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记忆悖论 ...
-
——如果非要聊起愿望的话，最大的心愿大概是去死吧？
“不对喔，是毫.无.痛.苦.的去世～”
沙色风衣的卷发男人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随后抱怨似地开口：“小姐明明跟了我很多年啊，怎么能把这个前提给忘记呢？”
你看了一眼三观似乎受到冲击的小老虎，爱莫能助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要惊讶，这里本来也没什么正常人，欢迎加入我们。”
“另外，我的愿望是太宰先生长命百岁。”
看着整个侦探社还算正常的你，初入社会的中岛敦泪眼汪汪，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思想嘛！
小老虎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同类人，你微笑着给他介绍侦探社里的职务和工作，心里默默腹诽。
可惜了，这个地方全都是“异类”。
比如一心求死的太宰治、认为自己是异能力者的乱步先生、关系奇特的谷崎兄妹……还有对太宰先生的寿命在意的不得了的自己。
记得在前公司有谁说过自己有偏执症来着？
你闭眼，有点理不清脑子里的记忆。
不过这也是常态。
你的异能力和记忆有关，交付真实的回忆，构建虚假的印象，以“愿望”为媒介构筑虚拟的真实。
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一副记性不大好的样子，用某些人的话来说就是“活像得了老年痴呆”。
言归正传，总之你对太宰先生的寿命偏执到了一定程度。具体表现在每天精心准备好的营养餐、出门必然跟随的脚步和定期强制性的身体检查。
但你知道自杀是太宰先生自主找寻的乐趣，所以在确定太宰先生死不了的情况下，你绝对不会干预他的行为。
不如说是每次都有把握把人救回来……
蝴蝶小姐在听完你的倾诉之后，深沉的叹息。
而且这一点不才是最变态的地方吗？
你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蝴蝶小姐的蝴蝶发卡看。
她知道你在试图增加对她的印象，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研究手上的病例。
你对记忆的掌控很独特，它是你的武器，却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为了长期使用这个能力，你会主动的忘掉很多很多事情，从幼儿时期到少年时期再到青年……记忆总有用完的时候。
于是只能从身边的记忆下手。开始只是忘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到最后甚至完全忘记一个人。
为了避免长时间相处的朋友和同事和你打招呼你不认识的尴尬情况，你将每一个亲近的人都“标记”了一个“记忆点”。
比如“蝴蝶”对应“与谢野小姐”，“钢笔”对应“国木田先生”，“老虎”对应“中岛敦”……
通过这些物象的记忆，你能够很快的知晓自己认识他们、他们是可信任的人等等这类的信息。
当然，这种标记方式曾经被太宰先生刻薄地批评过。
——小姐未免天真过头，如果敌人得知了这种记忆方式，稍微的引导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但不是从来没有出过事嘛？
记忆里的自己脸朝着眼睛上缠着绷带的太宰治，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的身影，随后你就转向了那个人。
——而且帽子先生也会保护我的，拜托，要是谁能绕过你们两个来抓走我，那也未免太过超标了喔？
橘红色的头发即使是在被模糊的记忆里也足够亮眼，你只知道那是一位曾经你和太宰先生在港口□□的同事，多余的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啊？好像偏执症这个说法就是他某次抱怨出来的？
你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注定无法精确回忆的东西。
“所以最近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蝴蝶小姐停下写字的动作，转了转笔尖。
“我知道了，总体来说没有更坏的走向，继续保持不动用能力的话……”
“……你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喔。”你轻声打断她的假设。
谁都知道在时刻隐藏着危机的横滨，拥有异能力就永远不可能不使用。更不用说你和太宰先生的对家不少，天底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我也算半个武斗派嘛，但是总有我一个人顾不上的时候，可是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呢。”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仿佛自己的生命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就是这样的你，偏偏对太宰治的性命格外在意。
“……我就说你们这样的病人都很麻烦。”蝴蝶小姐不耐烦地合上本子。
你耸肩，出门回到自己的工位，旁边就是太宰先生的办公桌，方便你时刻警惕他的动向。
此刻他正趴在办公桌上无精打采地哼着自己自创的歌，见你回来看了你一眼。
你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这次检查也没什么问题……”
见他没有询问的意思，你感觉有点丢脸赶忙停住话头。
这么多年下来跟他报备检查状况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一松懈就原形毕露了。
在原来那个公司，每次的例行检查结束都会让太宰治来验收结果，一开始是上面那位给的死命令，太宰治一直嫌弃麻烦，但碍于命令还是一直在接手。
自从叛逃，原本是停了每个月的检查，但一段时间过后，太宰先生又向当时的“上头”递了额外的要求，希望派人定期给你做检查。
后来就再没落下过，到了侦探社则是交由蝴蝶小姐负责。
不过某次检查后太宰治曾提过“明明不是任务啦小姐怎么还要跟我报备，超麻烦的”，从那次开始，你就有意识的停止了自己每回打报告似的行为。
原本也是前几年为了方便工作效率而衍生的举动，现在早就脱离了原先的团队，换个方式也很正常。
你很平静的接受了太宰先生的“提议”，再也没有向他主动提起过自己的检查状况。
这次是意外，大概是最近情绪太混乱，状态确实松懈了不少。
盯着手里的文件发呆，你余光注意到太宰先生似乎站了起来。
啊，不会是又打算去哪里自杀……
你下意识想站起身跟随，但又听见了他嘴里嚷嚷的话：“与谢野小姐，你那里有没有头孢呢？我突然好想喝酒喔～”
头孢配酒，是太宰先生的风格。
周围几位同事熟视无睹，你坐稳身子，给有点惊慌的中岛敦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有蝴蝶小姐在，应该出不了人命，在侦探社里，这位医生小姐有着自己独特的威胁性，就连太宰先生也不会刻意去捋老虎胡须的。
