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门接班人》南蜥

14、第十四章 这

　　这一次路上没有旁的事耽搁了。师徒一行一路快马加鞭，半个多月时间便到了京师。天子脚下，市井之繁华远胜他处，十三几乎要被迷了眼。

　　门主却不管这些，只顾着催众人快走：“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逛。”一路走到高大的宫墙之下，十三愣愣地张大了嘴：“师父，咱们来皇宫干什么？”

　　“嗯？找小一啊。”门主理所当然地说着：“我没告诉你么，你大师兄是皇帝啊。”

　　十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是知道自己各位师兄师姐全都各有所长厉害的不得了的，但万万没想到还有个做皇帝的大师兄。这么想来，自己好像拜了个非常不得了的人做师父啊？

　　六七九倒没有惊讶，他们早就知道大师兄是皇帝，也已经进出过皇宫很多次，只是对进出的方式很有疑问：“师父，咱们真的不能走门吗？”

　　虽然对这样的进出方式提出过很多次抗议，但门主每回都嫌走门要层层通报太浪费时间，不如直接翻墙来的快。皇宫内高手如云，门主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六七九可不是。杀手六医师七武功已算顶尖，但有时还是会招来大内侍卫的注意，更别说不会武功的苗疆九，回回都引来一大群侍卫追杀，当真是心累。

　　然而抗议无效，门主还是那个理由：“走门太麻烦了，还是翻墙比较快。”

　　三个徒弟在心里无声呐喊：明明翻墙更麻烦啊！

　　可是门主已经一个起跃到了墙那头，杀手六只好叹了口气：“九师弟，我带你吧。”几个徒弟只能老老实实跟着翻墙——谁让进宫的腰牌在门主那儿呢？

　　一路上果然又引来大内侍卫的注目，但是看到门主打头，众人便知道又是陛下的江湖师父来了，只能通报的通报，放人的放人。侍卫们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又要因为他们增加工作量，个个在心中腹诽，好好好，知道你武功高了，能不能老老实实走门？

　　侍卫们在皇宫内是不敢像门主那般自由的，因此通报的人还没到，门主已经推开了紫宸殿的大门。她逆着光，高高兴兴叫了一声：“小一！”

　　十三不知自己这位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从门主背后偷偷看去。只见殿内一张案几后正坐着一个青年男子侧对着他们，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常服，修长的手指上捏着一封薄薄的书信，不知正在想些什么，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门主这一喊，他才微微一惊转过头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门主，仿佛还没回过神来，低低叫了一声：“师父？”继而他终于确认这是现实，忙起身从案几后走出来，欢喜不已：“师父！”

　　门主指了指身后的四个徒弟，兴高采烈地说：“我带着十三来看你啦，小六小七小九也跟来了，你这皇宫里可要热闹起来了。”

　　十三还在看着皇帝一。他走到眼前来，十三才有机会从正面仔细打量他。眼前的男子身量修长，五官端正却说不上如何出色，只是看着面容平和，一派淡然，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意。十三觉得，他不像皇帝，倒像是位君子。

　　“十三？”门主皱眉叫他：“你怎么老发呆？”

　　“哦哦，没有。”十三又看了一眼皇帝一，却发现他也正微笑着看向自己。也许是他看起来太亲切了，十三竟丝毫没有面对一位帝王的紧张，忍不住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了口：“我就是觉得，大师兄看起来不怎么像个皇帝。”

　　皇帝一闻言笑了：“我也这么觉着。”他在门主面前，是从来不用朕这个称呼的。

　　十三想得没错，皇帝一从小根本不是作为正经皇子或者未来皇帝被培养的，他自己本人也没那个意愿，当然看起来不像个皇帝。但是有一天这个位子突然砸到他头上，直接就把他给砸懵了，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莫名其妙继位了。至于为什么轮到他当皇帝，那就说来话长了。

　　前面已经说过，颜国历代皇帝治国策略一言以蔽之，就是看脸。有才学还不行，你还得长得好看，才有机会出人头地，在朝堂上博得一席之地。这种方针在容帝时终于发展到了顶峰，他对美的极端追求，使得选官治国不看才学，只看脸。以至于容帝在位时，朝堂上成打的美男排排站，随便拉出去一个都貌比潘安，外邦来朝时见了，没有不折服的。就是可惜其中有真才实学的不多，绣花枕头倒是不少，以至于政昏纪乱，民怨沸腾。

