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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富贵清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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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雨过后,云破天青,春色渐退。满城杨花飞絮,沿街浓荫重重。环湖之滨,东西两巷商市繁闹,人烟阜盛,花踪人迹交织,鸟鸣吆喝相映,好不热闹。
牙婆肖刘氏自东头过来,沿街与商户们招呼问安。她素日泼辣健谈,今儿心情又格外好,喜色漫出眼角,挤进眯起的纹路里。
酒铺的老黄头笑着打趣她定是又接了哪家大户人家的活儿,赶着说亲去。肖大娘只是笑着映衬了两句,直往西边街头的冷府走去。
老黄头猜的不错,这肖刘氏还真是接了个美差儿!她正是去为杏林医馆的少东家钱芪说亲去。话说这杏林医馆的东家钱术原是做药材生意的,在这城里开了数十间药材铺。两年前,他在翰林医官院当差的二哥辞官返乡,又与他一同开起了医馆。因钱家二伯医术超群,不出半载,杏林医馆便成了全城最具盛名的医馆。
钱芪乃杏林医馆东家钱术的独子,自小跟随伯父习得一身医术,尤其善解虫蛇蛰咬之毒。家世学识上佳的钱芪偏偏又生得清风朗月一表人才,每日上门说亲的媒人较上门求医的人还要多上几分。只是这富贵公子清高孤傲得很,府上长辈又极为看重,择来选去,多方权衡,钱老爷子终是定下了府尹刘大人的嫡长女,准备择个吉日亲自上门提亲去。
可不日前,钱芪突得说自个儿瞧上了个寡妇!还带着孩子!这下可把钱老爷气得不轻,在病榻上足足躺了三日才缓过神来。钱老爷本是老来得子,钱芪自小又是聪慧喜人,老爷子自是对他万分溺爱。几番僵持下来,钱老爷终是拗不过儿子,松口答应迎那女人做妾室。只是先暗暗另寻媒婆将婚事说定,待正室入门一年后方可迎娶进门。
肖刘氏便是钱老爷打发去向那寡妇提亲的。虽是钱老爷对那寡妇万般不待见,可打赏的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待拐了巷口,商市的喧闹声隐去了不少。肖刘氏抬头看了看身侧一水的灰白高墙,墙内一株参天古木斜倚在墙头,抖落下一团浓荫安静地匍匐在墙角下。她停下来,自袖里掏出钱家给的聘礼单来瞧。
“嗬,下这般重金!”肖刘氏撇了撇嘴将礼单收回,“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呐,为了一面之缘的妇人,竟这般不管不顾!”
原来半月前,钱少东家在医馆坐诊时接诊了个被毒蜂蜇了的女娃儿。当时那娃儿伤口起着蚕豆大的水泡,并着高烧呓语,很是危急。钱芪当即遣散了其他病患,竭力医治。好在两个时辰后,女娃儿有所好转,高热渐退人也清醒了过来,拉着随行之中戴着纱笠的女子直唤娘亲。钱芪回身正巧对上女子揭下纱笠露出的面容,一时四目相对,钱芪只觉胸中心鼓大振,顿时眼前再无其他颜色。
待钱芪缓过神来,随伺的药童告知他,方才西街冷府的二夫人亲自过来将女娃儿等一行人接回了府上。此后两日,钱芪竟是落下了心病,满心满眼皆是那一双含愁带泪的眉眼。正当他苦恼相思难遣时,冷府来了人,请他至府上再为那女娃儿诊诊脉。
女娃儿已无大碍,钱芪却盯着屏风后的那抹剪影道,“小姐年幼体弱,高热虽退,余毒未尽,不可大意。待我每日为小姐把过脉后,再开药方方为稳妥。”
“有劳了!”屏风那边清冷一句,便不见了身影。
钱芪像是一节烧得火热的炭棒插进了水里,哧地冒出一阵白烟,凉了半截。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游廊拐角处恰巧听到碎言的老婆子小声嘀咕,“你说被只蜂子蜇了怎这般厉害,咱之前也被蜇过,抹上点儿人奶便好了,不疼不痒的!”
