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尘》沈左左

3、第3章 母女 忘忧这

　　忘忧这名字，是小石头取的。

　　他说，名字只是一个称呼，想不起原来的名字，再取一个就好了，就叫“忘忧”吧。

　　忘忧是一种草药的名字。

　　自从那一晚，签卖身契之后，忘忧被丢到一个嬷嬷手下，学习国公府里的规矩。

　　几日后，她被安排到沈暻之母，薛氏的院子，幽宁院里当差。

　　夫人的院子里极其寂静，婢女仆妇的人数也很精简。

　　调-教忘忧的嬷嬷，名唤婉嬷嬷，是夫人贴身服侍的婢女之一。
　　听闻，是跟随夫人，从薛家陪嫁而来的丫鬟。
　　这许多年过去，丫鬟熬成了妇人。

　　忘忧跟随婉嬷嬷这几日，主要学习了夫人的日常生活习惯和爱好。
　　婉嬷嬷对待忘忧十分和蔼，当差时，也是时时提点她。

　　有衣可穿，有食物裹腹，有长辈处处照拂自己，忘忧觉得，生活如此顺遂，已是莫大的幸运。

　　而且，嬷嬷也说过，夫人是个良善之人，对下人很是宽和，只要不犯大错，便无须担忧。
　　所以，忘忧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只是，自忘忧当差这几日，夫人卧床而眠，病得昏昏沉沉的，每日每顿汤药灌着，却不见起色。

　　大夫每日问诊，说夫人是郁结于心，得的是心病。

　　夫人病情没有起色，婉嬷嬷跟着提心吊胆，甚是憔悴。

　　沈暻每日早、晚会来夫人床边探望。

　　忘忧乖巧地跪在一边，感觉到有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但她并没有抬头看世子爷的脸色。

　　只有当他离开时，忘忧会偷偷抬头，在房门关上之前，瞄一眼他的背影。

　　略带悲伤的背影。

　　从早到晚，嬷嬷都安排忘忧侍在床边。

　　为此，忘忧受到不少丫鬟姐姐们的腹诽。

　　一个新来的丫头，居然不用干粗话，不懂孝敬前辈，得了世子爷的青眼，直接，做了夫人的贴身丫鬟！
　　颇有几年资历的小丫鬟们，都愤愤不平。

　　究其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均保持沉默。

　　她们也只是背地里，给忘忧添添堵，表面上和善的很。

　　因为夫人卧病于床的缘故，幽宁院里大小事宜，都是婉嬷嬷打理。

　　不知是世子爷特意吩咐，还是婉嬷嬷特意照顾，幽宁院的丫鬟、婆子们都是三五人一间房。
　　偏偏忘忧住的是单人间，
　　还是最靠近夫人正院的房间！

　　要知道，同等待遇的，
　　多年来，只有婉嬷嬷一人啊！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优待。

　　很快，忘忧就知道了，自己得到优待的原因。

　　这一日，夫人终于，从昏睡中醒来，看到了床边，捧着药碗的小忘忧，先是一惊，一愣，而后差点，从床上跌落。

　　她嘴里喊着“允儿，我的允儿！”眼里蓄满了热泪，带着几缕血丝，激动地，将小忘忧紧紧搂在怀里。

　　起初，小忘忧被这个状态的夫人吓到了，而后，才醒悟过来。

　　婉嬷嬷说起过，
　　允儿，
　　沈允儿，
　　是一个月前，夫人死去的小女儿的名字。

　　看来，夫人是将我，误认为了，她的女儿。

　　看夫人如此激动，想必，那位允儿小姐，和我的容貌，很相似。

　　那就能够解释得通了，世子爷将一个小乞丐，变成夫人贴身丫鬟的原因。

　　忘忧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待夫人情绪稍稍平静之后，婉嬷嬷才安慰到:“夫人，这不是允儿小姐，
　　她叫忘忧，是新来的丫鬟。”

　　夫人依然哽咽着，水濛濛的一双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乍一看，和允儿很像，细看，又有一些差别，相似度7成左右。

　　但她，比允儿，黑一点，瘦一点，眼神更冷一些。
　　允儿总是笑眯眯的，故而眉眼总是弯弯的。

　　“我可怜的允儿，呜呜……”

　　看着眼前的小忘忧，薛夫人越发伤感。

　　相仿的年纪，偏偏自己的女儿，如此不幸，从小饱受病痛折磨，几乎，是从药罐子里长大。

　　“夫人，您许久未进食，厨下熬着薄粥，奴婢伺候您喝点吧？”
　　忘忧扑闪着泪汪汪的眼睛说道。

　　大概是因为，自己从未体会过母爱，
　　所以，看着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妇女，忘忧心疼了。

　　也很羡慕那个名唤“允儿”的姑娘。

　　如果。
　　如果我也有母亲尚在人世。
　　她，也会如此思念我吗？

　　“是啊，夫人，让忘忧喂您喝点粥吧”婉嬷嬷劝道。

　　薛夫人拉起忘忧的手，小小的手上满是一片红一片紫的冻疮。

　　“婉嬷嬷，拿点冻疮膏给这孩子抹抹。”

　　“谢夫人赏。”
　　忘忧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其实，婉嬷嬷私下，早已给过忘忧冻疮膏，将养了这些天，冻疮虽没有恶化的趋势，但若是完全痊愈，估计得等这个严冬过去。

　　“好孩子，你是何时来我屋里当差的？”
　　薛母这柔和的语气，让人觉得四肢舒缓。

　　“回夫人，我原是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世子爷心善，遂安排我进府。”

　　“暻儿有心了。”
　　薛氏感叹着，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

　　自从允儿死后，薛氏终日以泪洗面，难为暻儿寻来这么一个丫头，与自己作伴。

　　有一个长得极像允儿的孩子陪着，度过余下漫长的日子，也算是聊以慰藉。

　　死者长已矣，薛氏心里清楚，总有一天，需要面对真实的生活。

　　沈暻并非薛氏亲生，但是这些年，沈暻养在薛氏膝下，并不算亏待了。

　　因为嫡母的宠爱，沈暻顺利得到了世子的封号。

　　而薛氏的未来，也将依靠沈暻。

　　沈允儿，是薛氏唯一的孩子。可惜，薛氏生沈允儿那会儿，早产了，自此，薛氏落了病根，再也无法生育。

　　故而，当唯一的孩子夭折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显得更加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