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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苏沉砚抬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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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砚抬手点了点桌面,眼睛因为疲惫泛起血丝,不妨碍对面接收到冷峭的视线,“这就是你的方案?”
言辞并不激烈,连丝火气都不带,却让年纪老大不小的女人生生涨红了脸。
苏沉砚接着说,“刘主管,孩子刚上小学?”
刘月心里一突,心道完了人到中年终于要成为无业游民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思考接下来该怎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生存不易女人不易,迎接年轻老板的发难。
“我看过你经手的几个案子,和这个…”苏沉砚隐去了后半句没说,委婉透露和自己预期的落差之大。
眼见主管女士本来想解释什么,听了这话竟然不再做声,垂下眼一副颓唐气质。
苏沉砚打量对面亏心的女人,嘴角牵了牵,挺好,还没变成油子。
“我不觉得才能和养孩子有什么冲突,需要时间我给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东拼西凑赶工程…”话尾未落便消失在空气中,刘月抬头看见他闭了下眼睛,小心翼翼的问,“苏总,没事吧?”
刘月并不是刚上岗一腔热血的实习生,方案做的如此朴华无奇,照顾孩子是其一,仗着老板新官上任事多未稳敷衍了事也是其一,看到他按下不适继续工作,心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愧疚。
苏沉砚摆了摆手,把边上的文件推过去,“没事,你去吧。”
刘月接过来,心有余悸的走出门,总是闲不下来的工作狂女强人在座位上发起了呆,不觉得才能和养孩子有什么冲突?
冲突大了,她年轻的老板,大到梦想可以随之湮灭,大到满脑子数据换成孩子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大到甘于庸碌甘于成为以前嘲笑的中年妇女。
苏沉砚拿起手边冰水润了润嗓子,一个星期前他开始发烧,温度不高却延绵不绝,长期低烧就他的体质来讲的确不同寻常,但他宁愿自我催眠是水土不服,以杜绝任何去医院的可能性。
林九和从专人电梯畅通无阻走到苏沉砚办公室门口,看到一个女人丧着脸从苏沉砚办公室出来,两人打个照面。
苏沉砚对待工作的苛刻林九和体会过,不由对那个女人露出个笑容以示同情。
女人愣了愣,和林九和擦身而过。
周三下午是两人默认的教学时间,她拿着工作上难点请教苏老师,刚开始还很有职业素养只问些大概念,后来发现两家公司覆盖领域不同,苏沉砚又相当尽职尽责,干脆大咧咧拿着电脑就过去了。其实工作上的事也逐渐步入正轨,林九和脑子聪明,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这三个月服众不足,让林百川戴了老父亲滤镜的老板认可绰绰有余,这会子正在考量将林九和派去管理林氏旗下一个小型娱乐公司,说白了就是老父亲有钱撒手让她随便造,所以并没有那么多问题需要每周都来。
敲门根本就是做个姿态,囫囵两下顶开门,还没等张口就看见高大的身影猛的一晃往前载去。林九和大惊之下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飞扑过去,到了眼前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子兜头砸下来还真不是盖的。
躲开吧,不太人道,接住吧,她还真接不住。
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看去林九和几个箭步利落冲上去接住苏沉砚,同时被两人的重量带着向后倒去。
林九和向来跟运动挂沾不上边,架着一个男人往下放,短短几秒全身骨头都快松了。
苏沉砚抿了抿唇,他在倒下的那一刻就恢复了意识,本来伸手扶一把桌子就能站稳,半路冲出个程咬金伸臂一拦,错过了时机,只好两个人一起倒下去,甚至在落地时候侧身承担了大部分重量。
林九和没有错过这个动作,灰溜溜从苏沉砚身上爬起来。
“你怎么了?”她拉过椅子坐下,揉了揉不慎扭到的脚腕,妈的,还不如站一边看着。
“被桌腿绊了一下。”
“不是吧,我来你这么激动。”
苏沉砚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感谢你的…”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林九和住了嘴,看见苏沉砚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并无声息,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手机,一边摸包,嘴里继续道,“董事会那群老家伙对我还挺满意的,多亏了你。”
一低头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神情蓦然一沉,她接起来,“王医生。”
林九和挂断电话,她母亲醒了,不再是之前毫无意义的身体活动,彻底醒来,而这也意味着身体的平衡被打破,稍有不慎她就会再次失去她的妈妈。
她不知是喜是悲,好像她人生所有情感都无法是纯粹,怀念伴着怨恨,依恋随着悔恨,唯独喜欢是纯粹的喜欢,现在也变了味,她舔了下唇角,令自己摆脱这样的想法,继续下去她将溺死在无名无处的煎熬怨恨中,“我妈醒了,这次是真的。”
苏沉砚知道到这事对她的重要性,正色起来,“开车来的吧?”
