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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反正来日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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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兆走进教室,被里面的吵闹震得头皮发麻,心脏病都快发了。
他放下厚重的语文课本,拍了拍杂乱不堪的讲台,看见灰尘飘飘渺渺的升起来,揪起眉头:“今天是谁值日?”
下面学生笑的笑、闹的闹,就是没有一个抬头理会一下新来的班主任。他们中的大多数还叼了支烟,高高翘起两条腿,露出张扬又浮夸的荧光帆布鞋。
这也亏得是个乡下学校。赵兆瞧瞧这些头发染的乌七八糟的初中生们,头痛起来,看来这工作是轻松不了了。
赵兆又拍了拍桌子,这次很是使了点力气,满桌的粉笔头被震的乱蹦:“没听见铃是怎么着?知不知道上课了?”
班里霎时没了声音,但立刻又疯狂地吵闹起来,示威似的。
赵兆火上来了,抄起粉笔盒摔在地上,五颜六色的粉笔灰腾腾漫了一教室,像战争的硝烟。
这回底下是真安静了。
赵兆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就这么上课?”
杀马特少年们慌忙收了翘上天的二郎腿,假模假样地收拾收拾,从课桌深处掏出语文课本。
赵兆看见有人把叼在嘴边的烟随口吐在地上,冷酷地开口:“捡起来。”
“?”被同学们幸灾乐祸眼神盯住的红头发少年不安地扭动起来:“我?”
赵兆颔首,一直看到那个小倒霉鬼委委屈屈地把烟头顺带旁边堆积成山的糖壳纸屑都捡起来,这才拿起教鞭点点黑板:“上课了。”
课上的不是很顺利,赵兆一直处于市一中从上至下的精英环境中,还是第一次遇到随口引申课外一句诗,居然没有小鬼头得吧得吧显摆完一整首的情况,所以讲课的节奏有点没把持住,下课的时候一篇很简单的《词五首》只讲了计划的一半。
下课铃嘟嘟嘟的响了,这也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规规矩矩坐了两节课的学生们没敢动弹,但眼中纷纷射出对自由和饭菜的渴盼。
赵兆叹口气,挥挥教鞭:“我最不喜欢拖堂,下课吧。”他在一片压抑的欢呼中提高声音:“但是作为班主任,我还是要把你们留下来聊一聊班级纪律的问题。”
别看□□满嘴放炮,看人还真有一套。起码初三二班的非主流们还真的被赵兆震得一个屁也不敢放,走的时候还排着队乖乖和赵兆摇手:“赵老师再见。”
赵兆哼一声:“别忘了回去给我把头发弄成人样。”。
刚刚的红头发小倒霉蛋动作慢,眼看着教室稀稀拉拉走的差不多了,尽管心里直发急,但还是不免落到和赵兆1v1正面肛的悲惨下场了。他怯着声音打招呼:“老…老师再…再见。”
赵兆斜他一眼,看的小红毛心里直打鼓,生怕这尊凶神再找他茬,吓得毛色都不鲜艳了。
赵兆开口:“你应该听清楚我刚刚说的要求了吧?头发整利索,换套运动服。每天给我提前半个小时来教室。”
红毛头点的像捣蒜:“听…听见了。”
赵兆惊奇:“你叫什么?你还结巴吗?”
红毛心想这还不是给你吓的,但不敢带出来半分抱怨,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不不不是,老师,我叫李国庆,我我…我不结巴。”
赵兆看他哆哆嗦嗦的样子直想笑,知道确实这三把火把学生烧得够呛,就放柔语气:“走吧,回家吃饭去吧。”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喝住刚要溜走的李国庆:“对了,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周修睿?他怎么没来?”
今天刚进教室他就扫描过一圈,居然没见到那张脱俗的小脸,但失望立刻就被愤怒冲得一干二净,没放学还真没想起来。
“老师,你还认识周修睿啊。”李国庆一听见赵兆向他求问,立刻就精神起来:“真的赵老师,你也算找对了人,除了我,没人知道这小子的下落。”
“怎么?他是你好朋友?”
