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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亡人 赵又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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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又葭和成也从H城赶回来之后,又各自忙开去了。
成也出差几天,菜业那边有些积压的工作要完成,另外似乎是黑皮找他有事。
赵又葭呢,没啥事,就周末两天的培训课程不能拉下。
这天下课回到家中,赵又葭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于是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 喂,小葭啊,你到家了?”
“ 是的,妈。你在哪儿呢,这么晚了都,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 小葭,你大伯怕是要不好了,你过来看他最后一面吧。”
“ 嗯,我马上过来。”赵又葭挂了电话,转身出门。
大伯快要去世的消息对于赵家来说并不是很震惊,他这病其实已经拖了俩三年,在中晚期癌患者中算挺得久了。
赵又葭还记得大三那年快过年了,她却在某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她看到大伯躺在屋外的硬门板上,脓水从腹腔汩汩地流出,身下一片湿泞,虽然画面模糊,但可以想象大概是体内脏器腐烂严重。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大伯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没事一样的站了起来!
这个梦境再后来几天一直纠缠着赵又葭,她难以理解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不敢说出来,毕竟不吉利。
可怕的是,开学后在学校的赵又葭有天接到赵母的电话,告诉她大伯胃癌中晚期。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赵又葭像是被口水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举着手机的手连带着身体一起颤抖,即使因为大伯的病也是因为那个吊诡的梦境。
之后有段时间,大伯来H城看病住院,赵又葭几乎隔天就会去病房看他,希望他也能和梦里的他一样能够再站起来。
今天,站在大伯的床前,看着他艰难地呼吸着,赵又葭忍不住红了眼圈,病痛折磨着他瘦脱了型,或许离开是最好的解脱。
梦境终究还是相反的。
这晚九点,赵家隔壁的恸哭声代替麻将声,震动了左邻右舍。
楼上这间小卧室的一张旧床边,围跪了一圈小辈们,来的人比较多,赵又葭挤在众人后面默默垂首。村里的规矩,人死后在家停放三天,第三天出殡。
第一个晚上,亲人们轮流守夜,第二个晚上也是最后一晚,大家就会一起守夜到天亮直到出殡。
赵又葭让赵母先回家睡觉,因为她第二天早上醒来比较早,基本四点多就要起床了,所以娘俩商量赵母先睡,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大概能睡四小时,赵又葭从一点换下来去睡,大概也能睡四五小时,然后去上班。
当然,之后那晚就不得不通宵了。
周一下课后,赵又葭想着今晚的事,刚踏上公交站台,就接到了又有几天没见过面的成也打来电话。“ 今天怎么不等我,昨天不是说好吃完饭一起去健身房吗,站那干什么,转头快点过来。”一串话说完也不等她回一句就挂了。
赵又葭收起手机,转身向他走去,直到驾驶座前停下。
“ 怎么,皱着眉想当司机啊。”成也手搭着窗沿,低头从窗口俯身抬头。
“ 我今天和明天都有事,吃饭健身等下次吧。”赵又葭低头看着靠近的成也刚还笑着眼睛一下就暗沉了。
“ 怎么,有什么事?”成也沉声问到。
“ 家里一个大伯昨天去世了,这几天会比较忙。”
成也没想到是这样,看到赵又葭一脸肃静的表情,只能从车里伸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肩膀。“ 上车,我带你回家。”
一路上,赵又葭都不曾开口说话,成也理解她没有刻意找话题打扰,直到将她送到路口给了她一个拥抱。
赵又葭回家把包放下,赵母走过来说:“你姐也下班了,这会在楼上写稿子。她这几天比较忙,你大伯那边也不用守着,毕竟算嫁出去的女儿。
“ 你就不行了,就辛苦点,今天是第一个晚上咱们娘俩还是像昨天那样轮换,明天一起通个宵,知道了没?”
“ 不是今天守夜通宵,明天出殡吗?”赵又葭不解道。
“ 不是,你大伯昨天晚上去的,不算一天,今天才是第一天。”赵母耐心解释。
“ 哦,这样算的啊,知道了,妈。”
赵母看女儿懂了,又拉着她进了小厨房,悄悄地说:“ 昨儿个你大婶早早就睡了,你回家前看到她几点回房休息的吗?”
赵又葭一顿,回忆了下没什么发现。
“ 没注意,昨晚人多。”
“ 哼,要说你大婶也够没良心的,就这么几天了也不能好好陪陪你大伯走完这一程。最让人看不惯的就是你大伯走前一小时,她居然戴起了口罩,难道还怕传染不成!”
