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身世 08当天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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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当天中午放学，是陆子期奶奶亲自来接的孙子。
由于是一年级，而且全都是村里的孩子，老师往往会在放学后组织学生排队，从学校校门口出发，走村里的大路，到了自己家自行离队，由班长负责。值日生打扫完卫生后自行离校。
第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是易一值日，陆子期陪她，顺便等奶奶。
后来，在陆子期和奶奶在办公室的时候，易一自己走掉了。
陆子期问奶奶知不知道易一家在哪里。
陆奶奶难得沉默不语。只扯着陆子期的手回了家。待吃饭的时候，给陆子期做了交代。
“她是你老陆大爷三弟弟的大女儿，一直养在外面，刚接回来不久。”
“哦。”老陆大爷？三弟弟？大女儿？这都是什么？
陆奶奶敲了敲陆子期的饭碗，颇有些严肃地交代：“你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等长大了就明白了，我也会再给你说。只一点，你那个叔叔，就是易一的爸爸，半年前过世了，你婶婶带着一对双胞胎和易一回老家过日子。人家一家过得不太好，你可不能欺负人家没有爸爸，没有爷爷奶奶，听到没有？”
“易一没有爸爸？”陆子期小小年纪，纵然再自诩聪明，也没想到这点。
“嗯，你可千万别在人家面前提起，也不许背后说。咱们一家虽说和易一他们一家都离得远了，但好歹都姓陆，归根结底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一家亲，不能欺负人家知道吗？”
“知道了。可奶奶，易一她不姓陆啊。”陆子期弱弱地问，怕......挨打。
陆奶奶词穷，她当然知道易一不姓陆，说她姓母性吧，但是启言那家的又姓沈。要么就是在外面养大姓了人家的姓，要么就是易一亲生妈妈姓易，不是启言那口子亲生的。可这话不能乱说，更不能给这臭小子说。当即敲了敲桌：“吃饭，怎么这么多废话。管那么多干什么！”
看着孙子什么也不敢说地低头扒饭，还有昨日儿子打电话的交代，心软了软，脾气好点吧，这小子蹬鼻子上脸，不好吧，孩子会吓着，那两口子也心疼。想想都脑门疼，可自己孙子怎么会不爱。拿着盘子给孩子碗里拨了小半盘的肉菜，嘱咐多吃点，吃得多才能像他爸爸一样高大，健康。
陆子期默默吃饭，结果就是......吃撑了。
陆奶奶没办法，出门去了门口的诊所拿了一瓶健胃消食片，酸酸甜甜，陆子期非常爱吃，一连吃了好几片。在陆奶奶的勒令下，决定去找小伙伴们玩，天还不怎么黑呢！
“奶奶？”陆子期扶着肚子，弯不下腰，只得勾着头看奶奶脸色。
“嗯？怎么了？”陆奶奶正在收拾碗筷，手上没有停。
“我那个婶婶家，住哪啊？”陆子期声音很轻，怕惹他奶奶生气，一旦有苗头立马坚定拥护奶奶的立场。问完了还吸了一下嘴，眼神飘了飘。
陆奶奶好笑，易一家就易一家，还那个婶婶家。
“大超市那一排东边最后一家。”
啊，未料奶奶就这么告诉了自己，陆子期简直不要太高兴！
“那，奶奶，我这就出门玩去了？不不不，消食，消食。”兴奋的情绪挡也挡不住。
“去吧去吧，不过，讲礼貌啊！”陆奶奶故作严厉状，自己的孙子自己还是知道情况的，敲打敲打而已。
陆子期大摇大摆从家里出来去找易一的时候，易一在家刚吃完饭。
沈佳河一向不喜欢说话。两个人的餐桌尤其清净。易一有些小心翼翼，不敢多吃，怕又挨打。不过，好像那天她把自己送上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打过她。有十天了吧。
沈佳河吃得快，先放下了碗。陶瓷小碗很精致，是梅花图案，红色小花在碗身绽放，沈佳河很喜欢。这是沈佳河在上次集会上买的，一共买了六个。两个太少，四个不好听，又不能买单数，只好一口气买了六个。过年不用添碗了。
沈佳河放下碗之后，并没有走开，两个孩子在玩耍，她并没有很担心。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头发乱糟糟的，自己从来没有给她扎过头发，从她过来就是他爸爸在照顾她，这半年多的时间，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要不是母亲拦着，自己那时候估计都会把她送走。易一的脸很黑，可解下的脖颈衣扣又能看到脖子下面一道明显的分界线，黑与白的分界。自己有些事也记不得了，但应该是晒黑的，估计又是自己的原因。小孩子长得快，一个冬天过去，应该就白回来了。沈佳河放下了心。
觉察到沈佳河的目光，易一放下了碗。她还没有吃饱，可她不敢再吃了，心沉了下去，不说话，等待着许久未见的皮肉之痛。
