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玉》幸不言

3、始3

　　沧灵阁内。
　　“少阁主，您醒了！”正在为肖衍擦拭手臂的侍女察觉到肖衍的手指在微微颤动，惊喜地叫了起来，“花容，快去告诉阁主！”
　　肖衍只觉得头疼欲裂，耳朵里阵阵蜂鸣刺得他想吐。他揉着头，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少阁主，这可不行……”侍女拦住肖衍，把肖衍重新按回床上，“少阁主，您身子还虚着呢！阁主可吩咐啦，您现在去哪都不行！”
　　肖衍察觉到侍女发髻上的白花，便开口问道：“家里谁出事了？”
　　侍女顺着肖衍的目光，一惊，连忙扯下那朵白花。
　　肖衍心道，自己不过昏迷了几天，家里怎么出这么大变故？
　　“少阁主，是我的错，总管昨日就吩咐我要摘下这东西，是我忘了。您可别告诉阁主。”侍女往后连退两步。
　　“摘下？”肖衍心头升起一股迷雾。
　　“您不是回来了嘛。”侍女吐吐舌头，“我也以为您……不过您回来了就好了，少阁主，送您回来的那人还挺好看的，长得跟您桌上的泥娃娃似得。”
　　什么回来？什么泥娃娃？什么送我的人？好家伙，肖衍的头越来越疼了。
　　“你过来，”肖衍对侍女招招手，“你重新给我说一遍，这是怎么回事。什么送回来送回去的？”
　　“啊，您不记得啦？”侍女猛地一拍床沿，“一年前，老阁主、夫人与您一同去西郊游玩，结果在断情崖遇到魔教的歹人，马儿受惊，翻下了山崖，老阁主与夫人都……故去了……可您的尸体，呸！可我们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您，我们都以为您被魔教的人给杀了，所以阁主让我们戴上这白花，守孝。”
　　木门冷不防地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似乎很久都没用过。
　　来人身长玉立，气质不凡，里面穿着素色深衣，外面套着绛紫色褙子，腰系碧玉佩环，那是沧灵阁阁主特有的服饰。那人额前绑着一条白色抹额，跟衣服这么一搭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要不是他鼻翼上的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肖衍就要脱口而出喊“爹爹”了。
　　“二伯。”肖衍望着来人，心道好险好险差点叫错。
　　“刚刚在接见老盟主，便穿了这身有些喜庆的衣服，衍儿可别在梦中给大哥告状。”肖观灵板着脸说俏皮话，似乎想逗着唯一的侄儿开心。
　　“怎么会呢，比起我，爹爹对二伯更好。”
　　一年前，沧灵阁阁主肖观沧和肖夫人遇难去世，少阁主肖衍也下落不明，观灵阁守护的上古神物灵玉失窃，四大护玉长老死了三个，剩下一个护玉长老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但也是落得个双目失明还又聋又哑的下场。武林第一门派沧灵阁群龙无主，教里教外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块没了主人的肥肉，肖夫人娘家灯花门也来兴师问罪。哥哥去世，侄儿失踪的肖观灵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沧灵阁阁主的朱砂印，清除逆党，安抚灯花门，重整教派，把沧灵阁上上下下打点得井井有条。
　　“阁主，奴婢退下了。”侍女月貌见肖观灵走了过来，连忙退到门外，态度恭敬的样子和刚才面对肖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方才你们对话我听得差不多，那侍女还是这么没大没小，你怎么能纵容？明日我给你换一个听话的侍女来。”肖观灵坐到肖衍旁边，神情不怒自威。
　　“不必了二伯，月貌虽聒噪了些，但是陪肖衍从小长到大的，若没了月貌，肖衍怕是不习惯。”肖衍心中一惊，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二伯就在门外？
　　肖观灵叹道:“你啊你，自己身体都还没恢复，倒想着护别人。跟二伯说说，你这一年去哪儿了？送你回来那人又是谁？”
　　“二伯，我也不知道……我脑袋里的记忆零零散散的，很多事都很模糊，就像前世一样……”肖衍心中想着送自己回来那人，便问道:“二伯，您见过送我回来那人吗？”
　　“没有，我还想宴请他，把我的宝贝侄儿送了回来。”肖观灵神情放松了些，伸手拍了拍肖衍的肩膀，“可惜了。明日我办一场宴席，宴请城中百姓，庆祝衍儿回来，怎样？”
　　“二伯，我爹娘尸骨未寒，现在宴请宾客，不太好吧？”肖衍盯着肖观灵头上那条白色抹额，心中五味杂陈，“二伯，明天我想去看看爹娘。”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肖衍便去了肖家祖坟，肖观灵因要事缠身，想着肖家祖坟就在观灵阁内，没什么危险，便任由肖衍自己去了。
　　肖衍左手拿着两沓纸钱，右手拿着两柱香，来到父母坟前，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前青了一片。
　　“爹，娘，不孝子肖衍来见你们了。”肖衍爬起来，坐到两块墓碑之间的空地上，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声音都有几分哭腔，“爹，娘，孩儿不孝，没有亲自送你们走，是孩儿的不对。你们以前一直督促孩儿用功读书用功习武，孩儿老是忤逆你们，也是孩儿的错，我发誓，我今后一定勤学苦练，将沧灵阁发扬光大，不辜负你们的期待……”
　　肖衍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躲在树上的徐鹤起就听着肖衍说了许多。
　　太阳投下直直的光时，肖衍才想起来要点香烧纸，一摸上衣口袋，坏了，没带火石和发烛。
　　徐鹤起大概猜出肖衍在找什么，纵身一跃，便跳到了肖衍身旁，他从衣服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火石和发烛，默默地递给肖衍后，便跪在肖父肖母坟前，磕了几个头。
　　肖衍惊讶于这男子从天而降，又惊讶于这男子的俊美容貌，看到递给自己的东西，又惊讶了一下，本以为这人是肖观灵的影卫，见其又跪下磕头，便感到慌乱，但也仅仅是慌乱，肖衍本能地认为眼前的人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肖衍问道:“你是何人？”
　　“徐鹤起，字雅松。”徐鹤起起身，面朝着肖衍。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肖衍睁开的双眼了？牢州一战，肖衍为徐鹤起挡去大部分攻击，因此重伤身亡。
　　即使背上插着十几只箭矢，胸膛被刀剑剖出道道伤口，即使深入灵魂的伤痛蚕食着肖衍的意志，他还是拿着剑，将徐鹤起护在身后，并在其额前落下一个轻巧的吻，坚定道：“雅松，我相信你。”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肖衍用袖子揩走眼泪，破涕为笑，道：“让你见笑了。”
　　徐鹤起定定地看着肖衍，不发一言。
　　二十二岁的肖衍与十七岁时的肖衍相比，变化不止一点点，曾经徐鹤起抬起手就能能摸到头的少年，现在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会用吗？”徐鹤起问道。
　　“会。”肖衍用发烛将香点燃，秉着香又在父母坟前磕了几个响头，才将其分别插在两个香炉中。
　　两人点燃了纸钱，站在稍远处看到纸钱全都华为灰烬后才离开。