“听说这娃是个遗腹子,又早产,打娘胎里出来汤药便未断过,身子弱得很!”
“可当真?你说那神仙一般的人儿竟是个寡妇!真真是可惜了那般好的模样!”
听到此番的钱芪,近乎奔至家中,随即钱老爷子便被气倒在了病榻之上。
肖刘氏整了整仪容,绕过挂着“冷府”大匾的朱漆大门,拐进了西侧的小门。迎出来的是个粗使的婆子,她原是由肖刘氏牵线得以寻得这一活计的,自是与她相熟。粗使婆子抖了抖衣衫,亲热地挽了上来问道,“今儿甚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不路过来瞧瞧你么!”
婆子斜起眼笑道,“前儿咱们才喝的小酒,您今儿便念咱了?”
“老婆子,谁还稀罕你了!”肖刘氏笑道,“方才碰见杏林医馆钱大夫身边的小童,听他说府上大小姐被蜂子蜇了,病得不轻,咱路过想着过来看看。”
婆子摆了摆手,“劳您记挂,不是咱们大姑娘!是二夫人娘家亲戚任夫人的孩子。”
“二夫人娘家亲戚?二夫人娘家不是没人了么?”
“可不是!听说那孩子是个遗腹子,身子弱,受不住这蜂毒,险些交代了去!”
肖刘氏想了想,又问“那孩子现下可还好?”
“没啥大碍了,幸得医治及时,钱大夫给看的。若是换了旁人,怕是不好说!”
“那是,钱大夫专于此症,也算那孩子福大命大!”肖刘氏沉吟了会儿,试探地问,“今儿二夫人可在府上?”
“在呢,这几日二爷二夫人都在府上陪着呢!”
肖刘氏自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递给婆子,“赶巧我前儿从西蜀商人那儿得了一瓶膏药,说是对蚊虫叮咬很是有效,给那孩子试试!即便解不了蜂毒,避下蚊虫也是好的!怪可怜见的!”
婆子瞧了眼肖大娘,心知她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便伸手推了回去,“您老费心了!您可不知,这位夫人可是府上的贵客。二夫人单为她们辟出了一处院落不说,还将二爷身边几个得力的大丫头派过去伺候,像咱们这些粗使的老婆子连她面儿都见不着。”
“是么!不想二夫人还有这般待人的时候!”
婆子笑道,“咱们二夫人待人虽是冷淡,平日又爱舞刀弄棒的,不熟识的人确是有些怕她。可日子久了便晓得了,她待人是极好的。”
肖刘氏笑着连连点头称是。婆子把药瓶塞回她手里,道,“二夫人现下正与二爷在后花园那儿呢,您自个儿将药交与二夫人罢,咱可不敢白领这个功!”
说罢,那婆子招呼过来一个丫头带着她往花园去了。
这冷府虽不及钱府富贵,可也是钟鸣鼎食、书香礼乐之家。肖刘氏跟着那丫头一路穿廊过巷,只见那亭台楼阁点缀于花木山石的氤润之中,分外俊秀别致。走了半晌过了座汉白玉雕花拱门后方才入了后花园。又行了一段分花拂柳的小径,穿过叠石假山,迎面一道清泉泄玉,带出一汪清透湖水。湖面上水廊蜿蜒,凉亭独立。远远地望去,有几人正在亭中写字画画,说笑闲谈。
肖刘氏跟着那丫头方上了水廊,没走几步,便有人从凉亭外拦了上来。
“二爷夫人正在亭子里纳凉呢!”来者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细眉杏目鹅蛋脸,一身豆绿色裙衫,清秀明艳。
“素律姐姐,这位是牙婆肖大娘,她寻二夫人,让咱带过来!”
肖刘氏连忙笑着应和,“姑娘,上回咱带园艺伙计来,还是姑娘引带着见的二夫人呢!”