沈佳河虽然之前打她，可鲜少有叫骂言语攻击的，易一也只是承受身体的痛。她小小年纪，隐隐知道，父亲的过世和自己有关。她不怨沈佳河，沈佳河愿意带着她一起生活她就很心满意足了，不管怎么样也是家。
“你好好上学。”沈佳河开了口。
易一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痛，很是诧异，抬头看去，沈佳河一脸平静，这般沉静，像极了初见时不知她的身份，温温柔柔待她的贤母模样，温婉贤淑，不波不澜，从内里而来的修养和气质。
这话在沈佳河送她入学之后就说过。
“我不会再打你。”她似乎对过去半年时间的家暴事件，不愿直视。想她沈佳河，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自己厌恶的那种人。甚至在十几天前，她还动手打了她，虽然这次真的不是自己无理在先，但是打了就是打了，她不会道歉。
易一热泪盈眶，不会再打自己了，是不是妈妈原谅自己了？
“那，妈妈，我能吃饱饭吗？”易一忍着哭腔，牙齿狠狠咬着下嘴唇，小心翼翼地问。
沈佳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过去半年，自己都做了什么！连吃饭都要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自己的修养呢，自己的道德呢，喂了狗吗？她忍住自己不让情绪外露，悄悄呼出一口气，废了好大劲才压下去对自己的厌恶，对着易一说：“可以。”
易一其实不太信，但还是点了点头。沈佳河离座，可她还是忍不住，丢下了一句话。这句话，伴随了易一的整个青少年时期。
沈佳河说：“易一，你以后别喊我妈妈。”
易一没有再吃吃下去。她主动收拾了碗筷，踩着凳子把锅碗瓢盆刷了个遍。
陆子期进了院门，冲着堂屋大喊：“易一，易一，易一在家吗？”
易一家里很有临街房，只有一座主房堂屋，堂屋有大约50多平，两侧是四个小房间。东侧两间，靠南那间是厨房，靠北那间是易一的卧室。西侧靠南那件是沈佳河的卧室，靠北那间是杂物间。
此刻沈佳河在卧室陪两个孩子，易一在厨房收拾卫生。
先听到声音的是沈佳河。她穿上鞋，开了卧室的侧门出去。院子没有院墙，只是篱笆在挡着，主路留了出来，院子两边种满了瓜果蔬菜，靠近门口有一棵大梧桐树，这会儿叶子也落得差不多了。入夜微凉，沈佳河隔着夜色问是谁。
陆子期早有准备，对着沈佳河恭恭敬敬地答：“婶婶好，我是陆敬的儿子。我叫陆子期。”
陆敬，沈佳河听过，村里鼎鼎有名的人物，是名空军，现居住南京，具体职位不详。人家一家人很低调。沈佳河不曾想他会认识易一，还找上家来。
易一听到陆子期的声音，打开厨房的侧门跑了出来。很是震惊陆子期竟然来家里，想对着沈佳河介绍他，刚想开口，就想起了那句“你以后不要喊我妈妈”顿时偃旗息鼓。
只好对着陆子期，弱弱的问：“陆子期，你怎么来了？”复又对着沈佳河解释了一句，“一个班的。”
沈佳河看出来两个人应该关系还不错。招呼陆子期进来，就进了屋。
陆子期此刻十分规矩，和之前活泼乱跳爱说话的模样大相径庭。易一和他一起坐下，还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陆子期一本正经地回答：“晚饭吃多了，我奶奶说了，得出门消消食。”我就是特意跑过来的。
易一不想沈佳河有意见，催着陆子期：“要不你回家吧，别来找我了。”
陆子期特别不开心，气鼓鼓地瞪着易一，控诉的话一直没停：“小姐姐你可太不地道了，上次说好在池塘边见结果你没有出现，害我等了好几天后来被我奶奶发现还骂了我一顿，这回好不容易一个班了你还不和我坐同桌，我来找你玩你还不让我再来。我不和你玩了。”说完，出门就走。
易一没敢追出去。
陆子期嗓门很大，屋里的沈佳河也听到了。原来易一在池塘那边“偷藕”被主人家发现送到家里被自己打了一顿那次，是和陆子期一起。
沈佳河没有再出去。易一也没有再过来。
第二天一早，陆子期就像忘了昨天晚上对易一的所有抱怨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地站在学校门口，着实惊艳一把众人。校长和老师看到他都赞不绝口。活脱脱的“校草”。
陆子期特别高兴，上课前还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毛钱的糖，一共六个，丢在易一桌上三个。
中午放学的时候，很多孩子被家长接走。剩下的班级门口组队回来。也不管个子高低了，陆子期非要站在易一后面，易一不理，就出了校门。谁知刚出了校门口，就被前来接孙子的陆奶奶给截走了。陆子期还问奶奶怎么这会儿来接自己了。陆奶奶没有心情大话，拉着他的手就走了。
易一挺想问一句的，可陆奶奶好像一点也没有看到她，她想自己还是不说话吧。
可她没想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直接迟了将近一年才有机会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