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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西山墓园 她和陆子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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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陆子期带着易一在S大校园狂奔的消息就上了热搜。
      #陆子期S大狂奔#
      #陆子期携神秘女子幽会S大,被粉丝追赶,满校园狂奔#
      #陆子期《小时候》响彻S大校园#
      肖桐抱着IPAD,啧啧称奇,和身边的同事聊着八卦:
      “我老公真帅,天哪,快看这奔跑的姿势,真是帅到无敌了!”
      “天哪天哪,舔屏啊!”
      “哎我老公这首歌都出来五年了,现在听着依然那么好听,满满的回忆啊!”
      “……”
      “咦,我老公拉着的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熟悉啊!”
      “这身衣服,是不是和一一姐今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还有手链,这不是一一姐手上戴的风铃手链吗?”
      “我靠,真的是一一姐啊!”
      “……”

      办公室的易一心中并不平静。她想过如今回来,会要面对陆子期。可她从没想过陆子期会等她,也没想过要和陆子期重修旧好。如果可以,她不愿意与陆子期有过多的纠缠,不愿意自己的事业、生活中有陆子期参与的痕迹,大家可以平平静静地当路人、甚至算不得朋友的朋友,总之,一个人不再沁入另一个人的生活就好。易一她害怕。

      害怕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又会陷入死循环,害怕自己这个世界上唯一亲密的人会再说一句分开,害怕自己当年在C市许下的愿望会不实现,怕自己没有做到佛祖会惩罚。明明是个无神论者,偏偏要相信这个。
      可是不敢不信,因为她害怕。

      易一下意识地旋转着手上的这串风铃手链。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遗物,她每天都带着,睡前去下,晨起戴上。天天如此。
      戴上它已经十年。风铃也早已经坏掉,没有声响,银制的链子因着常年的配戴,磨得微微发亮。
      易一至今都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在遗书中交代,让她每天睡觉之前取下来,早上起来之后重新戴上,必须每天如此。她不明白,可是她照做。只因那个女人说,这是从大师那里求来的,很灵。
      不求其他,只求心安。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月半小夜曲》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易一回神,拿起手机,是周慕云。

      “周老师?”周慕云现在应该在J市出差。
      “嗯,是我。”周慕云有些欲言又止。
      “有事吗?”易一有些奇怪,问道。
      “你还好吗?我刚看到了新闻。”
      “新闻?什么新闻?是在S大?”易一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了然。
      “是。易一?”周慕云沉默了一会儿,喊道。
      “嗯?”易一还沉浸在这个消息中,想着该怎么办。
      “保护好自己。”周慕云有点担心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又想,也只能交代她这一句话。
      “好。谢谢周老师。”易一并没有听出周慕云的深意,也不习惯这样字面表达的直白关心,但不妨碍她对周慕云的感激。

      挂了电话,易一翻了翻微博,陆子期的粉丝很维护他,直言要祝福陆子期和陆嫂。
      看来这小子的粉丝还真是亲妈粉。
      翻了翻出现的照片,发现没有自己的正面照,只是那一身白色灯笼袖衬衣搭配盘带牛仔裙的小白鞋,还是很惹眼的,毕竟那个衬衣是从时装周上直接买来的。

      易一想了想,幸好办公室有备用的衣服,直接换了一件衬衣和牛仔裙,不是灯笼袖别人就不容易认出来了。

      化心中的悲愤为工作动力,易一决定开启工作狂模式,开会!