素律杏眸轻扫,看了她一眼“此次所谓何事?可有先报过管事儿的刘嬷嬷?”
“姑娘有所不知,咱今儿是来向二爷二夫人来道喜的!”
“喜从何来?”
“不敢瞒姑娘,”肖刘氏笑出一脸褶子,“咱是来说媒的!”
“说媒?”素律一脸惊诧,盯了她半晌,“若真是向我们府上提亲,那也应当是官媒来做保山,何需牙婆兼着?”
肖刘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嘴上却仍是客客气气,“咱一老婆子怎敢欺瞒姑娘,烦请姑娘为咱通报一声罢。这事儿成不成,待老婆子回了二爷夫人,他们自有定夺。”
素律斜眼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思忖了会儿转身回了凉亭。一盏茶的功夫,她连步过来将肖刘氏请至亭中。
肖刘氏立在亭外,抬眼瞧见亭内正有人临湖作画,冷二爷与他的夫人正一面指点着画作一面闲谈。
肖刘氏连忙笑容满面地上前问安,“二爷夫人万安!”
“肖大娘,进来说话!”冷二爷回身一笑,春风和煦,“听素律说,你是来提亲的?”
冷二夫人寻声看来,只见她一身浅藕色竹兰暗纹束袖锦袍,长发做男儿装扮插簪束冠,显得她眉眼间愈发得英气逼人。肖刘氏不禁躲开了她的眼,心下想,这二夫人与二爷真真是般配,一个剑眉星目,英姿冷峻,一个唇红齿白,清朗秀气;皆是雌雄莫辩,让人拿捏不透。
“回二爷,咱是受了杏林医馆的钱东家之托,特来向二爷夫人说亲的!”
“钱家?”冷二爷问道,“钱术钱东家?”
“正是正是,此次是为钱东家的独子,钱少东家来提亲的!”
冷二爷呵得笑了起来,“听闻钱少东家一向眼高于顶,不知伤了多少姑娘家的心。现下你说为他来求亲?本二爷倒是好奇他看上了谁?我冷府正经的小姐只静姝一个,可她还未及及笄之年!莫不是少东家这两日来我府上看诊,瞧上哪个丫头了不成?若是如此那倒也是桩美事儿,二爷我定是成全!”冷郁犀笑眼盈盈地将身边的丫头打量了个遍,惹得几个小丫头面红耳热地躲了去。
肖刘氏笑了笑,有些语顿。“二爷夫人也晓得,这钱少东家年少有为,家境殷实,又是生得一表人才。平日里说亲的人也是踏破了门槛,奈何这姻缘还是得落在一个缘字上。”
冷郁犀寻了个石墩坐下,笑着问,“这位有缘人到底是何人呐?”
肖刘氏看了眼欧阳君然,斟酌回道,“其实这有缘人并不是府上之人,只是少东家对这位女子不甚了解,也不知她府上可还有长辈至亲健在,不敢贸然提亲。这不,差咱过来,先与二夫人打听打听!”
冷郁犀见她如此说,仔细想来竟渐渐收了笑意。他转身看向欧阳君然,眼波流转间,二人心中已是猜到七八分。
“那日任夫人带着小姐上医馆求医,仅一面之缘,少东家便是对夫人情根深种,眼中再无他人。奈何夫人已为人妇,少东家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整日茶饭不思害了心病。后来无意之中得知夫人竟已丧夫多年,少东家这才敢差咱来说和说和。”
夫妇二人相顾无言,不禁瞧了瞧亭中正作画的那名女子。只见那女子内着淡绯襦裙,外套荼白卷云暗纹对襟褙子,弯腰垂首,一手执笔作画,一手托着玉帛广袖。手腕处一对翡翠镯子翠绿通透,衬得那双手愈发地白皙柔润。
沉吟片刻,冷二爷开了口,“这任夫人与我夫妇二人只是旧识,我们既不是她长兄娘舅亦不是夫家叔公伯父,这婚娶大事哪儿有我们说和的道理。再者,任夫人客居府上只为医治爱女,现下爱女未愈,大夫倒是上门提亲来了。唐突与否先不论,此事若宣扬出去对夫人对少东家都不好罢。”
“是是是,二爷说的是!”肖刘氏忙笑着认错,“此事本应上夫人府上请长辈们的命,奈何少东家万分看重夫人却又不知夫人确切门户,生怕错失了这缘分。此次虽是唐突,可少东家待夫人的真心却是可见一斑呐。”
“咱这次来也并非是正式的求亲,只为一探夫人口风。若夫人允了,自当是钱家长辈带着官媒上夫人府上拜见。”肖刘氏说着抽出了聘礼单递给冷郁犀,“这是少东家亲自拟定的聘礼单,他还特意叮嘱,若是有何遗漏之处,夫人尽管提出,少东家定是如数奉上。”
冷二爷扫了眼礼单递给了夫人,他笑道,“这钱家果然非一般商贾医药之家呀!”