　　容帝死后，他儿子昏帝继位了。当然，昏帝是容帝诸位儿子中长相最出众的一位。看脸这件事，昏帝把他父皇学了个十成十，依旧是以美治国。百姓们平常看着那些姿容出众的官吏们确实觉得养眼，可一实际涉及到自己的生计问题，光看脸就不够了。从容帝时代便不断发酵的民愤，终于在昏帝在位时达到了顶峰，各地民众暴动、突厥趁机入侵，一时间颜国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多亏了此时国师横空出世，他凭借着出众的姿容和过人的谋略，成功得到了各方信任，先是以雷霆手段把朝堂上那些绣花枕头全踢了出去，又平息了民愤、打退了突厥，挽救颜国于生死存亡之际。而昏帝却在御驾亲征时受了伤，没多久便伤重去世了。群臣眼看颜国差点在他手上亡了，这谥号也不用考虑别的，就昏字吧。倘若昏帝泉下有知，恐怕要因为委屈跳起脚来大骂一顿：“同样是看脸，凭啥我爹能混个容字，我却只能批个昏字？这不公平！”

　　不管公不公平，左右昏帝已死，该找个新皇帝走马上任了。群臣把皇室子弟挨个看了个遍，觉得只有昏帝的兄弟——贤王能胜任。

　　说起贤王，那真是颜国皇室里一股清流。

　　身为容帝的儿子，贤这个封号实在令人难以评价。在他一众俊王朗王修王仪王姿王等等的兄弟们中——昏帝在成为太子前封号是美王，只有他一个人叫贤王。于是你便知道这位贤王的长相在他兄弟们中是垫底的那个。贤王自知容貌不过关，除非兄弟死绝不然轮不到他当皇帝，便安安心心清闲着，在其他兄弟拼命修饰仪容的时候看书下棋，修养身心，倒真能配得上贤王的称号。众位兄弟也都知道他既无争位之心也毫无威胁，都喜欢在闲暇之余找他谈谈心诉诉苦，于是贤王反倒是众兄弟中最吃得开的那一个，人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日子过得可谓是如鱼得水，别提多舒坦了。

　　等到皇子们纷纷成年，到了娶亲的年纪，容帝虽然身为父亲却丝毫没有给自己儿子改善基因的想法，挑的儿媳妇全都对比着儿子们的颜值来，因此贤王妃的长相，毫无意外地又是妯娌们中垫底的那个。幸好贤王妃也是个性子淡泊、只喜欢读书下棋的人，倒和贤王兴趣相合，二人成婚后感情极好，干脆搬到了黄山里住，小日子过得别提多幸福了。

　　此时群臣派人请贤王登基，他和王妃两个是不高兴的。他们夫妇二人清闲多年，根本不愿意去做什么皇帝皇后，过那拘束无比的生活。于是当天贤王就收拾收拾包裹，带着贤王妃趁夜跑路了。临走前留书一封，表示自己不愿当这个皇帝，不过我还有个儿子，你们要是看得上，就拿他作数吧。

　　群臣再一合计，反正贤王夫妇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皇位还是他的，不如趁着现在年纪尚轻，还有调｜教的机会，好好教他怎么做个皇帝。就这样，时年十九岁的贤王世子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爹妈给卖了，一脸懵逼地踏上了前往京师继位的道路。而贤王夫妇一见不用自己去，便放下心来，正大光明地游山玩水、闲云野鹤去了。

　　有这样的一对父母，贤王世子自小接受的教育自然与其他叔伯兄弟们不同，如今虽然做了皇帝，看着也着实没有王者的霸气。

　　说话间，几个早已被皇帝一打发到殿外的黄门进来了。十三一见，目瞪口呆——他自从拜了门主为师，见到的师兄师姐们俱是姿容出众之人，即使走在路上，在这追求美色的颜国，也实在没见过长相这么……独特的人。更何况如今身处皇宫，按理说服侍的人至少都该五官端正才是，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走动？

　　他哪里知道，当初皇帝一继位后，群臣被容昏二帝弄怕了，生怕又招来个看脸的皇帝，于是把宫内容昏二帝搜罗的美貌宫人们统统送走，费了很大力气找来一堆歪瓜裂枣，紧急培训了几个月便送往宫中来了。倒幸亏如今宫里只有皇帝一一个人，服侍的人少点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皇帝一作为整个皇室中颜值垫底的那个，在宫里倒显得如同皎月清辉、神仙般人物。这些黄门们往皇帝一面前一站，立刻便衬得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了。

　　黄门们前来通报门主到来的消息，然而门主不止已经进来还说了好几句话了。皇帝一不愿让他们打扰，便又挥手叫他们下去了。

　　“不管像不像的，反正你已经是皇帝了，谁要是不服，为师帮你揍他。”门主得意笑着，对自己的武力很有信心。

　　皇帝一笑着应下来，又温言问她：“师父这次打算在京师呆多久？”

　　“我估摸着小五小八至多再过两个月便能到京城，”门主想了想：“若是没有旁的事，便呆上三个月吧。”

　　“既是如此，那这三个月里，师父便和师弟师妹们住在我这儿吧。”他看着门主，眼神略有期待：“宫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无聊得很，师父刚刚可是说了要让我这儿热闹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