“ 真的假的,妈你自己看到的?”赵又葭表示震惊。
“ 她自己戴还不够,连她女儿也让戴了,这不是让大家看笑话嘛,真够丢人的。”
“ 韵姐也戴了?”赵又葭再次震惊。
赵母给了她一个眼神表示让她自己体会。
赵又葭觉得韵姐一直以来给她的印象就是个温婉热情的女孩形象,她对别人向来很懂礼数,在这个事情上不应该啊。
“ 要是饿了,你在家自己煮点东西吃,不饿的话也可以等你大伯家开饭,妈先过去帮忙了。”赵母边说边走向大门。
赵又葭想着在家随便吃点,把手头的工作干完,再去隔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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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送完赵又葭没回镇上,开着车去了后面的沙场。
黑皮看到成也的车进来,快速上了车。
“ 成哥,怎么样?”
“ 嗯,给你。”成也取出驾驶座侧门兜里的一个文件袋丢给黑皮。
“ 谢了!”黑皮真诚地道谢,急切地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几张A4纸。
每页纸内容不多,就几个原料、订货方和销售方,也没什么规律。
“ 整个村的小企业和小作坊都在里面了?”黑皮翻开一页纸,头也不抬地问。
“ 有登记的都在里面,还有几个没登记也在,但难保有漏网之鱼。”成也思忖了一会儿回到。
“ 嗯,麻烦你了成哥!”黑皮握拳捶了下成也的胳膊。
“ 客气什么,这种事应该的,早点完事儿才好。”成也右手食指在膝盖上一扣一扣。
“ 这几个标红的是啥意思?”黑皮指着其中一个原料公司。
“ 这些个都是和我们菜业正在合作的,应该是没大问题,给你们减少点工作量。”
“ 行啊!成哥,事儿成了必须请你搓一顿,不对,应该让我们头儿掏钱!”
“ 得了吧,给我送面锦旗就好。”成也笑骂道,“说正经的,你们查这些有来有去的渠道靠谱吗?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 什么说道?”黑皮听出成也话里有话。
“ 与其大规模排查原料商与订货,不如直击最后的成品基地。你们在这个地方也有一个月了,既然有把握是这地没错,我建议你们找人去税务部门一趟。
“ 核查交税情况与实际营业额的差距?是这个意思?”
“ 也可以这么做,但开票额其实也不一定准,所以作为行内人我不建议。”成也知道其实很多企业开出的发票金额比他们本身要报上去的交税额少,少开发票少交税,这是潜规则。
“ 啊...那是什么意思?成哥你明说,我也不懂这经营背后的弯弯绕绕!”黑皮一脸郁卒。
成也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不懂没关系,你就先找找最近才注册的公司或者刚转手的厂。”
“ 行,那我找头儿商量商量去。”黑皮说完转身开门下车去了。
成也看着他走远才从车上下来,刚走到屋子的大门口,就看到鲍家栋这小子匆忙从里面出来。
“ 急什么,赶着投胎阿?”成也停在台阶下侧了下身。
“ 成哥!我这还有车沙子没运,不是怕太晚我爸他厂关门吗?”鲍家栋溜出门,边跑边回头解释。
“ 这小子!现在倒算勤快。”成也摇了摇头笑了。
“ 也就他爸的事不敢拖,指不定回家被老子削。”屋里周涛走出来迎成也。
“ 这小子他爸出来之后在哪工作知道吗?”成也走进门随口问道。
“ 成哥,这我到是知道。阿栋他爸在我们村六排江后面刚开的一水泥厂工作,最近一年他们用的沙子都是从我们这走的。”
“ 嗯,好的。”成也应了声,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开始翻看出货单和帐薄。
半小时后,成也合拢桌面上的几本文件,向后仰靠在椅子上,
“ 最近辛苦了,人手不够的话随时和我说。”
“ 哪会,忙得过来。”周涛实话实说。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炮仗和狗吠声,震耳欲聋,等这阵刚过去,那边又开始做起了道场,说唱洪亮。
“ 老陈最近倒是没滋味儿喽!”周涛望着声音的方向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 老陈怎么了?”成也关心。
“ 成哥,你知道刚放鞭炮的是什么地方吗?”周涛神叨叨。
成也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 老陈最近一到晚上总是去那里搓麻将,平时也不见他有这么大赌瘾。”
“ 赌的大吗?”成也担心老陈败家。
“ 也不算大,就去凑凑桌,关键还是那家里的半老徐娘,老陈说那娘们够骚!”周涛一脸嫌弃。
的确,对于周涛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那四五十岁的女人当然没什么吸引力,但在老陈的岁数看,又可以理解。
成也听完这话,不自觉想到白日里赵又葭说到的她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