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已经走到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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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静水流深”，她一直有着异样的感情，那是一份凌驾于现实以上的理想作品，对外部环境做了近乎严苛的限制，运用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将泉水引入别墅内部，以“山、林、泉、海”为主题，起伏不大的地块特征为打造顶级原生态别墅创造了条件，高差错落，远、中、近三景看似共生，实则分离，传达了建筑物与项目内稀有的成树植被相互协调，和协共生的设计理念。
她一直以为，这样的一份作品，只是设计者精神世界的一种体现，说穿了就是自欺欺人，就是纸上谈兵，她从来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她真的能够遇上这样一块依山傍海的土地，又刚好规划成了一片豪华度假住宅区。
一阵喧哗由远及近，景骁焱不自觉抬头望去，一堆人簇拥着程毓非和几位客人站在地势高的一段坡上，有人对着一大片规划地指指点点做着介绍，而他则是静静地负手站在一旁。
初秋的午后，阳光很好地照在他身上，他着蓝色上衣站在那群人中央，脸上的笑容极浅极淡，眉头微微皱着，表情疏朗透明，书卷气和霸气糅合成另一种味道，在他周身弥散。
他一眼都没有看过来，似乎根本不曾注意到景骁焱的存在，只是负手望着面前大片的工地，高高在上。
她抬仰视着他，沦陷在一片绵延的眷恋当中——眷恋他眼角眉梢的淡淡疲惫，眷恋他不经意间唇边挑起的一抹微笑，还有，还有他深不可测的瞳底里仍然存在的那抹温淳。
这样的距离很安全，她贪婪地站在原地，放纵自己那么贪婪地注视着他，无所顾忌，单纯的，顺应自己的心。
不久，人群开始离去，顺着来时的方向，他很快消失在她视线当中，她的面前重新变得空旷，阳光开始变得昏然，被大地反射出白惨惨的光。
不知怎的，心里像是也跟着空了下来，空空荡荡。
这时候，有短信进来，景骁焱打开手机：“留了小丁在这等你，我有客人，让他开车送你。”发件人是那组号码，她不存他的手机号也知道是谁。
一阵脸红心跳，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没有人。
从这里走回车辆能驶的地方，还要穿过一片正在建设的工地，景骁焱走走停停，在心里慢慢丰满着“静水流深”的修改思路。
不期然，一个熟悉的背影闯入视线，一身沾满尘土的旧衣服，正推着一车水泥，让景骁焱彻底一愣：“赵煦”！
她几步上前抓过他的手腕：“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是干什么？！”
怪不得这几天家里医院都看不到他的人影，怪不得每次回来都是一身臭汗！
“骁焱姐…”赵煦被景骁焱突然抓起手腕，有些无措，接着慌乱低下头，隐去眼角欣喜的笑意。
“为什么来这里打工？”面对赵煦，她开始有种无能为力的疲惫，这个平时并不多话的孩子的所作所为，总能让她结结实实大吃一惊。
“骁焱姐，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赵煦低着头，低声说，“我哥要用那么多钱，我是他弟，更该想办法——前期治疗，已经用去你们老板很多钱了，我哥要转去医养中心的这笔钱，该靠我们自己。”
“什么？”景骁焱又是一惊，赵曦的医疗费开□□么大，她的确借过钱，可那是向简之晗借过，向一直做散活的单位预支过，至于程毓非，她从来都没有开过口，甚至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想都没有想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心虚了，抓住赵煦的手也渐渐松开：“你不要乱说，我们从来没有用过人家的钱。”
“骁焱姐，你别逞强了，我看过账单，上面的数目不是我们支付的起的！骁焱姐，我们不要借他的钱，不要招惹我们惹不起的人，好不好？就算是我哥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愿意你……用感情去交换，骁焱姐，我也是个男人，我也能养家，我一样能保护你！”赵煦激动起来，反过来握住了景骁焱的手。
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字字句句都让她心惊！
“你胡说些什么！”她挣脱，用力推了他一把。
赵煦看见了她的惊疑惊惧，又紧逼一步：“骁焱姐，你瞒我不要紧，可是，你别骗了你自己！”
“回家，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景骁焱费了好大力气挤出一句话，拉起赵煦疾步朝马路走去。
小丁远远看到景骁焱走来，忙发动车子迎了过去。
“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自己走就可以，不麻烦了。”她冷冷扔下一句话，青白不定的神情让小丁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一进家门，景骁焱便立刻让赵煦把话说清楚，赵煦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取过一摞账单，放到她面前。
景骁焱拿起来，一张一张仔细翻看着。
那是一叠她从没见过的账单复印件，大部分药名全部都是她看不懂的外文，后面跟着让她瞠目结舌的单价，一张张顺下来，从上次赵曦意外入院排到如今。每张的下面都有一个清隽遒劲的签名：程毓非、程毓非、程毓非……
几张药单的费用，加和成一个对她而言极为庞大的数字，狠狠撞击着她的神经。原来她辛苦筹到的费用，根本连一半都不够！原来她每月仔仔细细核对研究的账单，都不过是别人为她编好的一出戏！
“骁焱姐，我也能赚钱，我不要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赵煦抢过账单，郑重地叠好，“我还他钱，我不会让你委屈！”
“我会处理，你回房去。”景骁焱白着一张脸，软软地瘫坐在沙发里，声音里充满无力感。
赵煦不甘心，还想再说：“骁焱….”
