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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 顶着烈日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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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城其实不是个什么城,勉强是个县级市,只因名字里带了个“城”字,瞬间把自己的表面逼格提升了一档。好吧,我们给它个面儿,就叫做城吧。
温带季风气候使得这个小城四季分明,夏季干燥却也湿润,晴天时的日头最擅长给刚出门的人闷头一击,下起雨来又从不留情面般瓢泼。由于所属的城市沿海开放,川城也理所当然近海,不甚明显的海洋性季风更是平添几分湿润,让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宜居养人。
正是五月中旬,立夏不过十日,暑气刚刚冒出的时候。
白沅茞拖着无比吸热的深黑色拉杆箱,从一阵令人窒息的汽车尾气后面站定。他抻长了脖子四下里看了看村儿里的场景。
车站外正临着外环路。八九点钟的太阳果然朝气蓬勃,日光下闪闪发亮的沥青路似乎热得发烫,夏日伊始,远处的护城河也波光粼粼,难得平原地区还有略略起伏的小山丘,当地的政府也相当识趣地拼命种了满眼的树。
这是澧兰生活过的地方。白沅茞想,心情微微沉了下去。他默默停了一会儿,走出了烟味汗味手抓饼味混杂的车站。
刚一走上街道,气氛就清爽了,大概是马路很宽的缘故,纵然人多车多,也相当令人放松。白沅茞走了百十来米,瞟到路边一家鲜果酸奶吧,心情颇好地走了过去。
“我要一杯酸奶。”
“什么口味的?”做酸奶的年轻姑娘笑眯眯地问。这让白沅茞的对这里多了一分好感。
“……蓝莓吧。”他的目光在蓝莓和黑加仑之间徘徊了一下说。
“什么?”那姑娘似是没听清,又问。
“蓝莓味!”白沅茞提高音量重复道。
“哎!”
这次窗口里的姑娘倒没开口,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回道。
蓝美味习惯性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又习惯性顿住了。她有点尴尬地看向旁边那个正在买炒酸奶的高个子,发现对方正茫然地看着她,或者说不知道是不是该看她,毕竟一般来讲“蓝莓味”的回答应该是“好的,稍等”。
于是她瞬间收回目光,脖子一扭昂首挺胸地大踏步走了。
白沅茞困惑地看着刚才盯着自己的小姑娘,比较惹眼的是那一头黑色长发,即便高高束起仍几乎没过腰际。他不知是自己误会了还是怎么样,直觉上就是她应了自己的话。虽说有些莫名其妙。
大概初来乍到川城,跟这里还不太来电吧。他想。
良久。
“蓝莓味的炒酸奶,12块。”
“吃啊,你怎么不吃?”蓝美味刚赶到和花蕊的碰头地点,就见她拿着一包青梅口味大鸡排,用牙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得似乎浑身上下的肉都幸福起来。又递过来给她。
“吃什么吃!看你那一身膘,都不知道关心点儿要紧的事!”
“啧,怪不得不吃鸡排,枪药吃多了吧你!”花蕊不客气地又塞了一块肉进嘴,还不忘驳一驳蓝美味的嘲讽。花蕊称不上胖,顶多算丰满,加上那一米七的个子,身材也蛮和谐。
“从今天下午有心理课,我在纠结要不要翘掉去游泳。”
“哈……说得可真冠冕堂皇,好像你现在没翘课似的。”
“你没翘?”蓝美味白了她一眼,“真是……看见吃就走不动道。”
“反正上午没班主任的课,老师都‘好说话’嘛!”
“学校也真是闲的,开什么心理课,现在哪个人心里没点精神病,大惊小怪。开就开吧,还非得班主任任课。妈的!”
