软。让他突然就有些难过。
因为他们三个人是亲兄妹。
即使在孙策的描述中，弟弟孙权别扭到简直无可救药，可是孙权在乎他。而孙策也很爱他；妹妹阿香虽然每天和弟弟孙权吵得不可开交，可是真正遇到问题，她不逃避责任，也不会落井下石，会站在孙权这一边。
周围孙宅的仆人和守卫注视的目光，记忆中父亲的叮嘱，耳边他所谓的亲戚朋友表里不一的话语，周瑜知道，这是他应该为自己良好身世付出的代价，聪明而孤独，没有自主选择的自由。
他觉得累，但很多人从一出生却连他这份累都无法拥有。
他是幸运的吧，孙家的孩子们也都是幸运的。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羡慕他们，因为无论面对着什么，他们并不孤独。
孙权，孙家的二少爷，有一个为你生气的哥哥，多幸福啊。
周瑜终于还是笑了，他觉得其实自己也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尤其是面对自己立志追随的孙策，明明应该把自己所有的优点都摆在他面前，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可靠，可是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周瑜控制不住那种苦涩的无处不在的孤独感。
此刻的孙权虽然看起来面部表情，其实整个人如坠冰窖，身后冒着一层层的冷汗，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头，指骨泛白。紧紧咬着牙，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哥，他心里打起了鼓。
孙策叫他道歉，他不由自主的嘴唇动了动，差点就真的道歉了，可是突然想到孙策是因为他放狗咬周瑜才这般生气的，这样一想，他内心一阵无名火起。
谁是你弟弟！！
孙权不想承认，可是内心那难言的憋屈和难过无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紧紧咬着牙关，仍然无法将胸腔的怒火压下，孙权深呼吸着，胸口微微起伏。
阿香这时候跑到了他的身边，伸出小短手护着她，看着比自己矮那么多的孙尚香的背影，孙权瞳孔微微放大。
这，好像是他记忆中，她第一次护着自己。
而且，还是面对着大哥，护着自己。
孙权的心有那么一瞬间的柔软，可是心里的火仍然没熄灭，想着大哥对阿香的疼爱，看着大哥因为阿香的话而怔忪的表情，突然间，心里就有了一种报复的想法。
他什么都没说，仍然双手抱胸，微微歪头，挑眉，抬眸望着孙策，右勾唇角，笑容嚣张而带着些微的讽刺意味。
孙策看到了！
望着孙权这种嚣张的做派，孙策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燎原。他努力稳着声音，对阿香尽量温柔地道：“阿香，你先让开。”
语气温柔，但是十足的命令口吻。
隐含的霸气让阿香竟无法反驳，她看着孙策阴沉的脸，不由自主的小挪步走开，孙策的眼神让她对这个最爱的哥哥竟然产生了一丝害怕的感觉，她咬着下嘴唇，担心的回头看了眼孙权，只见他居然还在挑衅着孙策。
阿香的第六感顿感不妙，尽管还是小孩子，但是阿香敏锐的知道这一次大哥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二哥下场肯定很惨。
无条件的相信孙策最强，毫不怀疑他会输。
可是阿香也不想看到孙权输，毕竟这几天他虽然还是很讨厌很欠扁，可是他教自己箭术教的还不错。
小碎步挪挪停停，阿香心里很慌乱。然而孙权并不领情，绷着脸冷声道。
“孙尚香你这个胖丫头给我有多远走多远，别老挡着我。”
阿香转过头，气愤的看着孙权。
“臭二哥……你……”阿香还没说完，孙权已经上前一步，强势的伸手把阿香推向旁边，阿香脚步不稳，趔趄着后退了几步。
孙策眼看着孙权的动作，眸中的火焰又旺盛了几分，打定主意既然好好说权听不进去，那干脆他今天先把他打趴下了，再好好给他讲道理。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本就冲动，而孙策已经压抑了太久，面对外人他基本上除了校园暴力案件从未动过手，但面对至亲，他不需要再伪装。
孙权和孙策两兄弟周身已经彪起了武力指数，阿香和周瑜两个人心里都很着急，无奈聪明的大脑短时间内却真的找不到什么阻止他们打起来的方法。
湛蓝的天空中白云大朵地聚集，葱茏苍绿的树木中，受惊的藏鸟扑棱着翅膀，长鸣着打破了高空的寂静。微不可查的音频扰乱正常的空气流向，一声疯狂而高昂的犬吠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望向声源处，只见先前的军用猎犬完全不复温驯的模样，大张着嘴扑向周瑜，动作迅猛，若是被这血盆大口咬到，周瑜小命肯定要交代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孙权还没看清楚周瑜的身影，他就已经避开了猎犬致命的攻击，只是因为身上的伤，他的动作略有滞涩，右手臂被猎犬锋利的爪子划伤，血液喷溅而出，喷洒在草地上。
孙权呆住了。
他的速度，好快……想到他先前的试探，孙权蓦地明白了什么，眸光破碎。
