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实》青留似我

12、part 12 这盛夏的果

　　八月上旬，蝉鸣聒聒，市里的海风刮到川城，让这里的空气从来都是绿绿的的等级，名列前茅。凤阳电影院一如既往乐此不疲地放着电影，而不远处的高速公路在这一段的施工已经结束，大屏幕上欢快地放着周星驰《食神》。双刀火鸡的丑女莫文蔚出场了，蓝美味霍然想起当年那一场十七岁的停电，隔壁班那一曲《盛夏的果实》。
　　今天来的不巧，中午吃完饭送花蕊上了大巴到这，看了电影后半截和第二遍的前半截。走出来正是阳光滚烫的下午两点半。蓝莓味在内心咆哮了一句，耷拉着脑袋闷头往前走。
　　一头黑油油的长发这么吸热，好歹也遮点阳光吧。
　　凤阳大道分支的满韵街上正在盛夏大促销。一个月前那里在春末大促销，估计一个月后还有夏末大促销。
　　简陋的舞台上刚好在百货商场的影子里，空无一人，台下的街上也没几个人影。昏昏欲睡的午后。
　　蓝美味在炙热的水泥路边站了一会儿，走进那家商场。过了一会儿走了出来，拿话筒，她穿了身浅蓝的波西米亚长裙，一头长发高高束起蹦蹦跳跳上了台。
　　“呼呼……”她吹了下麦克风，清清嗓道，“接下来献上一首歌，给——”我的初恋。她在心里说，手指在麦克风上敲着拍子。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
　　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
　　不要再想你
　　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你曾说过
　　会永远爱我
　　也许承诺
　　不过因为没把握
　　别用沉默
　　再去掩饰什么
　　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
　　以为你会说什么
　　才会离开我
　　你只是转过头
　　不看我
　　不要刻意说
　　你还爱我
　　当看尽潮起潮落
　　只要你记得我
　　你曾说过
　　会永远爱我
　　也许承诺
　　不过证明没把握
　　不用难过
　　不用掩饰什么
　　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
　　其实不必说什么
　　才能离开我
　　起码那些经过
　　属于我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
　　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爱情的香气
　　我以为不露痕迹
　　思念却满溢
　　或许这代表了我的心
　　不要刻意说
　　你还爱我
　　当看尽潮起潮落
　　只要你记得我
　　如果你会梦见我
　　请你再抱紧我……”
　　炎炎夏日，空荡荡的街道和慵懒的人们。蓝美味轻轻唱完一首《盛夏的果实》。清唱的女声偶尔吸引几个人驻足。
　　遗憾。又珍惜。
　　遗憾没真正说出口这份情愫，又珍惜着不会因为说出口而使她失去原本质朴单纯的感觉。
　　她太年轻了，同时又太早熟了。花蕊作为她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子最终还是归了本家。以后还要一个人生活，不想有什么当断不断的感情缠身。这曲毕，就告别吧，毕竟只是两个月的接触。
　　“我喜欢大白！因为他很可爱！”她深吸一口气，笑眯眯对着空旷的街道说。
　　“我也喜欢！”一个路过的小毛头激动地冲她喊道，“你唱的很好听大姐姐！”
　　“谢谢！”蓝美味微微躬身。走下去。