只不过，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你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感觉心里很不踏实。
错觉吧？
低头好好工作，没有事务委托的侦探社工作十分悠闲——相比你前公司而言的。等到你再抬头的时候，太宰先生正好从蝴蝶小姐的诊疗室出来。
不过，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是被蝴蝶小姐训了一顿吗？不太像呢。
你独自苦恼缘由，没有看见太宰治看向你的那一瞬间阴沉沉的脸色。
*
做你们这一行的，每天都不知道意外和死亡到底哪一个先来。不过按照太宰先生的意思，恐怕死亡的到来才是值得最期盼的愿望。
是谁问过你“临死前最想许的愿望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不过你对“愿望”可不要太熟悉。毕竟你发动异能的方式就是“许愿”，许下一个个对他人记忆的愿望，以自身的记忆为贡品。
但或许今天是死亡先来也说不定。死亡的话，许下再多的“愿望”都没办法更改吧？
你勉强还能动一动手指，但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一点一点的、血液往体外流淌的感觉。
如果太宰先生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干脆许愿让他忘记自己？或者构筑一段虚假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还活着，只不过两个人永远见不了面。
费力的看向身边的人，太宰治低着头，你双目有点模糊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永远见不了面说不定才合太宰先生的心意。
少一个累赘，少一个太宰先生追求死亡的阻碍。
你为什么会对太宰治要活着这件事这么执著？
这也不算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你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
或者自从看见他的那一刻，在那样黑暗的地方，只有他的眼睛是唯一的亮色，鸢色的瞳孔映着火光，给人一种他眼里闪着光亮的错觉。
没有人能够理解你，哪怕是太宰治本人都不行。
那时你就曾想过，如果是为了这双眼睛所带来的光亮而活下去，那么这个世界的模糊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虽然往后的相处中你慢慢明白了太宰治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但你执着的认为，为了他活着而活着，或许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所以才会这么关注他的行踪，关注他的饮食起居甚至体检报告，从那时就开始屡屡阻拦他自杀的行为，甚至曾经被用枪抵着头也要抢过那些来路不明的药。
曾经的同事以为你是勇者，敢在黑泥身上跳脚还完好无损。只有你和那位帽子先生知道，你不过是不怕死。
因为“自己的性命怎么样也无所谓，只有他活着那些光亮才活着。”
帽子先生曾经骂过你，说你是世界第一笨蛋。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你只是笑着说：“那您就是世界第一笨蛋的朋友。”
笨蛋就笨蛋吧。
至少不应该在这种事上，不应该因为你的缘故……
你知道今天那些人都是冲你来的，如果没有非要跟着太宰先生的话，他根本不会被波及。
所以……至少不应该因为我的失误而踏入不正确的死亡。
你笑着感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要是太宰先生也受异能的影响就好了。”
太宰治低着头，有点冷的手替你拨开脸上被鲜血浸染的发丝，那双鸢色的眸子里暗沉沉的。
“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如果我死了，就可以用异能力许愿，让大家都忘了我。不过要是只有太宰先生一个人记得那就太糟糕啦。”
“所以还是不许了……忘记一个人的感觉也不太好受，如果被中也先生知道了，肯定会揪着我的领子骂我笨蛋……”
声音渐渐弱了，怀里的人像是要睡过去，却还强撑着说出一句询问。
“那我、换个愿望……我的愿望是，太宰先生长命百岁……好不好……”
太宰治不明白，就像他无法理解此时此刻为什么你的脸上还在撑着微笑，他或许也无法理解怎么有人临死前的愿望是让他长命百岁。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那张白皙的脸上牵出一抹扭曲的笑：“我答应你，你能听见吗？”
“喂，你、你别睡。”
太宰治突然反应过来，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无措，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翻找联系人。
明明见过这么多次血，头一回觉得这种鲜红的液体是那么刺目，头一次这么深刻的感知到——离开身体的血液会逐渐变得冰凉。
唯有存在于那个人身上的时候，才是温暖的。
好在电话还没打出去人就到了。
与谢野拎着自己的工具急匆匆过来，嫌弃地把人赶到一边：“现在知道找人了，远远看着你跟个傻子一样抱着她，喊你都没反应，等你找到我人都要死透了。”
太宰治连忙松开手，甚至站起来离得尽可能的远，以免自己的异能影响到与谢野救人。
“得亏你及时发了消息，不然以她的想法和求生欲望。等我再赶过来恐怕……”
与谢野使用完“请君勿死”，有点沉重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的目光还是在你身上，一眨不眨的盯着。
你还在沉睡，也许是刚刚消耗的异能太多，意识仍然没有很好恢复。
身上致命的伤口恢复如初，徒留那些血迹顽固的攀附在洁白的衣衫上。
好刺眼。
好刺眼好刺眼好刺眼好刺眼好刺眼
有点病态地上前揪住女孩的衣衫，试图擦干净上面的血迹，结果发现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弄干净，甚至想要用力将布料扯碎。
没等他行动，就被边上的国木田呵止了。
“太宰，你在发什么疯？”
太宰治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到侦探社，而自己揪着你胸口那块沾着大量血迹的衣料不放。
他缓缓收回手，顿顿地开口：“让与谢野小姐帮她换件衣服吧，这样穿着应该很不舒服。”
他转身离开诊疗室，没有理会身后国木田的唠叨。
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那些人……
要在你醒来之前解决才是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记忆悖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