“钱府虽是钟鸣鼎食之家,可这礼单上真金白银也非小数。若不是少东家真心爱慕夫人,也断不会这般阔绰。”
“二爷夫人既是夫人好友,必是心疼夫人望夫人往后有个依靠。在这城里,如少东家这般家世、才识、样貌的怕是难寻第二位了。二爷夫人想必也听闻,少东家前两月已被推荐入了翰林医官院,入秋便要上京入职了。就凭少东家的医术人品,不日成了御前红人也不一定呢!往后那泼天富贵... ”
极淡的一声叹息打断了那婆子的话。三人顿住,望向作画的女子。
女子画笔轻搁,直起身来。一双墨色朦胧的眉眼,青山远黛,眸色氤氲。让人一眼望去,如迷如幻,瞧不真实却又深陷其中。而那一点朱唇,却是丰润浓烈,唇角轻扯,摄人心魄!
“你们自便,我先回房了。”
鼻尖拂过的一抹清香突得惊醒了肖刘氏,她猛地明白,原来正主儿在这儿呢!
“夫人,夫人请留步!”肖刘氏急急唤住了正转身离开的任夫人。
“不知夫人在此,真是失礼了!”
“夫人既是一直在此,想必已是明了少东家的心意,您瞧这...”
任夫人眉头轻蹙,眸色淡漠,“他的心思,与我何干?”
肖刘氏自当她是矜持推却一番,便笑着道,“夫人天人之姿,风华绝代,难怪一向眼高于顶的少东家对夫人一见倾心。自古婚娶之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后相敬如宾的多,相知相守的却不见几个。钱少东家青年才俊,家世不凡,医术医德在城里可谓是有口皆碑。赶明儿进京为了官,可是在皇上面前侍奉汤药的,那更是前途似锦。”
肖刘氏见她若有所思未有答话,心下欣喜,“夫人想必也是见过钱少东家的,他的样貌医术咱不必多说的。钱家世代为医,虽至钱大东家这辈攒下了此般家业,然钱家家教甚严。少东家可不似一般纨绔子弟寻花问柳、不务正业!不知多少闺中小姐倾慕于少东家的君子之风,请了人与他说亲,可少东家皆一一回绝。此番小姐虽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却让有两位缘人得以相见,郎才女貌,如此般配,真真是天赐的姻缘呀!”
闻言,凌一转过身来将她望着,先前那淡漠的眉眼这时仿佛黑云翻墨,带了怒气。
“转告钱大夫,他尽心医治小女,虽是本职所在,但我也承了这份人情,敬他三分。可倘若再说出这些混账话,休怪我不留情面!”
“夫人,夫人莫要动怒,怕是咱,咱言语之中...”
“无需多言。你且回了他,莫要做些无稽之事,让人厌烦!”
“夫人,这姻缘之事...”
冷二爷见任夫人已是不耐,赶忙上来止住了碎碎叨叨的肖刘氏,塞了些碎银,忙将她打发了。
“乡村小人,不懂礼数,不必理她!”冷郁犀摇着扇为任夫人扇着风,笑盈盈地讨好道,“这画儿画了一半...”