　　“喂喂喂！蓝美味！”顶着日头走到樱花大路和凤阳大道一个交叉口时，一个大嗓门叫道，正是鲍崇明那个胖子。
　　蓝美味一惊，他应该没听到自己唱歌吧？不会不会，都隔了几条街了。这才发现自己走到川城一中门口了。
　　“过来帮忙啊，别愣着！”
　　“蓝美味又不是你，你悠着点儿喊人，别见一个逮一个OK？”康煜白了他一眼。这俩人站在校门口，守着一个棚子，棚下阴凉一片，放着两堆大西瓜。
　　后面一个躺椅上缩着个人，貌似是柴子安。
　　“哈？”她看着抱着个大西瓜往西瓜堆上放的鲍崇明，快步走过去，“你们这是——卖西瓜？”
　　“对啊，柴子安老家西瓜滞销，送来一车西瓜，他叫我们来帮忙卖，二八开！包吃！”康煜笑嘻嘻地说。
　　“那，送我一个？”她现在和这群人挺熟悉了，即使花蕊不在也聊得开。毕竟大家都是单纯又好性格的朋友。
　　“没问题！”康煜答应的爽快。后面睡着午觉的资产阶级大地主柴子安听见声音抬眼看了下，又缩了回去掏出手机玩着。
　　“啧啧，老柴家西瓜都是沙瓤少籽，你赚啦，赚啦！”鲍崇明挑了个最大个儿的塞到她怀里。
　　“等等，我家就我一个人吃不了啊，再说这也太沉了吧，我抱不动啊！”这几个人都是通过花蕊关系好起来的，知道她的情况，也从来没有别的眼光看她，只是不经意间会照顾些她。
　　花蕊离开，还是留下了很多。
　　“哦，对，我都忘了，花蕊走了没人跟你一起吃啊……”鲍崇明把手缩回来。
　　“啥？！”康煜大吃一惊，“花蕊走了？！”
　　“……”鲍崇明翻他一个白眼，“你不知道？”
　　“她——转学了——”蓝美味一脸懵逼解释道。花蕊会不会掐死康煜？会吗？由爱生恨？
　　“我去，怎么一个个都走了？”显然她想错了，康煜的震惊只是像他简单脑回路一样单纯的震惊。
　　“还有谁走了？”蓝美味有种预感。
　　“大白啊！”他掂了掂一个中等的西瓜，塞给蓝美味。“马姐生完孩子再休整一个暑假，没几天就能回来了。你别小看中年妇女的战斗力啊。啊——再过二三十年你就能亲身体会了。”
　　“噢。冷漠。”蓝美味回道。心里虽然有了准备，但也有些怅然若失。
　　“这么热，你在这里待会儿再走吧。可以免费吃西瓜。”柴子安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好吧。”蓝美味看了眼远处几乎出现了折射的效果的马路，果断留下了。
　　过了一会儿，卖掉了几个西瓜。又过了一会儿，扣下了路过的唐棠，又多了一张嘴吃西瓜。
　　四点多钟的时候，几个人放下抓到手酸的扑克，蓝美味吃得肚子都涨了，基本每个人跑了两次学校里的厕所。
　　突突突的机车声停在棚子前。
　　“西瓜切我一块！”一个高个的机车小青年停在他们面前。
　　“你谁啊？”鲍崇明不客气地问。
　　“我是你班主任你不请我？”白沅茞摘下头盔。
　　“大白？你——真不嫌热！”康煜一愣，叹道。
　　“等等，既然是班主任，就不能做这种贿赂送礼的行径，必须加价，以免助长歪风邪气的盛行。”唐棠傲娇地站起来。她比蓝美味还矮，站起来还得仰视坐在机车上的白沅茞。
　　他今天穿的衣服利落又帅气，一点也不像班主任，反倒像那些街头最拉风的少年。
　　“我刚刚在凤阳大道看电影，听柴子安说你们在卖西瓜就来凑凑热闹。”
　　“是哦！今天是什么电影？”唐棠问。
　　“《食神》。”他答道，长腿支在地上，把头盔挂在前面，伸手接过一块切得惨不忍睹的西瓜。“每次看都觉得莫文蔚扮丑好拼。对了，出来的时候，我还听见街上放她的《盛夏的果实》——应该是，我只在停电那晚听过，是吧？”他笑着问蓝美味。
　　蓝美味的脑袋哄一下就炸开了，他，听，见，了？还是只是强调他只在停电那晚听过？
　　“听名字总以为是首欢快的歌，不过听那个唱的人好像也不伤心。”西瓜切得太方，他吃了一下巴的红色汁液，“西瓜不就是盛夏的果实嘛！这么好吃怎么会伤心？”他接过蓝美味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后者利用全部脑细胞和毕生语文素养分析了一下白沅茞的话，稍微放下心。
　　“当老师果然方便，桃李满天下。”他感叹。
　　“得了吧，您撑死也就是个业余的。”康煜调侃道。白沅茞知道他是开玩笑，不过自己的确是个业余的，借用警察的身份勉强在这个小城使了方便。
　　“我过几天就调职回老家了，杭州，有时间来玩啊。”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蓝美味身上。
　　“行啊，找花蕊的时候顺便看望你。”
　　“啧啧，真伤心，就不能专门来看我？”他笑道，把瓜皮精准地丢进了柴子安旁边的垃圾篓。
　　啪的一声把躺椅上的人惊起身。柴子安默默看了眼白沅茞，又看了看蓝美味，躺了回去。
　　一刹那蓝美味接触到他的目光，似乎想到什么，又似乎漏掉了什么。
　　“杭州有浙大，电子科技大，杭江工业大……好好学习吧。”他说，“好啦，这次回川城办点手续，我还要回市里收拾行李，打包真的有够麻烦。拜拜！”
　　“拜拜！”几声道别重叠在一起，此起彼伏，还有柴子安闷闷的声音。
　　“记得好好学习，别贪玩！我在杭州等你哦~”他戴着头盔歪头卖了个萌，那目光扫到蓝美味那里令她一怔。
　　“大白记得在群里冒泡！”康煜喊。
　　白沅茞背对着他们挥挥手，一松离合走了。
　　蓝美味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身影消失在人潮渐渐拥挤的街道上，心里又被什么东西填满。

　　————————尾声——————————
　　六年后。
　　“听说交通部那边来了好多美女……”
　　“真的假的？”
　　“晚上联谊啊联谊！大白，去不去？”
　　“不去。”
　　“你一个年过三十的单身汉有资格说这话？”
　　“得了吧小高，人家那是黄金单身汉，跟你一样吗？”
　　……
　　夏天的烤肉店人满为患，十几个人围了一大桌，白沅茞百无聊赖地喝着酒。他向来对这种地方没兴趣，要不是高洪松硬拉，他本该在家研究青少年管教所的资料的。
　　“吃吗？”
　　“嗯？”
　　眼前递来一串红彤彤一层辣椒的土豆片。他抬头。
　　“我记得你喜欢吃。”
　　“哦，没有，我不怎么吃辣。”
　　“啊？”
　　“那时候我因为澧兰的事情，有一段时间失去味觉，只能吃辣缓缓心情。”
　　“……”
　　“不过放暑假那天后就渐渐好了，很巧。所以西瓜很好吃。”
　　“哦。”
　　蓝美味把手缩回来，却没缩动，白沅茞抓着她的手腕，还是把土豆拿过来吃了。
　　他辣的脸通红，蓝美味缩不回来手，也是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