      出了办公室门走到外间,看见大家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虽说手上动作不停,但是听到他们议论“陆子期”“S大”这些,忍不住心中愤愤,拍了拍手,成功吸引注意力之后,面无表情地说:
      “各小组开会,将你们手头的项目进行汇报。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准备PPT,半个小时后,会议室见。”

      ……
      “为什么又开会?”
      “天哪,我这张图画了一星期还没画完,等下会不会挨骂啊?”
      “我去,我刚观察了一下,一一姐穿的不是灯笼袖的衬衣啊,肖桐你判断有误啊!”
      “管他有什么误呢,赶紧做PPT啊,等着挨骂么?啊啊啊……”
      “……”

      会议上,易一听得很认真,尽管心中明白,三个小组的问题都很大,但是她不愿意用一副领导很嫌弃的脸色来面对他们,所以她很平静,至少看起来很平静,耐着性子把所有的汇报听完,然后将各个小组不咸不淡地统统说了一遍。比如,语气没有一丝责备地说:
      “前期的测绘出现了问题,为什么我们要将错就错呢?你们都特别喜欢将就吗?”
      再比如:“我记得我上周刚从外地回来我们开会,你们组的进度基本就是在这里,怎么一周过去了,还是在这里?小组人都去度假了?”
      再再比如:“哦,这个方案,上次开会我们有异议,我记得要出至少三个方案来对比的,怎么样,方案做了对比了吗?这个就是确定的方案?为什么我不知道?”

      很专业的态度,没有斥责,却一个个抬不起头。
      态度不认真。
      工作没有效率。
      没有团队精神,不懂得沟通。

      没有人回答,易一也没想让他们回答。有些烦躁,突然就想抽烟。下意识地摸口袋,盘带裙胸前有一个很大的口袋,易一总是将钥匙、手机放里面。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这才发觉自己什么也没带,全在办公室。
      自嘲笑了笑,镇定了一下。没有任何铺垫地,就讲了自己当年在C市山区的事。

      “我研究生是在C大读的。研究方向是中国建筑史,培养的方向是传统村落。但实际导师的项目接的不仅传统村落,更多的是乡村建设,所以有很多现代的小村落,但C市那个地方,村庄都胜在风景秀丽。”

      “我研一第二学期,导师有个项目,在一个非常偏远的山区,交通非常不便。你不能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盘山路都是土路,不下雨的时候尘土飞扬,下了雨泥泞不堪。车子很不好走,我们颠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地方。”
      “整整排排的红砖房啊,非常壮观。我们都震惊了。很难想象,风靡中国八九十现代的红砖,会出现在那么偏远、汽车几乎上不去的山区村庄里。而且会是那么大量的。我们转了一圈,发现村庄的规划布局特别规整,但却是村民自下而上的规划。甚至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规划”。我们当时都很惊讶,觉得,那个地方,民风淳朴,村民的思想也很纯净,对村庄的建设很有想法,很大气。”

      “根据他们的委托,需要我们将村口的那栋两层民房改成民宿,作为整个村庄的标志性建筑,为每年春季油菜花旅游节增益。”

      “我们大家很激动。觉得能为这样一个村庄做一点实事,是我们的荣幸。如果将来发展得好了,村庄空心村现象能够得到改善甚至解决,这对老人、外出村民、小孩都是一个很好的事情,落叶归根谁不想?”

      “在改造方案最终确定之后,我们联系了市里的工程队,用大卡车运输需要的钢材、玻璃等建材和施工用具。但是很不巧,运输那天半途下了雨。大卡车在半山腰寸步难行。被困的还有运输的两名司机。打电话求助的时候,我们正在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幸好没有人员伤亡,我们稍微放宽点心。村长带了几个村民下山去了,嘱咐我们不要出门。”

      “第二天雨停了之后,我们一起去推车,将卡在路上的车推出来。你们知道去了多少人吗?整个村子除了身体不好的老人和小孩,所有身体健康的男人和女人都去了,包括老人。全都是自发的,村长就是吆喝了一句,全村人就都去了。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全村人出力的画面,村长在最前面指挥,喊“一、二、三”,后面的人使劲推,推不出来,就再来一次。下过大雨的路面很糟糕,所有人在是赤脚踩在泥土里奋力推车的。后来我问为什么要这样,有个老大爷就给我说,那是他们村的大事,有利于村庄发展和村长建设的大事,当然要出力。就算村长不说,也要出力。”