　　“我叫肖衍，字……介竹。”肖衍的语气有些迟疑，“介竹”二字好像一把钥匙，仿佛打开了心灵深处的某些记忆，记忆很模糊，自己好像并没有经历过，肖衍不禁有些怀疑，“雅松哥，我们这就算认识了吧？”
　　“叫我雅松就好，我长不了你几岁。”徐鹤起淡然。
　　两人出了肖家祖坟，徐鹤起便对肖衍说：“就此别过，改日我再来看你。”
　　看着徐鹤起离去的背影，肖衍自感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不舍与哀伤，不禁问道：“改日是哪日？你住在哪，我能去找你吗？”
　　徐鹤起抿唇，说：“你身体还有几分虚弱，先养身体，其他的事，日后再谈。”
　　肖衍看着徐鹤起的背影越来越小，小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心脏不禁又痛了起来，自己的内心似乎并不想徐鹤起离开。

　　徐鹤起几乎是逃着跑回客栈的，他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便忍不住要拥抱肖衍。本来不想再出现在肖衍的世界，可看到他懊恼的表情，徐鹤起便不由自主地从树上跳了下去。明知道肖衍与自己越亲近，就越有可能受到伤害，徐鹤起还是忍不住想靠近肖衍，想要肖衍像以前一样笑着喊自己的名字。
　　肖衍，肖衍，肖衍……徐鹤起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心中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人的名字。
　　降羿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异样，不安地抖动了一下剑身。
　　徐鹤起盘腿而坐，继续修习归风心法。

　　肖衍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才知道为什么徐鹤起那么眼熟，徐鹤起的样子，太像桌上的那个泥娃娃了。他把月貌唤了进来，问道:“这娃娃，是我什么时候捏的？”
　　月貌挠了挠鼻头，犹豫道：“四年前吧？我记得那阵子少阁主您每天回来了都特别开心，抱着泥娃娃一个劲地捏，还叫我准备朱砂之类的染料，我一问，您还不同我说，可神秘了。”
　　肖衍用指腹小心地摩挲那泥人的脸，心中涌起团团疑惑。按照月貌和二伯的说法，自己与爹娘同乘一辆马车，同时坠下山崖，怎么自己活了下来，而爹娘却故去了？若是青散教的人有意要留下一个人质，怎么考虑自己也不是最佳选择。再者，自己失踪了这一年的记忆十分模糊，记忆中的自己明明一直待在沧灵阁，怎么月貌说自己失踪了一年呢？难道自己的记忆插上了翅膀飞走了？或者……被篡改了？
　　此事，必有蹊跷。

作者有话说

　　大概要进入正式剧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