猎犬如同疯了一样，仍然向着周瑜扑去，孙策反应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孙权，奔向周瑜身边。外面的守卫也已经反应了过来，纷纷向着这里跑来。
事情发展的太快，阿香两只小手吃惊地捂着嘴巴，看着眼前的混乱地场景。孙策挡在周瑜面前，守卫们又护着孙策和周瑜。整齐划一地举起波动铳对着那只猎犬射击，猎犬闪避不及，转瞬间身中数弹，凄厉的哀嚎着倒在了血泊中。它的肢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僵直，再也不动，只有鲜血仍然在从身上的多处弹孔中汩汩流出。
眼前的画面生生地刺痛着瞳孔，让阿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的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微微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仿佛失去了发声的力气。
生机勃勃的绿和无力暗沉的红，刺目的对比着，让她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只有这两种颜色，眼睛突然很酸，视线被白雾所笼罩着，世界模糊了，可是那两种颜色永不褪色，仍然那么清晰。
呼吸着的空气中弥漫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可是这种味道是不是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流逝。努力眨巴了一下眼睛，眼中晶莹顺着脸庞滑落，视线又一次的清晰，阿香看到它身下的血越流越多，血腥的热浪随风阵阵扑来，像是死亡的气息。
原来，这就是死亡，这种味道，都是死亡的味道。
视线一片黑暗，她的眼睛被一双冰凉的手给捂住了，动作并不温柔，也没有任何关切的话语。明明该看不见了，可是阿香眼前满满的还是猎犬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心口一阵阵的抽搐，胸腔仿佛堵了棉花一样，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记忆中，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耳边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终于能听清周围的动作了。守卫处理猎狗的尸体，大哥异常冷静的分配工作。
他让二哥陪着她，他带周瑜去医疗室。
所以现在捂着她眼睛的是二哥……
明明知道二哥会怎么说她，可是，可是……再也负担不了的泪水滚落，润湿了孙权的手掌。
“……为什么，不用哨子……”
为什么，要选择杀它。
为什么不用哨子？因为从猎犬咬了周瑜开始，孙权就知道即便是用哨子制止住它的行动也没用了。五岁早慧，他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孙家对周瑜家肯定要有个交代，他是罪魁祸首，而这只猎犬也逃脱不了责任。
孙权捂着阿香的眼睛，目光却看着眼前染血的草地，手心滚烫的泪水让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尽管极力忍耐，可是从他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可以看得出他内心极大的波动。
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周瑜比他强。
可是，最后周瑜受了伤，而本来只是借用的军用猎犬无辜丧命。
孙权任性霸道别扭骄傲，但他终究才五岁，和阿香一样，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生命在眼前流逝，那种灵魂的震颤令他前所未有的心慌。
而周瑜被咬伤时，孙策看他的那一眼，更是令他的心颤抖不已。
那是失望的眼神。
阳光照耀在身上，却仿佛被谁抽走了温度，一片冰寒。
两个人就仿佛两座石雕一样，除了偶尔微风拂过发梢衣角的动态，他们一动也不动。微凉的风卷落树梢将落不落的叶，在地上铺开枯槁的荒芜，整齐的脚步伴随着枪械的声音，将地上的零落踩碎，清晰地传达到了孙权和阿香的耳朵里。
知道来者是谁，孙权放下了捂着阿香眼睛的手，和阿香无言而默契的同时看向了来者的方向，那阵声音穿过园林，穿过走廊，经过拐角，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逆光而来，他的身影在阿香和孙权眼中无比的高大而又威严，意味着某一种审判。
孙权心中仍有慌乱，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就这样吧，无论什么惩罚，我做的，我担着。
他抬眸，直直的望向眼前的男人，目光出乎意料的平静，径自在这坚硬的青石板上跪了下来。
“父亲……”
彼时年少，心有微光，奈何倔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