      “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一部电视剧,很老了,是我小时候跟着家人看的,叫《跑马帮》。就讲一个人跑马做生意起起伏伏的一生。故事的结尾,他们村要建铁路,铁路建在山上,由于地势原因,钢筋铁轨是运不上去的。那些人就找这个人商量。而他的办法就是,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抬上去。那么长的钢筋啊,绵绵延延几公里,成百上千的人一起抬,大家都拼着一股劲,要完成这个伟大的壮举。过程中,累死了几个人,不小心掉下山崖几个人,都不曾停止,大家哭着,拼着,踩着累累白骨、踏着汩汩鲜血,完成了。”

      “我当时在后面推着车,突然就想了那个故事。很相像,对不对?他们一辈子生活在闭塞的地方,却也有那样开明先进的思想,有愿意前进的决心,有为了完成一件事共同努力、团结一心的精神。他们向上看,怀揣着对生活的期待,他们向下看,脚踏实地。”

      “层层的梯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山峦,还有这么多可爱的人,我突然就释然了,没有什么比这样一种精神和生活态度更吸引人的了。他们很富裕吗?没有,可是他们很幸福。那一刻,我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我在做着很有意义的事,能够为别人创造幸福的事,我很心安,我很踏实,我也很幸福。我学着他们向上看,也学着他们,看脚下。”

      “你们呢?幸福吗?”

      “当然,享受生活并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可以不长大,但是一定要成长。我不要求你们,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是,你是否满意现在的自己,或者说多年后你回过头会不会讨厌现在的自己,都由你自己现在决定的。”

      “……”

      没有管身后的同事,易一先走了出来。

      回忆一旦打开,就止不住。好的,不好的,通通来袭。

      没有烟,易一泡了一杯咖啡,依旧靠在风铃下。

      S市的标志性大楼,嘉行传媒的总部,就在不远处。周边环绕着高低不一的点式大楼,环成手捧状,将嘉行传媒捧在手心,然后一路高低错落的大楼,如琴键般跳跃到易一面前,彼此正对。

      平心而论,S市的发展很快,城市建设质量很高,城市设计很有品质。但那又怎样,没有人情味的都市,灰蒙蒙的建筑,处处都是人工痕迹的花花草草,匆匆而过的人群,怎么抵得过乡村清新的空气,甜美的歌声,劳作的快乐,建设的成就感,人性的热血和良善。

      易一握紧了杯子。她想回到乡村的沃土,想回到那群可爱的人里面,想用自己的双手保留、保护中华民族留下来的千百年的传统。可是回不到了。

      或许是陆子期表白的话语和追她的决心让她害怕到想退缩,或许是今天开会的那番话让她又想起了那个热情洋溢、青春肆意的人,自卑、害怕、恐惧从心底涌起,寒意侵蚀了全身的血液,修剪整齐的指甲的抠着白色马克杯上山茶花的花纹,有些滑,抠住又滑了下来,再抠住,再滑下来,反反复复,却又清清楚楚。

      克制了克制,易一强迫自己坐在办公桌前画了一遍又一遍的佛光寺大殿平面,还将金厢斗底槽的概念一字一字默念的同时写到图纸的一旁。“金厢斗底槽,殿身内有一圈柱列与斗拱,将殿身空间划分为内外两层……”

      这是易一学建筑史,第一个学会画的古建平面。

      易一打车去了西山墓园。

      墓碑上,那个女人的容貌很年轻,穿着天青色旗袍,微微一笑,眼角眉梢,皆是情。

      易一的妈妈,亲生母亲。易一爸爸的初恋。

      易一是在高三毕业的时候才知道她的。

      她还记得高考结束的那天傍晚,她和陆子期千辛万苦地回到家里,等待她的,是沈佳河的“遗弃”,是亲生妈妈的遗物,和一本只有易一名字的户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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