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杀》木蓠

2、云麾将军

　　初春姗姗来迟，一夜雨后，枝头缀满了朵朵花芽。
　　鄢陵今日格外热闹，老百姓在茶肆酒馆里纷纷谈论新封的将军。

　　大楚建国不过五十年，前后仅有两位帝王掌权。一位是先帝萧晏，一位是如今在位的鸿朔帝萧苓。

　　两位君王都不甚重视边防之事，多奉行和亲策略，于是大楚边境不免常年被北方狄蛮骚扰。

　　如今听闻狄蛮惨败，退至烟山之外，忍气吞声许久的大楚百姓怎能不激动。鸿朔帝更是大喜，墨笔一挥，给领军的将领封了个“云麾将军”称号，并给这支军队赐名“无往”，意为“锋刃所指，铁蹄所至，战无不胜，无所不往”。

　　今日便是那新任将军回都觐见君王的日子，人人都想瞅瞅那位一战成名的云麾将军，就早早地聚在了街道两边的商铺里。

　　申时刚过，日头微微西斜，天边飘着几缕残云，新燕啄着春泥低低飞过屋檐。

　　“来了来了！”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坐着喝酒品茗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涌上街道。

　　只见两列黑甲步兵在人群里挺进，虽然仅有二十人，但他们满身煞气，嚇得围观的人退了几步。

　　步兵负责开道，三匹骏马被护在其后，其中一匹色如泼墨，一匹色似飞雪，余下那匹苍白杂色，名唤“青骓”。

　　黑马上坐着的正是新封的“云麾将军”杨铮。这位新将军，黑衣银铠，腰间挂着一把七尺长剑，一枚玉扣别在剑穗上。他有着刀削斧刻的脸廓，十足刚毅的男子气概，却无甚表情。墨眉星眸，鼻梁挺翘，两片薄唇轻抿，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左边骑着青骓的是他的副官兼义兄宋霜迟，一袭青衣，双手抱着个细长的物什，用白布裹着。右边骑着白马的是皇上派来迎接他们的礼部官员程继，碧色官服，面容清俊，器宇轩昂。

　　“将军，陛下下令修建的将军府已竣工，不如先去那修整？”程继提议道。

　　杨铮等人一路风尘仆仆从朔州赶到鄢陵，早已是疲惫不堪，能稍作休息实在是再好不过。只是……

　　“若是先回府邸会不会显得太过随意，冒犯了陛下？”杨铮皱眉道。

　　程继微笑道：“将军多虑了，下官来前陛下就特地嘱咐，面圣之事无需过急，可于明日早朝之后。”

　　杨铮道：“那还望程大人带路了。”

　　程继拱手，轻夹马腹，马儿扬蹄，超过了开道的黑甲人，改道前往将军府。

　　杨铮转向宋霜迟轻声说：“大哥，我在鄢陵有位故友，等到了将军府，我便去看看那人，就麻烦你帮我安顿弟兄们了。”

　　宋霜迟颔首：“放心吧。”

　　走了片刻，程继停了下来。

　　一座恢宏大气的府邸伫立在眼前，门匾上的红漆色泽鲜亮，上书“云麾将军府”。

　　门前站着一个灰衣老人，两鬓斑白，弓着身，像是等候了许久。

　　程继向杨铮解释道：“这位是洪禹洪老，他是陛下特地挑选为将军打理府中之事的，陛下说，等将军有了能托付的人，就把洪老招回去。”

　　杨铮心知肚明，洪禹不过是皇帝不放心他这个新封的将军，特派来监视他的。

　　杨铮和宋霜迟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忧虑，今后行事恐怕多有不便。

　　“将军，”程继递上一张请帖，“今夜辰时，几位同僚设宴于春风十里阁，专为将军洗尘。知道下官今日接迎将军，便托下官送上请帖，望将军万万莫要推辞。”

　　听闻鄢都皇子之争激烈，这洗尘宴就是各大势力对他的试探吧。

　　杨铮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洪禹，然后接过请帖，道：“多谢程大人送信，这宴杨某定赴。”

　　程继心满意足地辞别：“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一直沉默着站在一边的地洪禹行了个礼：“将军，府中上下共有五十人，都聚在堂前等候将军。”

　　杨铮点头：“嗯，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