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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你, 好 ...

  •   赵煦终究知道了赵曦的事,还是赶到医院来了,他生性好动,坐立不安的样子让景骁焱看了碍眼,又把他打发了回家。

      很晚的时候,景骁焱收到一条程毓非的短信,寥寥几个字:“明天不用上班,让简帮你请假。”

      赵曦已经睡沉了,周姨也歪在一旁迷迷糊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手机屏幕透着隐隐的光亮。

      景骁焱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的一角:暗夜的天穹仍然阴着,没有月色和星光,像是倒着一口锅,沉闷而压抑。远处零星霓虹的光在闪烁,有些孤独,有些落寞。不知什么地方有胡琴的声音传来,咿咿呀呀的,在万盏灯火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像是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

      掀动按键,荧荧的光把指甲映成半透明,莹白色的小花在指尖颤颤绽放着。

      “你,好吗?”

      很久,屏幕上一直就这么一行字。

      她靠在窗台上,一直望着窗外,专注得像是在看一场异彩纷呈的折子戏,又有些茫然,良久,按下删除。

      眼前几盏彻夜的灯光逐渐暗淡在东方微醺的晨曦里,街道,草坪,随着光亮的到临一点一点开始生动起来。站了一夜的身体有些僵硬,景骁焱慢慢活动着,搓了搓脸,准备上班。转过身来,才发现周姨早就醒了,半歪在病床边一直望着自己。

      有些年纪的人,即便是目色浑浊,也会有股将人看穿的通透。

      景骁焱甚至不敢与她对视,讪讪地说是要去洗漱。

      出了病房,她犹自听到周姨对着睡梦中的赵曦絮叨:“你是个有福气的,积德有福报,遇上个有情有义的姑娘啊,哪天你好了,我也盼着一杯喜酒呢…”

      没来由的,眼睛潮了。

      凑合着洗漱了,又对周姨再三叮嘱,景骁焱才出门上班。刚刚拐过楼梯拐角,简之晗抱着一束花走了过来。

      “之晗?”景骁焱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一顿之下很快明白过来,“程…程总告诉你的?”

      “嗯。”她摸摸景骁焱的脸颊,“看你,都什么样子了,这是打算去上班呐?”

      “….”不知怎么面对她,景骁焱低头回避着她的目光,“没事,习惯了。”

      “走吧,带我去看看他。——情况怎么样?”简之晗心细如发,立刻转移了话题。

      景骁焱只得带着她回到病房。

      赵曦已经醒了,周姨正在给他擦脸,看到简之晗进来,赵曦开始有些不安分起来,手和脚直往被子里缩。周姨见状忙给他抻抻被子,把全身裹在里面,拍拍他:“没事没事,是骁焱的好姐妹之晗来看你了。”

      简之晗抱着花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看看周姨,又看看骁焱。

      景骁焱抿嘴一笑,悄声附在她耳边:“他害羞呢,手脚瘦得发枯,不愿让人看到。”

      瞬间,眼波流转过一丝讶然,继而转成夹杂了好笑的同情:“我是之晗,好久不见了。”她大方地将花放在床侧离他较远的地方,以免他因接触花粉而引起身体不适。

      赵曦微微有些脸红,偏过头看看她,像是在打招呼,接着又瞟瞟一边的椅子,呜咽了几个音节,示意她坐,两手却严严实实藏在被子里,不肯露面。

      赵曦出事之前,简之晗曾经在学校见过他几面,他开着一辆警车去给景骁焱送东西,在宿舍楼下倚着车门等她,袖子卷着,露出麦色肌肤,笑起来牙齿白猎猎的,眼睛弯弯的,看上去有种暖洋洋的舒服。

      再后来见他,就是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的样子。像是失水的植物,慢慢枯萎而去。

      他笑,牙齿还是白猎猎的,眼睛弯弯,然而那笑容,却已经没有了温暖的味道,而是让人眼睛发涩,鼻子发酸,心中泛苦。
      她绷着自己努力维持住一贯的笑脸:“气色还好,看来昨晚睡得不错,有没有打呼?”

      赵曦仍是笑笑。

      周姨拍了拍他被子下的手背,接口道:“好好睡一觉,今天好好做检查,再过两天,就出院回家呢!”

