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上西楼》邓纬

33、33.为何白了头？ 这句话似乎

　　武功对武者来说就是生命，武功差，他的生命注定无光。
　　这句话似乎是对关内侯邓纬说的，邓纬默默地低下头没有说话，知知则捉住他的手。身负光明王和天女娘娘的血脉，他的表现无疑是最暗淡的一颗星。光明王的儿子只有一个紫色魂将周仓，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琴青接着说：
　　云轩是武学上的白痴，我经常为他出头，为他挡剑。他越是武功奇差，越是想要挑战别人来证明自己。他的足迹遍布五岳山川，我追到五岳山川；他的足迹遍布五湖四海，我追到五湖四海。他的武功似乎越来越差了，我的武功一日千里。我到处帮他擦屁股，收拾残局，我就是他的保姆他的妈。我觉得好累好累，一种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当我环抱他的纤腰的时候，当我把头埋在他肩头的时候，我的整个世界都安宁了。云轩说：“青，如果你觉得累了，可以放手，我不想连累你。”我气疯了，骂道：“有你这样的人吗？把人家的心偷走了，就想放手。你叫我怎么办？我的心放哪里？怎么放？”我咬着他的肩膀，肆无忌惮地痛哭。他皱着眉头，强忍着，把我抱得紧紧的。
　　良久，他才说：“我的姐姐被西楼的主人击败了，武功尽失。我要练好武功守护我的姐姐。以前一直是姐姐守护我的，现在轮到我守护她了。”此时此刻，他掉下了一颗泪珠。那么多次战斗，那么多次失败与流血都没有掉泪，此刻偏偏掉泪了。
　　云轩知道，就凭他，他是今生都没有机会守护姐姐了，他是多么痛苦与无奈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有一年，我和云轩收到了光明王的信，让我们赶快去一趟亲王府。那个时候邓溪突然登基，光明王变成了友亲王。光明王从一个青年才俊变成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糟老头。
　　我和云轩来不及细问，因为天女娘娘正在生产。小纬，你知道吗？云轩是第一个从产婆手中抱过你的人。你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云轩和我。
　　关内侯邓纬，肃然起立，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琴青的眼里闪着泪花。
　　天女娘娘挣扎着起身，她呵斥我们离开，让我们走，走得越远越好。她当时刚生产完，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怒气，言语坚决，如果我们不离开就要杀了我们。友亲王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推动轮椅走到隔壁的厢房，发出呜呜声。
　　我们回去之后就成亲了。三年之后，快到第四年。云轩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半个月之后又急急忙忙地回来了。还未进门就听见他痛哭：“我姐姐死了，我姐姐……”一个人跌倒在地上，痛哭流涕。是的，我当时哭了，青柳山庄的人都哭了。
　　云轩进了房间，他擦干眼泪将我扶端正，恭敬地跪下，庄重地说：“青，我姐姐死了，今生不可能再守护她了。不过姐姐还有一个儿子，这是她唯一的血脉，也是唯一的希望。我们西南有一种古老秘术——寄生魂，我要守护姐姐的儿子，望你成全。”
　　寄生魂，是的，我听说过。生人进万蝠洞，让血蝠啃噬，食皮啃肉，痛的魂魄不敢在体内残存，飞出体内，寄存在万蝠洞。我的爱人要变成活死人，我听得头皮发麻。我有一万个理由反对，但只有一个理由支持。他要守护他的姐姐。
　　我恨他这份死心眼，为了姐姐性命都不顾，但是这也是我所爱之处。唯有如此重情之人，才能让我托付终生，至死不悔。云轩是个傻子，但是一个重情重义值得人尊敬的傻子。
　　我和他上了血蝠洞。他进洞前对我说：“如果有来世，我也会做你的寄生魂。”
　　我对他说：“云轩，今生今世你已经对我足够好了。你不欠我的。”
　　他长叹：“青，我欠你很多。还有，我不能陪你很久。”
　　我说：“云轩，没关系。我会在这里结庐而居，陪你到好久。”
　　他有很多话想说，终究只说了声：“谢谢！”
　　就这两个字，足足可以让我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他进洞前远望大梁，感触地说：“小纬，不要让姐姐失望，不要让舅舅失望。”
　　云轩决然而然地进了山洞，修长的身躯像大山一样伟岸。从那一刻我才知道，武者没有强大的武功，照样可以和星辉一样璀璨，与日月齐光。
　　琴青喃喃地说：“云轩进洞的那一瞬间，我的头发全白了。”
　　邓纬站起来，弹干了眼泪，说：“舅妈，我想进去看看云轩舅舅，可以吗？”
　　琴青说：“当然可以。我守在这里是怕生人进洞打扰他的魂魄，魂魄受了惊吓跑出血蝠洞，就魂飞魄散了。”
　　邓纬郑重地说：“谢谢你！”
　　琴青苦笑：“为了云轩，我什么都愿意。别说守在这里，就是守在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
　　子夜时分，黑气正浓之时，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同入血蝠洞。血蝠洞终年幽暗，不能有明火，不过难不到琴青。琴青召唤出魂将小乔，小乔胸前的一串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三人没走多久，知知就看见云轩被镇元锁锁在一块大石头上，他披头散发，上百只血蝙蝠扑在身上啃噬，吸鲜血、啃皮肉。云轩痛的扭曲挣扎，他的眼睛像死人一样无法睁开，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
　　知知看了一眼不敢看第二眼，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痉挛，佝偻着腰，不停地呕吐。
　　邓纬虽然看不见，但已经想象到了怎么一回事，握紧拳头不住地颤抖。他在内心中呐喊：“我一定要上西楼，为死去的父母，为云轩舅舅讨回公道。”
　　琴青似乎麻木了，一点表情也没有。她用内力驱散血蝙蝠，又在云轩的身上涂抹生肌水，涂抹了生肌水的地方，新的肌肤重新生长了出来。她撬开云轩的嘴，塞入三粒食补丸，再灌入一勺天泉水，用内力在他的小腹揉了揉，帮助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