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84、生死两茫茫 郑

　　郑安之也在慢慢好起来。每日早睡早起，偶尔活动活动。每日扶苏或者荷华都守着郑安之把药喝完，郑安之对这个儿媳妇是相当满意了。等自己休养好了，出去就给他们操办婚礼。自己对付赵高的计划也想得差不多了。
　　今日是最后一天喝药了。她不得不感叹，这古代的中药是相当正宗啊，苦的她喝完都要缓一两个时辰。
　　然而，到了时间，扶苏没来，荷华也没来。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来了。
　　是嬴政。
　　嬴政自自己住进这个宫中，就没来看过自己。当然，她也明白他忙得很。怎么？今日是来庆祝自己身体恢复可以搬出去了？
　　嬴政接过旁边的侍女端着的汤药，吩咐她下去。他克制自己尽量不要颤抖。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安之？”郑安之迎了过来。
　　“有空……就过来了。”他的表情异常，是郑安之从未见过的奇怪。
　　“对了，陛下还没给这座宫殿起名吧？”
　　“额……是啊。”
　　“安之想，不如就叫信宫吧。”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索性郑安之拉着他往屋内走，并没有发现。
　　“很，很好啊。”到了座位，他连忙说道：“安之，快把药喝了吧，别凉了。”
　　郑安之现在却不是很想喝，“等等。”这一声，让嬴政心下一惊。
　　只见郑安之去拿了一卷竹简过来。“大王的四十岁生辰，这是迟来的贺礼。”
　　嬴政正准备打开看，郑安之就很自然地端起那碗汤药。
　　嬴政心软了，他急忙喊出口，“等等！”
　　然而，为时已晚。
　　那碗汤药已入喉。郑安之并不明白嬴政为何要说等等。一瞬间，她就明白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那碗“汤药”顺着食道流下，刺痛每一寸。她抬起头看着嬴政。
　　“安之！安之！”嬴政大声唤道，连忙过来抱住她。
　　郑安之终于懂了。历史是不可改变的。她废了那么多心血，抱着那么多的期待，本以为今天之后，便可杀了赵高，杀了这个秦国的罪人。为了这，她精心调养身体，她想出了无数策略，可是……万万没想到，她还是逃不过历史的约束。她没有病死，没有被赵高杀死，却被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二十年的男人，自己殚精竭虑为了他的秦国的男人，秦始皇帝嬴政给杀死了。
　　也许是喝得不够多，药力不够强，她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承受着无言的痛苦，苟延残喘。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扶……苏……”她的扶苏啊，自己辛苦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让他好好活下去，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她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蒙恬遵守诺言。
　　这时，她已经意识涣散，她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嬴政看着她如此痛苦，心如刀绞。其实，他在她给自己那卷竹简时就后悔了。她至死，都没有责怪自己，这更让他备受煎熬。
　　他紧紧抱着郑安之，希望可以留住她。
　　许久，许久。
　　直到她再也没有呼吸。他才失声痛哭起来。
　　他到底为了什么？要杀死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要杀死这个秦国的功臣，要杀死自己最挚爱的女人？为了天下？为了这两个字？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他一辈子都为了这两个字。从逼死仲父，到囚禁母亲，到十年统一六国。这两个字，永远排在第一位。可是！这个天下回报给了他什么？六国博士的讥讽，各地的反叛复辟……这一刻，这几十年来的情感都一并爆发，他拼命地砸着东西，企图宣泄自己的情绪。
　　这时，他看见了落在地上的书简。他颤抖着手打开，只见上面写道：巡游天下，修直道灵渠，北修长城，南征百越，收复西南夷。寥寥几语，却都是他想做的。她还挂念着目己，还惦记着秦国，只是，她还是死在了目己手里。
　　不，她没有死。他感觉，她还活着，活在自己身边。
　　“娘！我来了。”这时，芈荷华进来了，扶苏忘记告诉她今日嬴政会亲自来，她还是照例来了。
　　“啊！”她见到眼前的场累，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禁叫出声。
　　这时，嬴政转过头来，她更是一下子瘫倒在地。嬴政不会要杀她吧？她心中无比惊恐。
　　幸好，嬴政并没有站起来，而是示意芈荷华不要那么大声，他悄悄说道：“安之睡着了，不要打扰她。”
　　“诺……诺！”芈荷华连忙答应着，飞快地拖着身子跑了出去。
　　跑了好久，她终于撑着一个柱子歇了歇。她整理了下思路。娘的确是死了，是被嬴政给杀死的？不过，她还不能确定。她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扶苏。如果真是自己的爹杀了自己的娘，扶苏要如何接受？他一定会更难过吧。不行，她不能告诉他真相！
　　芈荷华走后，嬴政又对着郑安之说道：“好好睡一觉吧，明日就可以回咸阳宫了。”说着，将她抱到床上，用被子将她盖好。他出来后，便叫了赵高走了。赵高不敢相信，为何他亲手毒死了郑安之却这般轻松？自己苦口婆心劝说了那么多日，让嬴政从开始的呵斥到后来的犹犹豫豫，赵高坚持不懈。赵高记得，今日嬴政是做噩梦醒的。醒来后，他就直接朝着郑安之的宫殿走来了。想必，他是梦见了昭襄王与宣太后，梦见了自己与吕不韦，梦见了未来的扶苏与郑太后。
　　不过，赵高才不会管嬴政到底梦了什么，不管怎样，郑安之终于死了，自己心头的这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他不会为她哀悼或为她纪念。扶苏一旦上位，查到自己，那便是天大的罪过。所以，他要扶持胡亥上位。而郑安之死了，胡亥不过十岁，正是需要老师的时候，自己便可趁此机会，与他搞好关系。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结局我想了很久。但是，我相信，若真的这样的选择摆在真正的秦始皇面前，他也会如此。这也是女主喜欢他的一个原因，所以女主到死都没有责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