      “这一回,还是多住几天比较好!”门口处传来徐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刚刚接到通知,***医院的一个专家团马上要来院里进行交流,彭培黎博士是这方面的医学泰斗,我已经向院方做了申请,彭老对赵曦的情况也很关心,答应亲自问诊。”

      原来如此!景骁焱松了口气,连简之晗都抚了抚胸口,目光中却含了隐隐的笑意。

      周姨不干了:“小徐,挺大人了,讲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

      病房中有微弱的笑声发出,循声望去,竟然是躺在病床上的赵曦!

      没去上班,不是累,不是倦,而是在心里,她怕着那个人。很多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可以什么都不想了,只是守着赵曦,只是过着生活,可是当他出现在那里,目光深邃,身影萧索,她会忍不住想走过去触摸一下他的温度。

      可是,不能。她怕自己一旦靠近一次,就再也没有逃离的勇气。

      翌日,她鼓足勇气踏入华易大厦。

      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边夏冉萌近乎粘腻的絮叨,程毓非去了海南的事不经意间说出。景骁焱翻看设计的手恍然停了停。

      原来他已经人在海南,并不在这栋楼里。

      手里的设计厚重而大气,打眼看去四平八稳,细细读来,每个方面都会有一两处别具一格的细节让人眼前一亮。做出这样的设计,就不止靠着灵气了,要有深厚的从业经验,有犀利通透的观察能力,最重要的,是有心。

      她偏头看着夏冉萌小声说:“小夏,你哥帮过你?”

      “呃?”夏冉萌一副考试作弊被抓的表情,粉面赧然,“有些地方,我瓶颈了一下,爱妃…不,我哥是有帮我,可是他只是指点,这些全部是我做的!”

      “嗯,很好。”她给她最好的评价,不因为程毓非,只为她的努力和浑朴。

      随便从百度上调出中国地图,海南缩在最下面,拿手比量了一下,有一个指头那么长吧。

      专家团真的来了,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满身严谨地指挥着各科专家和纷繁的仪器,繁琐细碎的检查和会诊交替,竟然渐渐透出一股希望。

      赵曦真的在一点点好起来,虽然好转是那么的微弱,甚至几不可见,可那毕竟存在和发生了。

      “阳光海岸”顺利进行,设计任务也愈加繁重,景骁焱不再天天夜里都陪护在医院,而是选择了跟周姨和赵煦轮班的方式。

      那晚十点以后,景骁焱从医院里出来,突然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子就停在路边。毫无预兆地,心脏一下子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

      车窗完全降了下来,程毓非胳膊搭在窗上,指间夹着烟,看着她。

      她不由自主走上前去。

      他是带着一些不甚明了的笑意,瞳底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然后他下了车,走过去,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在他的手落到她头顶以前,景骁焱却猛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低下了头:“…..程总,您好!”

      程毓非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收回:“上车吧。”

      “不用了,这地方打车很方便,谢谢程总。”她不敢看他,一直低着头说话,脚步往边上挪着,却终蹭不出几许。

      他看着她,叹气。

      然后他抱着胳膊,深吸了一口气:“我刚回来,饿了,只是一起吃顿饭。”

      重新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一点点的烟草,一点点古龙水的清爽。

      她只能继续躲闪,靠着最后的清醒:“我已经吃过了。——我要走了,再见!”

      “你躲着我?”他干脆上前,用力扳过她的肩,“为什么要逃?”

      在海南的那些天,不论他做什么见什么人,心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那个手机一直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状态。如果碰上会议,他出来会场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有没有电话短信,参加晚宴,手机也会一直放在身侧从不离开。可是,除了从简之晗每天对赵曦康复情况的汇报里能听到关于她的一言半语之外,他收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甚至,闲暇之余他给夏冉萌的电话都多了起来。

      原定七天的行程硬压缩到五天,赶到这里,却只看到了她低着头逃避的样子,听到她一如地叫他“程总”!

      她用力挣扎,胳膊却是酸软得使不出力气。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已经完全被他的气息所包裹,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让她无所遁形。

      “放开….放手….”她抗拒。

      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肩在他手里异样地颤抖,几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他胳膊上,让他瞬间倏然清醒。

      他松开手,转身回到车里,砰地一声掼上车门,发动引擎然后用力踩下油门。

      车子很快提速,在熙攘的车流中往来穿插,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疾驶着。车里的空气愈发沉闷,他索性全部降下车窗,让风猛烈地灌进车里,借此清醒混沌的大脑。

      红灯,骤然一个急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程毓非被惯性震得一晃,车子往前冲了几冲勉强停下来,几辆被他强行超车的司机趁机在后面狂按车笛,就差交警来开罚单凑热闹了。

      一阵飙车和喧嚣之后,程毓非开始慢慢冷静了下来。

      刚好有电话打进来,他一手把着方向盘,塞上耳机:“说。”

      “程总,已经联系上曾凯了,不知道程总什么时候见他?”