“别叫我，进屋！”她现在不想听任何话，只想什么都不想，躲起来，睡过去。
找人消去赵煦的案底，安排专家组进院，操纵医生动员赵曦转去医养中心，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安排的？
这就是赵曦要被安排转院的原因？
原来，她在那场奢侈的幸福里忘记了，他是程毓非。
一夜没睡，第二天景骁焱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电梯一路将她带到程毓非所在的最高层，出来电梯，进去，却被外面的小秘书告知：“程总不在办公室。”
她没有给他打电话或是发短信，安静地等他回来。于是整个上午，她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图纸摊开一桌子，电脑自动启动动画屏保都不知道，夏冉萌在一旁哀叹，却也搞不清楚到底又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直到下午三点多，景骁焱才接到程毓非的电话，是手机拨通手机：“早上找过我？现在上来吧，我有空。”
程毓非桌上堆满了一摞资料，景骁焱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一份文字稿仔细地看着。
景骁焱还是远远站在门口，并不靠前：“你，很忙？”
程毓非放下手中的文稿站起来：“还好，晚上有个高峰论坛会，6点开始。——你怎么了？”她脸色漠然，眼睛也有些肿，神态不似平时。
“程毓非，你有多少钱？”她抬头看着他，他淡然的样子让她觉得更加愤怒。
“啊？”程毓非一愣，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景骁焱冷笑，继续说：“大概，多到从来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吧。——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瞬间之后，程毓非开始有些明了，他重新坐回去，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我景骁焱居然还有那么高的身价，高到让我做梦都想不到。”她继续冷冽地笑，堆积起来难以言语的愤懑全部爆发，目光刀子一样盯着程毓非，“买通医院多少钱，买通专家多少钱？或者，这些根本用不着花钱，只要神通广大的程总一句话，就全部搞定？”
程毓非避开她的逼视，脸色微微一变，闷头深深吸了一口烟，一手在胃部使劲按了一下，立刻又移开，“骁焱，坐下来慢慢说，非要这样剑拔弩张才能说话吗？”
“是！”她竟然干脆利落地认同，“景骁焱就是这样说话的，你第一次见到吗？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刺猬花了那么多钱呢！觉得亏本了吗？”
“骁焱，够了！”烟蒂重重拧灭在烟灰缸里，他转过转椅背对着景骁焱，声音明显的中气不足，“好好说话，我没精神吵架！”
“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说你能一手遮天让世界围着你转，还是说你能随心所欲让所有人都为着你的目的而顺从安排？赵曦转院，他就那么碍你的眼吗？”
他知道这事吵出来的那天免不了又得吵一架，可他没想到误会了他用意的景骁焱盛怒之下会这样口不择言。
“够了！”程毓非忍无可忍地低吼，一手抵在了胃部，“我的安排，你就是这么理解的？你当我是谁？我要哪个女人，需要这样耍心机玩手段吗？”
看不到他隐忍着怒气的表情，只是看到他的背影弯下一些，语气也从无奈变到冰冷。
景骁焱的心也跟着变得冰冷，她甚至绝望地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温暖过。
已经走到尽头了，就结束吧！
“是呵，我忘记了，您是谁啊，您要哪个女人，需要兜这么大圈子吗？”她怒极反笑，紧握的双手里，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的皮肉，却怎么都感觉不到疼，“就我这么个货色，能得到程总青睐开到这样的天价，已经很有面子了，说出去，别人也该对我刮目相看吧？我该高兴，我该很高兴！不就是搂搂抱抱聊聊天上上床吗？比做设计简单多了，说吧，要我……”
“景骁焱！”程毓非气得脸色煞白，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你想气死我？”
“怎么了，嫌难听？十年前的景骁焱，说话比这还贱呢，意外吗？那该怪你看走了眼！”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为什么，他煞白的脸色和冰凉的目光比指甲还要锋利，刺得她的心，那么疼？
“出去。”他挤出两个字，腰弯得更低，扣住桌沿的手更加用力，以至于手指骨节都有些隐隐泛白，“你，出去。”
没有狠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他一贯不容置疑的气势，只有薄薄的两个字：出去。
很凉。
她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她猜他的目光该是失望的吧，全部都是失望，全部都是冷漠，应该是这样的吧。
“不用你撵人，我自然会走。”她的声音也恢复到正常的音量，陡然降低下来，反而冷静得可怕。
可怕到定力如程毓非也禁不住忍着胃部的痉挛，抬头看向她。
她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血色全无的嘴唇，也看到了他额前沁出的冷汗，一步步艰难走近，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喊，不要过去，不要再气他，不要……
可事实上她还是走上前去，把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工工整整放在桌上：“这是借条，你收好，景骁焱，不论背上多大的债，都会想办法还清，她生出来，就是个要还债的。”
程毓非看着桌上那张纸片，耳畔传来她有些发梗的呼吸，接着是脚步声，再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最终归于安静。
那张纸条安静地躺在桌上，房间里空寂得让人透不过气。
半晌，他忽然一把抓过那张字条，狠狠攥在手里，揉成一团，用力扔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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