“你自个儿画罢!”任夫人眼也不抬,转身便出了凉亭。
冷二爷碰了一鼻子灰儿,回头又瞧见夫人甩了他一计冷眼,也转身走了。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丫头一顿牢骚,“真是愈发没有眼力劲儿了,也不打听清楚,甚么乡村野妇都领了来!”
“方才奴婢可是回了二爷,是二爷要领进来的,现下倒好,怪起奴婢来了!”
“你个小妮子,连你我也说不得了?”
“二爷拿咱们下人撒气算甚么威风!二爷若当真瞧不惯奴婢,再让那婆子寻些丫头来便是!”说罢,素律气冲冲地转头便走了。
冷二爷气得将扇子往案上一掷,“二爷我今儿招谁惹谁了!”
是夜,夏风习习,残月清亮。二夫人欧阳君然照例夜巡归来,远远瞧见水榭凉亭中有一人,倚着柱子坐在白玉阑干上自酌自饮着。她踩着一路木板咯吱轻响,走近一看,原来是任凌一。
“怎还未歇息?”
凌一瞧见是她,牵唇一笑,“月明欲素愁不眠,这月色清亮得有些恼人!”
“独酌伤身,不介意我来陪你喝两杯罢!”君然自桌上拿了一个酒杯,弯身坐在她面前。
“我瞧弄舟今儿精神不错,食欲也好了许多,为何你还这般愁眉不展的?”
君然笑着打趣她,“难道,有心事儿?”
“心事?”凌一扬起酒壶,给君然斟满,然后自顾自地浅呷一口后,仰头一饮而尽,“已是往事了!”
闻言,君然笑容一僵,这才发觉凌一已是有些醉了。只见她脸颊微红,唇瓣轻启,眼波水润流转,顾盼之间尽是风情。君然轻叹一声,陪着饮尽一杯,轻道,“我还以为,你为日间的事儿闹心呢!”
凌一错愕,继而宛然一笑,璨若星辰。“萍水相逢一过客矣,念他作何?”
“呵,你可知,午后钱家二伯为了这事儿又来府上寻了老夫人。”
凌一挑了挑眉,倚着亭柱,品酒赏月。“你能了断的事儿,何必又来烦我呢!这般好的月色,切莫辜负了!”
君然笑了笑,依言止了声。两三杯酒过后,一声轻笑和着夜风吹来,只听她说,“今儿,果儿竟也来劝我!这些个蠢物!”
“家底殷实,心悦于我便是良人了么?”
“呵!”凌一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从前不曾觉着他哪儿好。现下却发觉,不是他,便哪儿都不好!”
君然心下一痛,望着天上那弯残月,良久才道,“大人那般的人...确是让人...”
“他那般的人......世人皆说他善于兵法,工于谋计。呵,我这是被他诛了心,却不自知!浮云一别,流水十年,到头来,我终是离了他,可眼中却再无他人。”
君然垂首转弄着手中的琉璃杯半晌无言。
“你这般情重,大人他泉下有知,也知足了。”
闻言,凌一笑了起来,呛了口酒,“情...重?咳咳...我任凌一...一生自私凉薄,只是...只是不愿...委屈自己罢了!”
凌一说说笑笑,咳得愈发厉害。君然瞧着她咳得花枝乱颤,笑得两眼水光迷离,心中不忍。她接过她手中的酒,“别喝了,我扶你回去。”
凌一挥开君然的手,摇落了两滴清泪滑进了殷红的、弯弯的唇角里。她举杯敬残月、敬夜色、敬湖光、敬那个一去不返的人。“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君然无言地瞧着那张姣好的脸,长睫湿重,泪光流转,楚楚动人。君然叹了口气,又陪她坐下。
凌一已是醉了,她合着眼倚在栏杆上,嘴里用吴侬软语断断续续地哼唱着小曲儿。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