“这倒不是,周修睿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我可没本事撬开他的嘴。他公公婆婆就在我们家后头,噢,”他看见赵兆一言难尽的表情,解释了一句:“就是他妈妈的爸爸妈妈。他只有下午才来呢,因为早上他要睡觉。”
赵兆有心再多打听两句,但想到来日方长,不愁没有机会。嗯了一声就放他走了,看着李国庆像个火烈鸟一样,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初中不像高中课程那么紧,语数外轮轴转一口气都来不及歇。况且乡下学校管理不严,正好下午没课,赵兆还能偷偷回宿舍躺躺。
但人真是贱,赵兆在市一中的时候忙到他连喝口水都怕尿多,每天改作业都哈欠冲天。现在真闲下来了,居然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都没睡的着。
得,起来吧。赵兆叹气,但又也不想去初三二班跟偷窥癖似的扒门缝——反正结果他也猜的出来。压住他们的人只要一走,众神黄昏,狂魔乱舞。看这情况,他估计得花上好几个月功夫给这些孩子们立立规矩。
他在市一中那可是人人看在眼里的优秀业绩,再差的小孩儿都能被他带出来,写作文的时候有模有样的引经据典,一连串很唬人的外国人名,那都是赵兆上课给他们拓展的。但赵兆同时也是出了名的甩手掌柜,求他补课的学生家长多,开的条件让富二代赵老师都有点惊心动魄,但他还就是不想操心,早放了话了,一视同仁一概不接。
你说当初不接干脆就坚持到底呗,顶多背后挨两句说他不负责任的抱怨。赵兆嘴硬耳软,被一个唧唧歪歪家长烦到松口,这才刚开了先例,下场也就明了了。
赵兆每想到这事儿还是有点忧郁,倒不是可惜为了个歇斯底里的疯狂家长丢了自己的前途,他要知道早晚这个下场,当时不该用教师的操守压抑住沸腾了满脑子的欲望,推开那具冲动的年轻□□…
教师宿舍北面有个小池子。赵兆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有股潮湿的水味顺着风幽幽地缠住他,搅得他的心也湿漉漉的。
他在京城的时候有个持之以恒的小爱好,家里常年备着发烧友级的钓鱼装备,平时再忙也会时不时挤出半天去运河旁边钓鱼。只是当初计划离开时心乱,只匆匆把衣服和几本书打了个包,这些个玩意儿一样都没心情带上。
看来是时候找机会回城里一趟了。
赵兆劝自己,人不能说风就是雨,现在只好先忍一忍。
但瘾给勾起来了,心痒的受不了。他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熬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在床头随手抓了一本书,急忙忙就下楼了。
学校处处都是旁逸斜出的灌木和树,春日正盛,到处都是一片荣华的生机。
奔小池塘向南的黄土路旁长了一溜杨柳。也许是因为近着水,枝条抽的很长,像个美丽又自知风情的做作女人,风一起就妩媚地扭动着。枝桠上布满了小嫩苞,疙疙瘩瘩的浅绿色,随时要有小生命顶出来似的。杨柳枝韧性过佳,其实连做根临时钓竿都不太合格,怕是个小虾米都要迫的它姿态低低地弯到水里去。
但赵兆本来就急的心里发慌,更不愿意顶着灼灼的阳光逛遍校园去寻另一根中意的树枝 — 反正是都不是正经钓鱼竿儿,糊弄糊弄得了。
他就近拉了根很长的柳枝轻轻折断了,拍拍树干,慷慨激昂地为它吟了一句诗:“二月春风似剪刀。得罪了,树兄!你就当我是春风吹过吧。”
旁边“噗嗤”有人笑了一声。
赵兆大惊失色,刚才他出了宿舍楼,一路拐过来,皱巴巴的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难道真是杨柳成精了?赵兆屏着气,沉声问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