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71、败将率残兵 六

　　六十万，不是个小数目，虽然到了战国末期,四五十万的军队作战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当时秦国的军队也就一百来万。又有那么多军队要驻扎在被消灭的韩赵燕魏。拿出自己国家的一半军队去对外作战。一旦失败,对于当时的秦国来说,这种失败是无法承受的。失败之后,一旦各国趁机反攻,那秦国就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把胜利果实交出去，之前的辛苦全部白费。更何况，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翦如果带着这六十万兵士，拥兵自重，完全可以自立为王。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而且，王贲已经拿下魏国，中间再无阻碍，又有昌平君在楚国接应秦国，楚国又刚从政变中恢复过来。而秦国却已灭掉四国，势不可挡。嬴政实在不明白，王翦为何觉得灭楚要整整六十万大军。百般思索，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王翦是真的老了。李信少、壮、勇，说出二十万大军，嬴政并没有多少担心。
　　几番权衡，公元前225年，嬴政二十二年，嬴政任命李信为主将。此时，蒙武与蒙恬正在北方抵御匈奴，嬴政又请回蒙武作为此战的副将。李信不久便会发兵二十万，进攻楚国。朝中虽有人反对，但嬴政心意已决，不为所动。王翦知道这个消息，默然不语，不久后便称病辞官，解甲归田。
　　李信等到嬴政如此信任，一心想要报答。何况没了王翦王贲父子，这就是他的天地，这二十万大军都听从他的号令！当然，为了证明自己，他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这是第一场他亲自指挥的战争，因此他对其也格外珍惜。见到蒙武的第一天，他便与众将讨论起作战方略来。
　　“秦楚接界多为平原，无险可扼，因此，应把兵力集中于颖川郡。”李信先发话了。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才继续说道：“而楚军为抗御秦军之进攻，必将兵力集中于汝水两岸。我方便可采取两翼钳形攻势，一举包围歼灭楚军！”
　　“只是……楚国乃大国，一举歼灭，恐怕不易。”蒙武比起李信，自然要稳重点。
　　“就算不能一举歼灭，那折去大半，是没有问题的。”蒙武虽然还是有担心，但自己毕竟是副将，而且早闻李信大名，也许他就是下一个白起呢？他只好同意了。
　　见此其他将士也纷纷同意。
　　“如此，那便将我军分为两部分。五万军队由蒙武将军指挥，沿汝河两岸前进，攻寝丘，从正面进攻楚军。”
　　“末将领命！”
　　李信点点头，继续指着地图说道：“主力军则由我亲自指挥，从汝水以南，经过舞阳、平舆、新蔡、颍邑迂回楚军左侧翼，与蒙武军会师，包围楚军，聚而歼之。”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计划。因为他完全可以率领二十万大军直扑楚国国都寿春。但是，他没与这么做，而是一步步攻克寿春周围的据点，使寿春成为一座孤城，不攻自破。
　　而昌平君占据的陈城，则在两军中间，可以接应粮草辎重。
　　于是，两军分散，各自完成任务。秦军在各种攻城器械的掩护下，蒙武一天就攻下寝丘，李信也开到平舆城下。平舆是楚国一个屯粮据点，挥兵平舆，目的一是抢粮为我所用；二是破坏楚军屯留点，让楚军无法再次集结；三是保证秦军主力侧后方安全。这一切如此顺利，让秦军不由得信心大增。李信更是觉得，说二十万大军都是抬举楚国了。他现在觉得，十五万大军都足够。说不定直接打下寿春也要不了多大力气。
　　李信便与蒙武约定，蒙武向东移兵，攻打城父，待自己攻克平舆，就在城父会师。
　　楚国可能任由秦军如此肆无忌惮地扫荡吗？
