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实》青留似我

9、part 9 撸串的时候

　　蓝美味在观众席里坐着的时候仍然感到十分莫名其妙。继白沅茞对她的画，在艺术方面之外的地方问东问西之后，甘知牧也看了，只是一眼，就立刻伸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吓得她一巴掌甩了过去。
　　于是在那响彻11班的掌声里，在为数不多的几道注目礼下，蓝美味跑了。
　　有没有搞错啊，她画的不过是校园一景，温馨，温暖，和谐，没有任何非法邪教违法乱纪表现啊。
　　怀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复杂心情，在他们班的《台下戏中人》上演的时候，她一个“好”字喊得千回百转荡气回肠情郁于中，喊得台下真正的观众也跟着喝彩连连。
　　按说他们班的舞台剧已经够惊艳够丰富多彩吸引人眼球的了，不过很遗憾最后的赢家是6班。文科实验班的历史音乐舞蹈剧《虞美人》。
　　文科班，妹子多，重点是不要以为文科妹子像理科妹子一样屌丝气满满。他们改编了霸王别姬，项羽和虞姬的凄美爱情故事成了舞台剧。间以高度优美整齐的秦汉时期舞蹈夺得了评分老师和领导的一致认同。
　　蓝美味想，可能这就是快餐文化和中国历史传统文化的差异。输给这样的节目，也不算吃亏了。如果赢了，她没准儿还会觉得愧疚呢。
　　但无论如何，拿了第二名就是第二名，没有免费餐券。不过也赢得了全班人份的自助八折券。差强人意。
　　之后的收尾工作各班留了几个志愿者，花蕊的姑姑本打算一放假就带她去美国玩，结果中国高中补了这么久的课，总之是明天就坐飞机飞走，节目一完事就不见她人了。
　　蓝美味自告奋勇留下来帮忙。18班剩下六个学生，除了她和唐棠都是男生。康煜、鲍崇明向来形影不离，柴子安和赵宇也在。还有就是班主任白沅茞。
　　一到三楼层的人恢复自己的教室，四五楼层的因为没被占用教室，所以全到大礼堂收拾会场了。
　　男生包揽了力气活儿，女生在观众席做清洁。
　　不得不说，这一天下来直到最后可是够累的。蓝美味有一搭没一搭和唐棠唠嗑，脑子昏昏欲睡。
　　“……去不去？”
　　“啊？”她一回神，手里举着个哇哈哈矿泉水瓶看着唐棠。
　　“大白说结束之后请我们吃大餐，去不去？去吧去吧！”唐棠不等她的回答就星星眼摇摇蓝美味的手臂。
　　“噢。”她点头。反正也没别的事，更不用跟家长汇报，顶多是在花叔叔事后问起时解释一下，她当然无所谓。
　　“好哎！我们都去，康煜你告诉大白去吧！”

　　六个人都去的结果十分迷人。在白沅茞从学校停车区开出了他的四轮座驾的同时，鲍崇明和康煜默默从停车区旁推出了他俩的双轮座驾。
　　“哎，要不要吃海鲜自助啊？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啦？”
　　白沅茞把车窗全部打开，温热的凉风穿梭而过。艺术节不算晚，夏天的傍晚姗姗来迟，霞光满天，几颗星子隐隐约约闪烁在天空的边角。川城一中校区在郊外，校门口外的大街上绿化极好，道路宽阔，零零落落有附近住宅楼居民，晚饭后散步散到这里来。
　　“哎呀，大白，你装什么清高，跟你说了一起去撸串你嫌便宜啊！”赵宇不耐烦嚷嚷到。
　　“白老师就是好面子这么一说，你傻啊你信他？反正我没信。”康煜那张不会看气氛总说大实话的嘴淡定地嘲讽赵宇。
　　“你小子，嫉妒我有车坐是不是！”赵宇一脸奸笑，“哎呀，啧啧，这路虎，双排，这座椅，真皮，这司机，咱班班主任！哎～呀～也不知道谁还得慢腾腾骑车呢。拜拜二位，小心别吸入汽车尾气，双排呢啊！”
　　“赵宇你无差别攻击！”鲍崇明伸出大胖手愤愤指他那张贱贱的脸，“大白你要是不把他从车上踹下去，我今天就把你吃穷了啊！”
　　“噗！”蓝美味坐在驾驶座后面，开着的车窗让他们的话飘进来，她不禁笑出了声。抬眼一扫，意外看见白沅茞在后视镜里正盯着自己。她心里微微纠结，脸上却莞尔一笑，白沅茞一怔，也笑了，只是笑的不太自然。
　　“放心，串串贵的也不到两块钱，你吃不穷我。”他十分认真回答，缓缓发动车子。
　　蓝美味把胳膊支在窗沿上，软趴趴侧身看着前方白沅茞的剪影。逆着夕阳，有柔软的发丝卷卷翘起，像睡梦中猫尾巴扫在面颊，痒痒的，甜甜的，不愿醒来。

