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记》回首嗅青梅

3、饭菜

　　宋若图的风寒好了。不仅如此，她还在醒来之后，抱着自己的乳母林嬷嬷哭了一场，俨然受了大委屈。这消息传到宋府正房的时候，宋太太金氏不屑地笑了一声。
　　“还以为我们这位二姑娘生来就是泥菩萨一般的性子，受了什么都没感觉呢。竟也会知道闹事了，这是哭给谁看呢？”金氏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秾丽丰腴。她十一年前嫁给宋景任做续弦，接过宋府掌家大权，将宋府后院治理得铁桶一般。哪怕当年嫁进来不到八个月就生下了如今的三小姐宋若盈，也无人敢说她的不是。这些年，宋景任一房一房地抬姨娘，却仍然对金氏这个正室爱重有加，每个月至少有十天是歇在金氏的正院。
　　金氏掌家，她底下的人自然也水涨船高。从正院出去的奴才，遇到宋府嫡长女——二姑娘宋若图，也只是做样子行个礼，遇到别的庶出小姐少爷，则更轻慢。此刻，金氏旁边的丫鬟玲珑就捂嘴笑道：“别人不知道，太太可清楚得很，我们喊她一声姑娘，她难道就真是千金小姐了么？也不看看生她的那位，家里都破败成什么样儿了。”
　　“你这碎嘴蹄子！”金氏轻斥了一声，脸上却并不见如何恼怒。玲珑知道顺了她的心意，越发道：“太太只管放心，奴婢出了这门，再不说一个字的。奴婢就是替太太不值，十多年好饭好衣地供着，那边却得了个风寒就哭天喊地的，也不体谅太太的辛苦。依奴婢看，这回多半还是林嬷嬷没有照顾好，又想挑唆二姑娘猜疑太太。”
　　金氏摆了摆手道：“我看林嬷嬷也年纪大了，照顾二姑娘力不从心也是有的。也罢，你先看看手下有没有哪个会服侍人的，赶明儿给二姑娘送去。”
　　玲珑忙应了。
　　宋若图不知道送走林嬷嬷已经被提上了日程，此刻，她的青桐院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起因是小红要大厨房给宋若图开小灶炖个银耳燕窝羹。大厨房给姑娘少爷们加菜，按惯例要给厨房管事另外打赏银子。结果小红在去找厨房管事吴婶的路上，看见青桐院的另一名丫鬟环佩，正偷偷摸摸地和花房打杂的阿旺说着什么。小红耳朵尖，隐约听见“二姑娘”“饭菜”几个字眼，立刻留了心，悄悄走近去听。这一听不要紧，竟发现环佩私下克扣二姑娘的饭菜！
　　宋若图听小红说了几句就明白了，环佩和阿旺估计是对上了眼，阿旺身在花房，力气消耗大，吃的又不好，环佩就把自己姑娘的饭菜都悄悄扣下一些来，给阿旺加餐。之前宋若图都在生病，吃不下多少饭，竟也没有发觉。
　　她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己一个姑娘家，能有多少伙食可以揩油？然而环佩还是动起了这个心思，可见多么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连饭菜这点小事，都能被底下人算计，自己的其它东西，还有多少是被动过手脚的呢？
　　重生回来的宋若图，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以前的浑浑噩噩。
　　小红和环佩还跪在院子里吵架，后者的声音简直可以掀翻屋顶：“你这个贱婢血口喷人！跑去姑娘面前告我的黑状，真是外面来的野种，不知好歹！”她看不惯小红很久了，仗着林嬷嬷喜欢，整天对院子里大小丫鬟都指手画脚，还顶着一副全是为了姑娘好的样子，她才不信！
　　小红也不甘示弱，好歹顾及到了宋若图的面子，压低了声音回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臭丫头！看姑娘好性儿，就算计到姑娘头上！用姑娘的饭菜去养汉子，你要不要脸！”
　　林嬷嬷皱着眉，正要把宋若图劝去休息，再去处理这件事，却听宋若图开口道：“嬷嬷，你让她们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