　　楚国，有三大家族。屈、昭、景，都是某个楚王的后人。三大家族自春秋以来，便长期把控楚国朝政和军权，景氏家族，多出名将，很多人担任过上柱国这一职务，到了战国末期，楚国上柱国为景燕。景燕，有一块封地，在陈城的南部不远处，叫项城，因此景燕又称项燕。项燕作为楚国上柱国，自然成了楚国抵抗秦国的总指挥。项燕，就是西楚霸王项羽的爷爷。项燕的军事才能与王翦不相上下，这点也有幸遗传给了他的孙子。
　　然而李信恰恰就忽略了这点。他才懒得管楚国多大家族，他只在乎这场仗怎么打。而秦军先前如此顺利，他更是以以我为主的姿态蔑视楚国。项燕这个人，他听都没听说过。
　　更何况，他奋力攻打平舆，项燕竟然没有阻拦？莫非这项燕真是被秦军吓破了胆？很快，秦军就占据了平舆。一时间，楚地人心惶惶，都以为末日将到。楚王负刍虽然焦急万分，但是不敢得罪项燕。
　　李信十五万大军，开赴城父之前，先到陈城，从昌平君处获得补给。陈这座大城，原是春秋陈国的都城，楚国从郢都东迁的时候，第一站都城选择的就是陈，这里城坚池阔，许多楚国宗室成员在这里定居，是楚国一座著名的城邑。
　　几年前楚国内斗，昌平君争夺王位未果，便在陈城称楚王。当时楚王负刍击杀楚哀王，昌平君与楚王负刍、楚哀王都是兄弟，都是楚考烈王之子，昌平君有资格即王位。昌平君是楚王负刍的兄长，在楚国的声望不亚于楚王负刍。这三年，昌平君割据陈城，楚军中的将领，竟然没有人敢领命来讨伐他。
　　李信在陈城获得补给之后，按计划东进抵达城父，准备占据这个屯粮的小城，在逐步征服其他据点，最后南下攻打楚国都城寿春。这时，蒙武传消息过来，说是遇到了楚军阻碍，难以推进。
　　李信有心无力，蒙武被困住，那只有自己去攻下城父，否则，两支军队都会困在路途中。
　　而另一边，项燕也慢慢发现了秦军的致命弱点：李信是秦军中的少壮将军，而蒙武久做国尉，两人都认为楚国不堪一击，率领的军队只有二十万，根本无法占领广袤的楚国领土。只要等他们锐气耗尽，然后掩击，就能得胜。于是，项燕把一面调集大军做好战备，一面令前线各城自顾坚守。
　　然而楚军前线却节节败退。李信不断地向城父靠近。秦军后方又有昌平君不断补给，根本不用担心粮草。于是秦军不断深入。秦军转战多时，虽然胜多败少，但也渐渐兵力疲惫。但蒙武那边推进相当困难。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准备掉头撤退，准备与蒙武汇合后，短暂休整，再做打算。
　　就是这个决定，让他后悔了一生。
　　原来，在给秦军运送辎重的楚人身后，有一支二十余万的楚军，由项燕统领，尾随秦军已经三天三夜，他们像一群追踪猎物的饿狼，随时准备凌厉扑上来吞噬猎物。那些小的据点，都是项燕放任他打下来的。而昌平君则背叛了秦国，帮了项燕。不过，他本就身为楚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场战是灭国之战。
　　就在此时，项燕以秦军突然转变进军方向，孤军深入，立即率楚军主力，兼程急进，迎击秦军于棠溪。一天下来，秦军阵亡过万，李信迅速组织秦军迎战，同时在后方修筑营垒。李信将十三万多人划分为二十多支队伍，每队五千人，由都尉统领，各队修筑营垒，互相支援，等待楚军前来攻打营垒，并向城父方向撤退。楚军早有准备，他们从城父城中运出许多攻城器械，第一天就攻克两座边缘的楚国营垒，一万秦军一个都没逃出来。另外，项燕的楚军乘胜猛追，三昼夜战斗不息。秦军连日所筑营垒，都被楚军攻破，都尉一级将领七人阵亡，李信军损失惨重。
　　幸好此时蒙武终于解决掉另一波楚军，突破重围，前来接应李信。多亏蒙武军的掩护，李信得以突围逃回秦境，才免被俘。
　　战败后，李信清点大军，损失七名都尉，这七名都尉所辖三万五千人马，也全军覆没了。其他各队人马也均有不同程度重创，秦军二十万损失近半。此战是秦灭六国期间损失最大的战役之一。这也是战国时期，秦军的最后一次大败。这也几乎可以算是整个战国时期，楚军第二次大败秦军。
　　李信纵然千不甘万不愿，也不可能带着这批人马再攻楚国。他只好含泪写下请罪书，派人连夜送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