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尘》沈左左

2、第2章 忘忧 小乞丐睡悠

　　小乞丐悠悠醒来，已过了晚膳时间。

　　因午后那顿吃得过饱，肚子仍是胀胀的，还未消化的感觉。

　　“食有时，饱一顿，饥一顿，最是伤胃。”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像是长者谆谆教导之言，但想不起是谁，曾如此说过。

　　屋内没有掌灯，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倒也能勉强视物。

　　小乞丐感觉喉咙有些干燥，用力咳嗽几声，引来屋外的侍女轻轻推门而入，点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咕咚咕咚几口灌入，那喉间的不适稍稍缓解。

　　侍女接过杯子，温柔道：“世子爷吩咐，姑娘若是醒转，命奴婢为您引路，面见世子。”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小乞丐想起了午后那张冷峻严肃的脸，不由得心里有些退怯。

　　走出房门，一股寒风扑面，幸好身上的袄子足够御寒，只是脸颊依然被风刮得生疼。

　　方才那侍女姐姐为自己挽的发髻，也吹落了几丝枯黄的头发，垂在耳边。

　　乌漆墨黑的，小乞丐辨不清方向，只随着侍女走了一小段路，便来到一间房的门口。
　　屋里透出昏黄的光晕。

　　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未知总是充满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

　　故而她并没有半路开溜，想知道那个面容姣好的大哥哥，究竟要说些什么？

　　待通报允许之后，她走进了屋内。

　　这是一个书房，空气里弥漫着墨水的香味，书架上摆着一层又一层的书，墙上挂着几幅山水风景图。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白衣男子，正是午后那个冷面大哥哥。

　　小乞丐打量完环境和眼前的人之后，就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沈暻也同样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女孩。

　　年纪似是与死去的妹妹相仿，约莫七八岁。

　　容貌与妹妹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妹妹从小体质差，常年服药，显得柔弱。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虽然也是瘦瘦小小的，但气质更加强硬些。

　　她牙关紧咬，嘴唇抿成一条线，透露出一丝桀骜不驯的冷冽。

　　尤其那双眼睛，带着敌意。

　　她就那么干站着，没有行礼的意思。

　　算了，不跟你计较。

　　“抬起头来。”沈暻谈谈地道。

　　小乞丐长叹一声，抬头，面无表情，四目相对。

　　即使心里忐忑不安，气势不能输。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

　　沈暻皱眉，这个小丫头是要玩花样吗？

　　“哪里人？”

　　“不知。”

　　“家中还有亲友吗？”

　　“不知。”

　　沈暻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年纪不小，胆子挺大。

　　对话陷入了沉默。

　　看着男人略带诡异的笑容，小乞丐心中的不安更甚。

　　安静地只能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

　　“这个严冬，路边都是饿殍，粮食欠收，各处都在闹饥荒，京城的粮价也是一涨再涨。”
　　沈暻慢悠悠地说道。

　　听起来只是对世事的客观评价，但话外之意，是想用食物收买我吗？
　　心里如此猜测着，但小乞丐并没有接话。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等着白衣男子开价。

　　“如果你留在我府里，我可以保证你的日常温饱。”

　　预期中，如果一个乞丐听到这句话，应该激动地磕头谢恩吧？

　　但是眼前的小女孩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兴奋神色。
　　沈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当然了，不是白白养着你，家母病重需要婢女侍疾。
　　家母很喜欢你这般年纪的孩子。”

　　小乞丐惊讶地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的意思是要买我为奴？

　　这倒是一个诱人的提议。

　　虽然做奴婢需要签卖身契，失去自由，卑躬屈膝……

　　但至少能活着，温饱不愁，每个月有固定收入.......

　　心里的小算盘飞速运转了起来。

　　“想好了就在卖身契上签字画押。”

　　侍女拿着纸、笔、印泥放在小乞丐脚边。

　　好死不如赖活着，走进这深宅大院，未知的艰难一定很多……

　　但如果继续流浪，确实，能否挨过这个严冬都是个问题。

　　与我年纪相仿的婢女一定很多，这等勋贵人家又怎会缺我一个侍疾的小婢女

　　也许如此的安排是别有用心，
　　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管如何，
　　活着，就是第一大事。

　　其他的事情，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乞丐单膝跪下，拿起笔，想了想，改成了蹲姿，把笔放在一边，直接把大拇指按进印泥，盖在纸上。

　　转念一想，解释道：
　　“我没有名字，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称呼，
　　那从今天起，
　　我叫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