“你要冷静啊,美味,别这样爆粗口啊。毕竟马姐(班主任的爱称)已经六月怀胎,心理课估计就是自习了,前两周她不都让乔薇点个名就直接下班回家了吗?”花蕊冷静地劝道,然后冷静地吃了块鸡排压惊。
高一的课程就快结束了,夏天的宴会越来越盛大,劳动节刚过不到两周,三天假让人有点意犹未尽。于是此时两个人在太阳底下溜溜达达,街道两边尽是摆着小推车卖瓜果的,什么桃子西瓜大樱桃,无一不吸引着花蕊的热切目光。天空瓦蓝瓦蓝,清澈透明,蓝美味最是喜欢周五的这个时候,今天的课轻松,还没班主任,因为是工作日街上人也少,便每每约了同班同宿舍的花蕊出来玩。
哦,你说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不是惯犯就好了嘛!隔三岔五才出去走一遭。啊?叫家长?笑话!花蕊的家长从小就放养她,撑死就是下顿饭少做一道。至于蓝美味?不好意思,没家长。她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早些年都是东一家西一家的亲戚接济了两年,后来她不肯把房子和财产瓜分也渐渐疏远了,撑死过年过节和家里老人打个电话。这些年都是靠保险金赔偿金和作为邻居的花蕊一家帮衬着过活。而父母的遗产,她不想动,遑论便宜那些满眼是为难和不耐烦的亲戚。
年轻的女孩子们永远有一颗漂亮的心。她们的校服下有年轻的衣衫,活力的身体。大概最大不同只在于,哪些愿意冒险脱掉校服。但事实是,当她们真正要脱掉校服时,才发现自己少了一件冬可挡风,夏可遮阳的万能丑外套。不过显然这时的姑娘是没那远见之明的。
“要去看电影吗”花蕊三两口嚼完最后一块鸡排。“据说凤阳大道那家电影院今天放《新警察故事》。”
“走着!等会儿,再买份大鸡排……”
蓝美味记得小时候,不,不算太小。至少都看上大头彩色电视了。她老爹老妈还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围着电视看成龙的电影。现在想想,自己的性子里颇有些英雄主义也大概与这脱不了关系。
十岁那年的一场车祸夺去了她的双亲。那时以来已经过了将近七年。谁说时间是治愈伤口的最好良药?都是屁话!直到现在,记忆里,午夜梦回,脑海全是爸爸妈妈温柔的抚摸,慈爱的话语。十岁,还是太小了。她似乎记得小时候爸爸握着她的手教她画油画,妈妈带她去看当时只觉得好玩的艺术展。余下的,只是些模糊的片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梦里一遍遍重温,一遍遍代入着别人家的亲情美满。
蓝美味看着荧屏上吴彦祖那张坏坏的帅脸——最终举枪——被自己的父亲一枪击中,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七年了。在记忆已经成型的的年纪,在最需要亲情滋润成长的年纪,失去的,终归是无法弥补的,无法替代的。哪怕有花蕊一家人的接济,花家叔叔阿姨的呵护,终究还是不同的。所以她一直只是作为邻居与花家相处。至于远亲?呵呵,远远不如近邻。
樱花大路与凤阳大道交叉在川城中心,分别向东西及南北延伸。北面边缘地区的高速公路正如火如荼建设中,入夏的温度中纷扬起细碎的尘土,不远处被设计者保留下来的几颗大柳树耷拉着软趴趴又绿油油的细长枝叶,蝉鸣聒聒。要说幸也不幸,凤阳大道的老电影院刚好躲过了这条轧过川城边缘的高速路,可怜兮兮地在乒乒乓乓的建设中,依旧每天循环放映着再不会在影院上线的过季电影。
蓝美味就着施工的声音,正大嚼青梅口味的鸡排抹眼泪时,陈奕迅的《富士山下》在花蕊的口袋里唱了起来。
“喂,乔薇……啊?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怎么了?”
“倒霉催的。”花蕊边说边站了起来,“咱们马姐不是休产假吗,乔薇说代班主任已经到了办公室了,估计午休之后就来上课了。”
“唉——那就走吧。”蓝美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勉勉强强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