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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戒指印记 她发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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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后,家人都坐在在堂屋中聊天。常乐以一种怀念的心情打量四周:三间土墙青瓦的正房,楼上没有隔断,堆放粮食、糠面、干菜和其它一些比较重要的杂物,上楼的木质板楼梯就在堂屋外厦子与厨房的夹角处。楼下正中这间是堂屋,左右两间从中隔断,均分成四个小房间,门都开朝堂屋中。
所有的房间里,灯泡都是那种老式的15瓦灯泡,并不是十多年后常见的节能灯或各种花式、大小不一的吊灯。
看着那昏黄的灯光,常乐忍不住微笑,因为她便想起小时候父亲说的一个谜语:“屋里一根藤,藤上结个瓜。一到太阳落,瓜里开红花。”谜底就是“电灯”,真的是太形象了。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但家人一起围坐谈天说地,有一种平实的温馨,是将来喧嚣、浮躁的社会里难以想象的美好气氛。她看着看着,那种似梦非梦的感觉,又让她的笑容变得恍惚起来,她简直怀疑自己是否神经衰弱了。
于是,她站起身,笑着对大家说一声:“我想去睡觉了,你们继续聊。”便在母亲“盖好被子别着凉”的叮咛声中,走进堂屋左侧的下房间——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拉上窗帘,躺在床上,她的思绪尽情流淌。灯下,小屋里简陋的陈设映入眼帘:土基墙上抹的石灰和床上的蚊帐,都因年代久远而发暗发黄;床是老式的四只脚的木板床,是父亲亲手打制的;面向厦子的那面墙上,开了一道小窗,用细铁丝挂着一道“喜鹊登枝”的土布窗帘,是母亲用缝纫机缝制的;窗前一张窄窄的小木桌,堆放着几摞书,都是学校里发的教科书或自己的练习本;床头放着一个高及膝盖的小木柜,是装衣服用的。
她伸出手,端详着,细细瘦瘦的指头,骨节分明,薄薄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右手的食指中指第一节有一层薄茧,那是写字磨出来的。手很小,手腕很细,腕间带着一串玉雕挂件——似银非银不知是何材质编成的细绳,上面白如凝脂的玉雕花生、竹节、南瓜、鞭炮等都晶莹剔透,鞭炮上刻着的自己被叫过极短时间的乳名“一一”还很清晰。
记得常笑腕间也有一串差不多的白玉挂件,鞭炮上的刻字是“二二”,而常歌并没有手串,只是在颈项中用黑绳挂了一块白玉牌,刻字是“三三”,只不过常笑的白玉手串和常歌的白玉牌玉质远远没有自己的好。当年自己还无数次腹诽父母太懒散,把三胞胎的乳名取得太随便太敷衍……
突然间,她的目光顿住。她发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根部,有一道粉白的印记!那印记,分明与自己常戴的银色戒指一般模样!连那朵戒面上的梅花也留下一模一样的印记!
记得那个银色戒指,还是常乐教过的一个女生送的。她刚刚由师范学校毕业,便被分配到白云镇的玉鞍小学任教。玉鞍小学坐落在玉鞍山脚下,有一位名叫李石秀的小女生,在她三年级时父亲上山采药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母亲受不了打击导致精神错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李石秀既要照顾母亲,又要上学,连十几元钱的学杂费也交不起,(那时候国家还没有实行“两免一补”,还没有免除学杂费)面临辍学。常乐见这孩子勤奋好学,便一直为她垫交学费,甚至在她考上了明华一中后还在一直资助她。李石秀心怀感激在考上师范学校时,就把她某次在玉鞍山上捡到的一枚银色戒指送给常乐。
常乐问了村子里的老银匠,老银匠说戒指不是银的,更不是白金的,有些像不锈钢,并不值几个钱,常乐为了不让那孩子太过意不去这才收下。于是,银色的梅花戒指便一直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可是,此时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却不见了,只剩下一道粉白的印记!