　　“钱多多”串串香。一共七个人，两女四男两两对坐，多出来的白沅茞挤在柴子安旁边，和蓝美味离得最远。尽管远，也不过是一桌汤锅的距离，她的视线越过比空气更热气腾腾的雾气，隐约看见白沅茞正拿着辣椒罐哗啦哗啦在串串上撒辣椒面。
　　“大白，你很能吃辣啊！”挨着他的柴子安先第二个发现他的勇敢举动。
　　“唔，还好，比较刺激。”说着他放下罐子，一口咬上红通通一层的土豆片。
　　他喜欢吃辣。蓝美味下意识默默记着。
　　“啊啊！”白沅茞突然含着土豆哼哼起来，“我忘了叫你们写暑假感想了。”
　　“我去！”鲍崇明当下第一个抗议，“不是吧，马姐要留这个作业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要传承历史啊？”上个寒假马姐就是这样，身为一个语文老师，给他们留了写十篇千字以上的文章，题材不限，字数没有上限……蓝美味倒没什么感觉，她本来就喜欢写点什么，花蕊就更不用说了。
　　“这就是马老师嘱咐我的，我给忘了。”白沅茞懊恼眯起眼。
　　鲍崇明一顿，甩给他斜对面的赵宇一个眼色，后者瞬间心神领会。
　　“哎我说白老师啊，您愁也没用啊，要不来咱点酒浇浇愁吧。这边扎啤是川城人自己酿的，您正好尝尝特产。”
　　白沅茞几秒内又吃完了一串土豆，那红红的辣椒面丝毫没令他面色有啥变化。“谁说我愁了，别以为我好骗，你们一个个不是全在18班的□□群里吗？”
　　旁边六个人听了这话立刻颜色各异。
　　“哎哎哎，白老师吃吃吃！”赵宇抓起一把串放进白沅茞面前，“哎呀……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白老师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呵呵！”瞬间从大白升级回为白老师的白沅茞笑笑不说话，头一扭看着康煜，“康大班长可要做好我的贴心小棉袄啊。”
　　“大白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喝酒了，这就开始说胡话了。”
　　“哎唐棠蓝美味，大白不受美酒诱惑，你们快用美人计！”
　　“你有病啊赵宇！”唐棠立刻炸毛，“你看我像是那种轻浮……”
　　“说得好！赵宇你有病啊！你看蓝美味也就算了，唐棠那模样不适合使用美人计啊！”康煜冷静分析。
　　“哈哈哈……哎呀……”
　　唐棠瘦瘦小小，皮肤苍白，头发薄而黄，说不上美丽却也还算耐看的森女系。几个人看她气得脸通红都开怀大笑起来。
　　白沅茞也笑得厉害，蓝美味不经意间隔了两张小桌对上他的目光。他没有喝酒，眼眸却懒洋洋眯缝着，似乎有碎碎满满的星光。涮着串串的汤锅里蒸腾出轻薄的雾气，某一瞬间周围的嘈杂都成了缥缈的背景乐。蓝美味的心嗵一下停跳了一刹那。
　　她移开了目光。

　　难得坐了私家车回家，蓝美味一路上的心情都跟吃了十串车主白沅茞的自助辣椒土豆串一样，久久平静不下来。作为一个十六岁的早熟少女，蓝美味对待自己还是很坦诚的。
　　她是喜欢白沅茞的——大概。她想。按照经典青春校园小说的套路，这就是禁忌师生恋——大概。接下来的剧情应该发展出家长和舆论的双重压制——大概。虽说她没家长不用担心前者。
　　什么时候开始的微妙心情？从那个六月极早的清晨，还是从那个六月停电的夜晚，就开始了？心一点一点浮起来，像泡泡糖膨胀到极点；然后又慢慢漏了一个洞，气息颓败下去。
　　她理智而感性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驾驶座上的人同样心情不太平静。没有狗血的巧合男女主最后留在车上发生点啥，最后一个下车的是柴子安。
　　八点多他在樱花大路11号下车的时候，这个沉默寡言却心思缜密的典型文系理科男说了今晚第三句话（第一句是“干杯。”，第二句是“干杯！”）。
　　“你心情不好？”
　　“啊，是有点。”白沅茞说道，“放假了会很空虚啊。”言毕，忽略面瘫脸柴子安冷静的鄙视与怀疑，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