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门接班人》南蜥

1、第一章

　　江湖上有个极神秘的门派。传说该门派每一位弟子都惊才绝艳，通晓天文地理、身负绝世武功；传说该门派手握宝藏、坐拥金山，钱财用之不竭；传说该门派潜伏极深、遍布眼线，掌握天底下所有人的秘密；传说该门派背景深厚、很有野心，连改朝换代背后都有它的影子……
　　总之，这是个极少在江湖上出现、却永远有传说流传的门派。它的名字就是——茕门。
　　时值金秋，一个白衣女子正慢悠悠地骑着马走在官道上，往锦城的方向去。她年纪轻轻，衣着不凡，又兼长得出众，一路独行不知引来多少侧目。这女子无名无姓，偶有认识她的人，也只都恭恭敬敬叫一声“门主”。
　　想必你已猜到，这名年轻女子，就是茕门现任门主。
　　进了城，门主便直奔大丰商会。作为近年来迅速崛起、分号开遍周边大小国度的天下第一商会，提起大丰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人想求见掌柜沾一沾光都被拒之门外，此刻却眼睁睁看着门主晃了晃手中玉牌，便有锦城分会的大掌柜亲自出门迎接。
　　门主顶着众人的目光微微一笑——没办法，谁让大丰商会是她家八徒弟开的呢。作为师父，她与有荣焉。
　　很快锦城大小商人便风传城里来了个大人物，和大丰商会关系匪浅。然而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还是大丰商会要施粥接济乞丐这一消息传的更快更广。
　　第二天，城西的贫民区便搭起了几个大棚，城内外的乞丐和贫民全都聚集于此，一时间施粥区人满为患。
　　门主坐在最后面的高台上，一边喝茶一边仔细观察着人群。分会大掌柜陪在她身边，恭恭敬敬地问她：“不知道姑娘可还满意？”
　　“嗯，很满意。你忙自己的去吧，接下来我自己看着就行。”门主挥挥手打发他走，一双眼睛片刻不离下面的人群。
　　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粥棚，大掌柜肉疼的不得了。不年不节的，这姑娘一来就大手笔要施粥三天，大丰虽然仁厚的名声在外，但也不是这么个仁厚法。
　　可惜他不敢顶撞，因为商会上下早有命令，见到手持刻有茕字玉牌的人，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而此刻这面玉牌，正在眼前女子的手上。
　　门主当然也不是心血来潮突然就想施粥的。
　　历代茕门门主都只能收十三个徒弟，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别问为什么，大概是命。总之门主已经收满了十二个徒弟，如今正满世界找第十三个好继承衣钵。数月前她掐指一算，算出来这十三徒弟应当是个乞儿，出现在自己东南方。于是门主自西域一路往东南方向而来，走一路施粥一路，如今恰好到了锦城。
　　至于大掌柜那心疼的表情，她这一路来也看得够多了，不过反正用的不是她的钱，门主只当没看到。
　　虽然已经入秋，但锦城这地界一升起太阳仍有些闷热。尽管有棚子遮挡太阳，门主还是被热得口干舌燥。幸好第一天，她就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合适的徒弟人选。
　　那乞儿约莫十一二岁，身材有些瘦小，一双眼睛却很有神气，看起来聪明伶俐，尤其他骨骼清奇，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门主一眼瞧中，后面几天也不再继续守着粥棚，转而偷偷跟着这乞儿观察他品性：
　　只见这乞儿领完粥后不急着喝，而是带去分给了破庙里几个生了重病不能起身的乞丐；
　　然后又去医馆帮忙跑腿，换了几副药回来，照顾着病人喝完后再度离开；
　　紧接着他去了城东的学堂，在学堂外偷听先生讲课，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学堂放课后，他又到街上乞讨，讨来一些馒头揣在怀里充当储备粮。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门主跟了他三天，心中暗下决定：就是你了。
　　此时的小乞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并且即将被骗上贼船。
　　第四天大丰商会不再施粥，小乞儿一早醒来，正准备出门乞讨，却见一群人鱼贯而入进了破庙。打前头是几个拎着食盒的脚夫，食盒上印着的标志赫然是城内最好的酒楼；中间是城内最好的郎中，背着药箱带着学徒；后面是大丰商会的几个掌柜，乞丐们多少在街上见过几次。
　　一个白衣女子跟在这群人身后，对着小乞儿微微一笑。她进了破庙，一群人便垂手立在她身后等待吩咐，一群乞丐被这排场震得回不过神来，只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
