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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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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堂露了个脸,杨铮便换了身衣裳匆匆离开,将一堆琐事都扔给了宋霜迟。
这时夕阳已西斜,大朵大朵的火烧云堆叠在天边,九曲河边金柳扶风,劳燕归巢,渡舟返家,不少酒楼挂上了华灯。
杨铮借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在乐皖十八巷里穿梭,慢慢地,他的停了下来,左手扶着白墙,踯躅不前。
所谓“近乡情怯”,大概便是如此。
他知道,只要沿着这面墙走下去,在尽头,他会看到一株老槐树,一间半旧的庭院,晚风吹过,那株老槐树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婆娑的树影映在白墙黑瓦上,似谁家顽劣的孩童随手打翻的浓墨。倘若时辰再晚一些,炊烟都散了,星河璀璨的时候,那树下就该有个倩影,发髻轻挽,白衣翩翩,提着一盏明灯,等着一个人归来。
杨铮缓缓松开紧握的手,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等了他那么久,他又怎么会舍得止步于此,让她平白多守一个冷清的夜?
一切都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只不过白墙上剥落了几片,青苔覆满了墙角,那株槐树更加佝偻,院门上的朱漆已经暗淡无光。
杨铮犹豫的抬起手,叩响了门。
时间像是被霞光拉长了,他感觉自己等了很久。
门“吱呀”地被拉开,门里的女子还是旧时的模样,远山眉,碧玉簪,一双杏眼藏着万顷烟波。她看到门外的他,弯了弯眉眼,唇角微扬。
杨铮心头一暖,上前搂住她,低声说:“瑟瑟,我回来了。”
林瑟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笑盈盈道:“我看到了,在西宁街。”
杨铮闷声道:“你知道的,那不是我。”
林瑟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将军也好,侍卫也好,乡野小子也好,都是我的阿铮。”
心尖像被谁揪住,又酸又疼,他放开她,微微蹙起眉,犹豫了片刻,然后郑重其事道:“瑟瑟,我想你了。”
林瑟一愣,猛地扎进他的怀里,许久,才带着重重的鼻音道:“我也想你了。”
半晌,她又扬起笑:“我刚做好饭,一起吃么?”
杨铮摇头:“辰时我有一个宴,不得不赴,时间不多了,恐怕不能和你吃饭了。我来是想问你可愿与我同去将军府?”
林瑟难掩失望,但还是说:“好,只是我需要收拾些杂物,要等到明日才同你去。”
“若我不在,到时候你拿着这个牌子去扣门,自会有人接待你,”杨铮将腰间玉牌交与她,“那我先回去了。”
林瑟站在老槐树下,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霎那间,微笑裂开,一滴滴泪砸进她的衣襟。
春日的夕阳暖融融的,但她却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她低喃道:“杨铮……杨铮……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等杨铮回到将军府,房里已经放好了一套衣服,一顶镶着珠玉的紫金冠,一件玄色苏绣锦袍,一条如意云纹束腰,一双墨色云靴。
杨铮换好衣裳,推开门,就看到宋霜迟懒散地倚着石桌,还是原来的一身青衣。
他从头到尾扫看他,评价道:“换了身衣服,还真是人模人样。”
杨铮有些哭笑不得:“大哥,我之前在你眼里究竟得有多不像人。”
宋霜迟带着丝笑意,道:“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只狼崽子。好了别贫嘴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