戒指哪里去了呢?
她心下才刚动这样的念头,眼前恍然一花,身周环境立时变化,她再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站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前方是个两亩左右的小湖,湖对岸是一座小巧的木质房子,房后几竿修竹,房前高及腰部的花墙。后方呢……她转身向后看去,却冷不防对上一双诡异的、莹然生光的眼球!
“啊——”她惊叫出声,场景立时变换,还是躺在先前的床上,她的尖叫仍在持续:“啊——”
“怎么啦?常乐,你怎么啦?”周玉莲敲门,一边担心地询问。
常乐喘口气,定定神,回话:“妈妈,我没事,刚才做恶梦了。”
周玉莲在门外问道:“要不要妈妈来陪你睡?”常乐连忙拒绝:“不用,妈妈,我没事了。”
常乐不禁感谢父亲的远见卓识,因为父亲规定全家人:在进别人的房门前得先敲门,取得别人同意才准进入。否则周玉莲刚才推门而入,必定立刻识破常乐的谎言,因为常乐此时连衣服都没脱,被子也还方方正正地叠在床尾。
常乐擦去额角的虚汗,把门从里锁上,走回床边再次查看手指上的印记。先前换衣、洗头、洗碗直至后来洗脚,硬是没能发现这个印记,一方面是因为从溺水之后,自己一直有些神思不属,一方面因为这印记若不离近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戒指戴习惯了,非是特别去注意,不然还真不会想起来。
戒指到底为何不见了?刚才那是什么地方?
常乐的眼前再次一晃,如同刚才的经历,她再次出现在小木屋前,木屋前的翠竹与花墙依旧。她顾不得细细观赏,小心地转身。
眼睛的余光察觉到一道金色的影子跃上树枝,常乐忍住尖叫,鼓足勇气看去。
两米外那棵果实累累的樱桃树上,一个小东西紧抱爪间的树枝,与常乐大眼瞪小眼。
它体型极小,只比老鼠稍大一圈,身上的毛呈金色,质地柔软,细细的尾巴几乎有身子的一倍长。它的头大而圆,眼睛特别大,晶莹璀璨如同两颗光可鉴人的玻璃珠。它的样子和常乐在电视上看过的眼镜猴差不多,但似乎又不是,因为她印象中眼镜猴的毛应该是棕色或灰色才对。
常乐舒了一口气,自嘲道:“果然是做梦啊!要不然怎么会看见这样精美的小房子?怎么会看见这样可爱的小眼镜猴?”
“哈哈哈——”一阵笑声响起。
常乐吓了一跳,转身寻找:“谁?”
“啊哈哈哈!太好笑了!太傻帽了!哈哈!”那恶劣的声音再次响起。
常乐火大地吼道:“谁?藏头露尾的!有本事站出来!”
“我已经在你面前啦!谁叫你弱视,看不到呢!”那声音懒懒的。被鄙视了!
常乐终于听个明白,准确地寻向声音的来处,却一下呆住,期期艾艾地:“刚才……是你……在说话?”
小东西傲然地回答:“当然是我!这里除了我,还有谁!”
常乐呐呐自语:“太玄幻了!太不可思议了!果然是做梦!要不然为什么动物也能讲话呢!”
“哈哈哈——傻帽!”小东西肆无忌惮地讥笑。
樱桃树上,那个小东西笑得打跌,震得熟透的樱桃纷落如雨。最过分的是,那小东西还随手抓下一把樱桃,向常乐的脸上扔来。
熟透的樱桃砸在她脸上,殷红的汁液四溅,她的脸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只不过这调色盘只存了一种红色。
叔可忍婶也不可忍!常乐几步跳到树下,向小东西抓去,但这小东西出奇的机灵敏捷,轻轻一跃,竟然就跳到三米外的另一棵桃树上,让常乐扑了个空。常乐再追,它再跃,常乐屡扑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