　　门主走到小乞儿面前，蹲下身去笑眯眯跟他说话：“我看你聪明伶俐、骨骼清奇，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正好我缺个徒弟，不如你拜我为师啊？”
　　“什么？”小乞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您在跟我开玩笑吗？”
　　“当然没有。”门主一脸认真：“实话跟你说，我前几日在施粥的时候看见你，就觉得你资质很好。这几日我跟着你，见你品行也不错又很好学，便想收你为徒。你考虑考虑？”
　　旁边一个年纪较长的乞丐忙摁着他的头叫他答应：“不用考虑了，他愿意！”
　　“可是……”乞儿还想挣扎，却被一眼瞪回去：“可是什么，能被贵人看中，以后你就不用乞讨为生了，这么好的机会别白白错过。”乞丐对他低声呵斥着，又转头对门主赔笑：“小孩子不懂事，您别介意。”
　　门主笑了笑：“没事，是我太突然了，你可以慢慢考虑。”说着，她指挥身后的脚夫放下食盒，又叫郎中过来给几个生病的乞丐诊治。
　　食盒被打开，一时间破庙里香气四溢，让人大流口水。小乞儿看着饭菜眼睛都要发直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骗的，当即便咬咬牙答应下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门主高高兴兴扶他起来：“好好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徒弟了。对了，你有名字吗？”
　　乞儿脸一红：“我无父无母，大家都叫我狗剩。”
　　“狗剩……嗯，这名字是不太好。”门主强行忍住笑：“你入门晚，行十三，我就暂且叫你十三吧。等回了师门见过诸位师祖，我再给你取个正式的名字。”
　　新出炉的十三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觉得自己从此前路有望，即将走上人生巅峰。
　　待郎中诊完病，一群人也吃饱喝足后，门主才指指身后一直候命的大丰掌柜们：“十三是肯定要跟着我回师门的，你们既然相依为命，我看在十三的面子上也不能不管你们。虽然不能一同带你们走，但给你们找个生计还是可以的。你们有谁不想再做乞丐的，尽可以上前来报名。不过以后怎么样，就全靠你们自己努力了。”
　　眼见师父如此温柔善良，十三眼冒星星，短短几刻便把门主当作人生崇拜对象，发誓一定要好好学本事孝敬师父。
　　门主坦然接收了他的崇拜，丝毫没有为自己花徒弟的钱卖人情的行为感到羞愧。
　　等到十三跟相依为命的乞丐们道别完，门主直接领着十三去了城里最好的旅店。十三犹自激动，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以后再也不用辛苦讨生活，门主却忍不住在背后悄悄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吩咐小二开两间上房、给十三烧洗澡水、再给他买几身新衣裳、叫上一桌饭菜，门主觉得自己真是又温柔又体贴，坐在房里等十三拾掇好了过来正式拜见自己。
　　不多会儿十三收拾好了，过来拜见门主正式行拜师礼。人逢喜事精神爽，认真打理一下之后十三长得还挺耐看。门主显然很满意自己的眼光，微笑着招手让他坐下：“你既然拜我为师，有些事总要先让你知道。”
　　十三立刻坐直了身子：“请师父明示。”
　　“咱们门派叫茕门，所学繁杂。为了保证绝学传承，门里有个规矩，每任门主都只能收十三个徒弟，而这十三个徒弟中只有最出色的那个才能正式加入茕门，接任门主。如今为师作为第三十四代门主，算上你也刚好收满十三个徒弟。你前面十二个师兄师姐都难当大任，以后接任门主的说不准就是你，你随我回师门后必定要闭关修炼，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门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谎，说得累了还端起茶喝了一口。
　　十三乍然被交托重任，一时间又激动又自豪，眼神发亮如同小狗：“师父放心，我一定刻苦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门主笑得一脸慈祥：“嗯，你有这份决心就好。以后你就是茕门接班人了，我看好你哦。”
　　师徒两个执手相望，真是好一派师徒情深的美好画面。
　　后来十三每每想起这一天，都捶胸顿足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没出息，以至于轻易被门主骗上贼船再也下不来。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十三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带着辛酸泪水走在接班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