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码头》湛泸承影

20、第二十章 你干什么要

　　“你不用担心，这是好事。”徐医生忙解释，“赵曦用的药对他的肠胃有些刺激，这说明他的一些肌体反应正在恢复。照这样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明显好转了。”

　　看她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迷茫样子，简之晗所幸拿起一边的体温计朝她晃晃：“看清楚点，体温是不是很正常？——放一百个心吧！”

　　景骁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不到三十七度，的确是很正常。

　　“又没人说，体温正常就代表没事。”她低声嘀咕，感觉到手背被赵曦轻轻握了一下。
　　“你还…盼着我，一直睡？”他低眉浅笑，笑出来却不是程毓非所有的那种从容，而是带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

　　景骁焱的皮肤拜工地所赐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反而把他被针得千疮百孔的手被衬得更加青白，简之晗远远看了，突然感觉到一阵心酸。

　　景骁焱强笑着反拍他的手背：“逞强是吧？——周姨，下一顿饭让他自己吃！”

　　“别…”他苦下脸皱皱眉，说话太多，他言语已经有些吃力，“饿了，”一边瞟瞟旁边的食具，抬眼对着景骁焱：“给点吃的？”

　　明明手已经伸向保温瓶，她嘴里却是不饶人的：“要吃东西自己来啊，是谁刚才还牛的二五八万的？”

　　赵曦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低下头咕哝了一句：“凶巴巴…”

　　大家一下子都笑起来，原本低沉压抑的阴霾气氛也稀释了不少。

　　简之晗笑着上前接过保温桶：“你们慢慢斗嘴，看看谁更强，我去找个地方把粥热一下。”

　　徐医生也是一脸的善解人意状：“我也还有病人，先走一步——小景，一会儿有空的时候到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找你。”

　　景骁焱心里一沉，很快又笑道：“知道了，谢谢您。”

　　认识好几年了，她对徐医生也比较了解，越是说的云淡风轻，越是爆炸性新闻，越是咋咋呼呼的时候，反而比较没事。

　　刚才还说赵曦没问题，刚才明明是这么说的。

　　那么他要说的，是什么事呢？一定是医药费，肯定只是钱的事！

　　景骁焱心里七上八下，拼命想说服自己，盛着粥的勺子几次三番都向赵曦鼻子眼睛上招呼。

　　赵曦试着配合了几次，终是体力达不到，哭笑不得：“你…训练我？”

　　一边的简之晗看不下去了：“骁焱，你今天去工地了吧？我来，你赶紧找徐医生谈事情，之后早点回去休息吧，‘阳光海岸’的计划很紧张，这几天也够你忙的了。”一边说一边接过她手里的碗和调羹，浅浅舀起一点粥：“我是新手，可是不许因为我是新手就欺生，要好好配合哦！”

　　赵曦瞟瞟面前近在咫尺又吃不到的粥，眯起一只眼睛，挑挑嘴角，一副：“你们别欺负我还差不多”的表情。

　　景骁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轻轻退出病房，朝徐医生那里去了。

　　景骁焱离开不久，赵曦开始闭着嘴巴对简之晗摇头。

　　简之晗看看碗里几乎没怎么变样的液体，联想到赵煦的话，心有不甘，调羹舀得更少了些，递上前去：“多少再吃一点吧。”

　　赵曦皱皱眉，费力地吞了，紧紧闭上嘴巴，鼻翼额头沁出细汗。

　　简之晗没有注意，继续挑起些许米粒，笑道：“嗯，这才听话……”

　　话还没有说完，赵曦脸色一变，身子挣着歪向一边，几下干呕之后，一口吐了出来，淋漓在被单地板上的米粒，全跟碗里没啥区别。

　　简之晗端着碗愣住，周姨一边叹气一边熟练地收拾，赵曦吃力地咳嗽，眼睛看着简之晗，半晌才挤出：“对..不起。”

　　周姨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状况，不知道简之晗会不会被吓住，他说不出来，只是满脸歉意。

　　蓦地，简之晗像是明白过来什么，眼圈一下子红了：“赵曦，骁焱说的没错，你真的很能逞强！——你该明白，你要努力快点好起来，她才能真正放心。”

　　景骁焱到徐医生的办公室没找到人，值班的小护士告诉她，徐医生去查房了。她按捺不住心急，干脆一间间病房找过去，在楼道里拦住徐医生。

　　“徐医生，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赵曦起色很明显，说明彭老的方案效果不错，院方，包括彭老本人对疗效也是比较满意的，对他康复的前景也比较看好。彭老昨天提出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什么？”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谈话内容，景骁焱有些喜出望外了。

　　“彭老在*****医养中心有一个科研点，那里的治疗水平和措施条件，都要比这里好，彭老对赵曦的病例很有兴趣，因此希望我动员家属，将赵曦转到那里治疗，不知道你的意思。”徐医生说道。

　　景骁焱有些发蒙：“转院？是必须的吗？”

　　徐医生笑了：“第一，转去医养中心，是为了达到医和养的双重疗效，你也知道，赵曦痊愈，不是三天两早上的事；第二，转去之后，会更加方便彭老和其他专家对赵曦的会诊治疗；第三，不转院，就在这里也未尝不可，只是效果可能没有那么好；第四，那家医养中心收费不菲，虽然彭老说了这例病例有很高的临床参考价值，可以在费用方面进行一定的照顾，但是价格问题你还是要考虑的，而且那里离我们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距离的问题你也要考虑到。——还有什么疑问吗？”

　　景骁焱低头想了半晌：“徐医生，您能再给我仔细说说吗，比如，赵曦现在的状况，还有转院要准备的费用等等。”

　　徐医生看看腕表，点点头：“去我办公室说吧。”

　　一路跟着徐医生来到他的办公室，拐角处，无意中赵煦的背影从景骁焱视线中一晃而过。

　　“赵煦？”她站住脚步。

　　“小景，进来说话。”徐医生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厚厚的一沓诊疗记录。

　　“哦。”景骁焱连忙凑过去，“如果说，效果真的好的话，钱我可以去凑的，只是想麻烦您给我详细说说。”

　　徐医生点点头，对着诊疗记录一丝不苟地解释起来。

　　走廊尽头的角落里，赵煦悄悄掏出塞在衣袋里的那张单据，仔细展平褶皱，一行行专业的药名排列下来，后面跟着令一般病患都瞠目结舌的数字，再然后，是一个清隽遒劲的签名：程毓非。

　　刚才在徐泽的办公桌上看到这张医药费明细，他只惊讶了片刻就立刻嗅出其中的必然，尽管全家对赵曦的医疗费用已经是倾囊而出，可是看到这张单据他才知道“杯水车薪”四个字的分量是如此之重。如果，下面的签名是“王毓非”、“张毓非”抑或是随便别的什么人，他觉得自己该对他感恩戴德涌泉相报的，可是，替他们支付了剩余药费，并还相当低调做得瞒天过海风雨不透的那个人，偏偏是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景骁焱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人以一种胜利者和主宰者的身份侵入其中，他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愤恨，同时也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疲乏，继而，一股恐慌油然而生，那是手足无措的防不胜防。

　　程毓非，你干什么要掺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