      曾凯?一顿之后,才想起来就是那晚送赵煦回家的警察,程毓非想了想,“现在,让他去‘花街90’酒吧,我十五分钟后到。”

      而后打给夏冉萌的电话却完全是另一种语气:“萌萌?我回来了,在外面。”

      “啊?爱妃,你今天就到了?给我带啥礼物没?没有礼物不许进门!”

      “呵呵。”他眼角掠过一丝笑意,“我还有事,很晚回去,你早点睡。”说完就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巴,静静听着萌萌唠叨完最近的所闻所感,然后才结束通话。

      刚好到“花街90”的门口。

      昏暗的灯光里缠绵着极尽温柔的音乐声,红男绿女在酒色烟光里沉溺着虚虚浮浮的梦。有些时候,这种地方人性反而更加真实。他不找痕迹地避过几个已至半酣的女性酒客,挑了一个幽静的角落坐下,点了这里的招牌酒:花流。

      曾凯被带进来的时候多少有些紧张,经过那件案子之后,他人已经变得十分谨慎小心,完全没有了当年那股子张扬的劲头。

      好在他还没变成木头,没穿着一身警服来这里。黑T恤牛仔裤,往那一坐就彻底泯没在昏暗和浮靡里。

      程毓非点了一支烟,问他:“喝点什么?”

      曾凯犹豫了一下:“程总,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不需要酒壮胆?”他斜斜靠在沙发里,一手夹着烟,看似慵懒,目光却是精锐犀利。

      曾凯不傻:“你要问赵曦的事?”

      “嗯。”既然对方已经知道来意,那么他也没有遮掩的必要,开场白之类的一概可以免了,倒也利索。

      曾凯双手叉在一起愣了半晌,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半打啤酒。”

      酒很快送上来,程毓非靠在沙发里,抽着烟,很有耐性地等他开口。

      他先喝了半杯啤酒,之后用手背抹去唇边的水渍:“程总,如果您是因为商场上的事,要知道这些旧闻,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必要的,这事,就一意外,而且都过去很多年了,没有那么大的价值的。”

      “是吗?”他抿了一口酒,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对那场‘意外’,就这么讳莫如深?”

      曾凯立刻调转视线,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眼神太过凌厉霸气,给人带来难以负担的压力。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事实上我已经这么做了。”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慢慢说道,“而且,我并不想探寻或利用什么,只是想知道一些旧事而已。”

      的确,选择这样的时间,这样的见面方式,他已经是在替曾凯考虑了。

      曾凯用力搓了搓脸,终于开口:“当时,我们组一起接了鸿杰的案子,到处取证调查,后来没几天的功夫,上面叫我们住手,停止调查。——这种事,其实很好理解。可赵曦他人太认真,也忒聪明,上面不让查了,就自己私下查。过了两个月,他开车带着他父母去郊区的唐宗山度周末,在路上被一辆外地货车给掀了,赵叔….当场死亡,赵姨也没挺过来。赵曦倒是活下来了,可…”他又端起啤酒猛灌一通,然后抹了一把脸,“你还想知道什么?”

      程毓非有些出神,直到燃烧的烟蒂灼痛了手指:“鸿杰,到底有没有问题?”

      曾凯苦笑:“如果没有问题,赵曦就不会出事。”

      他的意思很明白,鸿杰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大到值得去杀人灭口的问题。
      程毓非在烟灰缸里拧灭烟蒂,重新又点燃一只,吸了一口,出其不意地问:“你们一起查案,为什么只有赵曦出事?他私下调查,到底查到什么?”

      曾凯一惊,冷汗倏然冒出。

      他果然是滴水不漏。

      “我只知道,他找到了一份旧年的卷宗——鸿杰那点事,随便查查就知道,可是要找到证据指证,却很难。我只知道这么多了。”他闷头喝着啤酒,不肯再开口。

      做了七八年的警察,如今却让别人审一回!

      已然看出再也问不出什么,程毓非也不再难为他:“谢谢。——如果因为今晚的事你惹上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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