林九和点点头,“司机就在楼下。”说完转身往外走。
苏沉砚看着林九和背影,突然感觉全身血液涌向了大脑,以为跟之前一样过度疲劳造成的眩晕,于是后退两步靠在桌子上等待黑雾散去。再次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林九和怀里。
“沉砚!苏沉砚!”林九和,消失已久的恐慌再次回到心间,她伸手掰他的嘴,人已有了哭腔,“不要咬了…本来嘴已经够薄了….不要再咬了…全是血…”
还跟以前一样,一受惊就乱说话,苏沉砚昏昏沉沉的想,灵魂放佛因为无法承受痛苦从脑顶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逃脱,在上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看见自己的手过度用力咯吱作响,身体在无意识的抽搐。他看见林九和跪爬到旁边捡起手机,给什么人打电话。
他又看见湛蓝的天空,一个声音在心里悄悄的说,只要触碰到天空,痛苦就会消失无踪。
真奇怪,他明明闭着眼睛,怎么会看到天空。
怎么能这样,林九和咬了咬牙,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九和,你妈妈情况紧急,你最好快点。”
林九和闭上眼睛,欲哭无泪。
陈延姝打来电话,“大小姐,内部电梯需要刷卡,我上不来。”
“我去接你,快上来。”
陈延姝听出她语气的不同寻常,问到“大小姐,怎么了?”
“苏沉砚,苏沉砚他…”
“苏总怎么了?”陈延姝一下子听起来比她还要急切,追问道。
总到了这个时候,林九和才能意识到她对苏沉砚的了解之少,甚至对着外人都说不出所以然,她喘了口气,说“…我去接你,快上来帮忙!”
两个女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架着一个男人来到停车场,唯一庆幸的是陈延姝比看上去力气大很多,苏沉砚因为极端痛苦十分不配合,不停推开两人弯下身子试图蜷缩起来,到最后还是陈延姝拖他到了车上。
陈延姝拉上安全带,踩下油门飞快开出车库。
林九和注意到方向,强迫自己摆脱余光里痛苦喘息的人,尽量冷静的开口,“你要去哪?”
陈延姝被她话里的冷意镇得一惊,但热血上头已不允许她再细想,“最近的医院。”
林九和定定的看着前方半响,“…去疗养院。”
陈延姝不敢置信地回头,“他这样怎么能等那么久?”
裙子的布料被苏沉砚身上的冷汗浸透,她一遍又一遍抚过手下僵硬的肌肉,用无声的静默诉说她的坚决。
陈延姝并没有转向,把住方向盘的手也同样僵硬,“哪怕,先把他放到医院我再送您去疗养院行吗?“
赶到最近的医院也要半个小时,真到了那自己不可能忍心走,疗养院里却是她爱了却亏欠了一辈子的人。苏沉砚上次没事,这次也一样。
明明这样想着,整颗心都随着膝盖上的人扑簌起来,林九和厉喝,“走!”
陈延姝僵直不动。
林九和大声喝道,不走就下去!
正当陈延姝准备违逆林九和强行开到医院时,听到一句喑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听她的…”她的泪立时落了下来。
“苏总…”再叫时却已没了反应,从后视镜看去也只能看到他湿透的衬衫和下面随着急促呼吸不断起伏的背部。
她牙咬的死紧,直到咬肌传来酸软的麻意,在前面路口猛一打方向盘,朝另一个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