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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证据 ...

  •   留着一条缝的窗户飘来傍晚滞留的浊气。榕纸堂社团活动室里,李清平坐在会议桌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那个巨大的纸箱子发呆。

      他先是凑近嗅了嗅,没什么怪味。然后,他拿小刀划开了胶带。放在顶端的,是一个虎头纹乌梅紫的荷包。刺绣的针脚细密整齐,可惜布料的边缘有些黯淡了。

      李清平轻轻扯开荷包口,从里面勾出一个款式复古的军牌项链。李清平的瞳孔倏地一缩,项链挂坠外壳上一个带血的指纹分外刺目。他小心地打开挂坠,里面的照片上一个眉眼秀丽的女人抱着一脸个呆钝的婴孩。女人低着头饱含爱意地望着孩子,目光里倾注了无尽的疼惜和期许。那孩子眼睛黑亮,头发和眉毛都长得浓密,呆钝的表情中有着出尘不染的天真。

      他轻轻捏着挂坠的侧面,将挂坠翻到背面。

      背面上红铜嵌字:发妻稚子,宝贵双全。

      李清平猛地颤抖一下。他想着林夕今早给他发的邮件,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灼热起来。

      明天,即墨生就满十八岁了。根据他母亲的遗嘱,明天要把此物和亲笔信交给他。李清平沉着眼帘看向那自然散开的信纸,上面写着:

      吾自有儿以来,常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幼子前程似锦,夫妻举案齐眉,双亲含饴弄孙。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够?汝父参军,以天下人为念,为天下人谋永福。吾挟汝,伴汝父于雪山之巅三年,并肩携手,不辞辛苦。然汝父遭赵高鲍邈之流谣诼诬谤,惨遭屠戮。吾一女子,被歹人监视,叩天无路,叩地无门。后为汝投庙,承蒙庇护。然吾病体难支,恐先汝而去。汝看此书时,吾已成阴间一鬼。吾作此书,泪墨齐下,甚不忍。吾爱汝至,见汝转眼成人,愈肖汝父,吾心甚慰。吾望汝无牵无挂,安乐度日,亦望汝以父志为志,切莫独善其身。今汝已成人,父仇未报,所未尽者,尚有万千。吾纵粉身碎骨,不容汝父衔冤。荷包内是质证之物,汝定将此物呈上,指纹所指之人,罪重如山,不容姑息!覆盆之冤,定当昭雪!

      李清平眼前有些模糊,今夜猫头鹰没有田里孤鸣,世界安静得震耳欲聋。他郑重地把信纸叠好,把军牌项链放回荷包,拨通电话。

      “喂,您查到指纹是谁的了吗?”

      林夕冻得哆哆嗦嗦,疯狂搓着露在外面的手指:“白山军旅的一个连长。”

      “名字?”

      “阮贞。”

      李清平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那是阮忠的弟弟?”

      林夕冷涔涔地勾起嘴角:“是。”

      李清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现在在哪儿?”

      “当然是在长白山基地了。”林夕一边接电话,一边接过陈花间递过来的热茶。

      “好,明天我会把东西交给即墨,尽快立项组队和您汇合。”

      林夕眯眯眼睛,懒洋洋地把脚翘起来放在满桌的文件上:“我等着你。”

      “对了,您觉得让谁来做原告律师合适?”

      “当然是找最好的那位了。”

      “好,那您来联系青鱼博士,还是我来?”

      林夕端着不锈钢茶缸的手微微一僵:“还是你来吧,放心,他不会回绝的。”

      “好,您注意安全。”

      李清平挂了电话,愣了一分钟左右,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看这个箱子觉得有点奇怪。一个荷包一封信,怎么装了这么一大箱子东西?

      他再一翻,一个极其粗糙的字条露出来:用的纸感觉就是从超市包装纸袋撕下来的一角,上面的字迹倒还苍劲有力 —— 这些给小明的。

      好不容易,李清平冰封住的脸颊才化开了一道轻笑。他用指尖轻轻瞧了瞧箱子里塞得满满的零食保健品和漫画书。对啊,当然是给小明的,天上地下,还能是谁呢?

      风明在小树林一直忙到天黑,直到分辨不清哪个是树苗哪个是铲子了,她才决定回宿舍。

      她走到宿舍楼,窗后几盏灯亮着。有的人在伏案读书,有的人在嬉笑打闹。楼里没住没几个人,却一点也不冷情。

      她低头微微一笑,见到大门前黑咕隆咚站着一个人,瞬间愣住了。

      “堂….堂主好。”

      李清平冲着她微微一笑,双手抱于胸前,踢了踢地上那个鼓囊囊的纸箱子:“你家里寄来的,我顺便给你送来。”

      风明睫毛倏地忽闪,不着痕迹地把双手藏在身后:“多谢,麻烦你了。”

      李清平顿了一顿:“走吧,我帮你搬上去。”

      风明抿了下嘴唇,脚步有些迟疑地进了宿舍楼。

      上了楼,202的房间门虚掩着。风明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看见戚骁坐在床上,和被子裹成一团,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

      戚骁被吓了一跳,猛地把电脑合上:“明明,你回来了啊。”

      风明倒也没在意,指了指后面杵着的李清平:“嗯,他帮我搬点东西上来。”
      风明接过纸箱子,正要往桌子上搁,就看见正中央放着两瓶跌打损伤和外伤消炎的药,她以为是戚骁给她的,感激地冲她笑笑:“谢谢啊,这药送得太及时了。”

      戚骁愣了愣:“那个不是我的,我从来不带药的,我以为那是你的呢。”

      “啊?那是……”

      戚骁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我说今天中午看见谢晓楼鬼鬼祟祟地在咱屋门口干什么呢!肯定是他送的!”

      风明也是一愣。谢晓楼?谢晓楼为什么要给她送药?

      李清平靠着门站着,存在感极弱。听到戚骁的话,他视线转向桌子上的药,发起了呆。

      风明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了,转过身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安,我先走了。”李清平看向风明,露出一个透明的浅笑。

      他走的时候没有关门,楼道里听到他迟缓的脚步声,好像守夜人踏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李清平离开女生宿舍之后,站在楼下发了会儿呆。

      他从记事起,就像个老头,老得好像从没有年轻过。所以,有些事情,他总是看得比较长远。刚刚他其实不必将包裹亲自送过来,扔在邮递室她明天一样也能收到。他只是有点忍不住,忍不住看一眼她累不累,身上的伤口严不严重。这本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可是他还是做了。

      好在刚刚那几分钟里,他有了一个新的收获,那就是他意识到风明其实对他没什么指望。这全然是件好事。人如果没什么指望,也就永远不会失望,这也恰恰是这个女孩的聪慧之处。

      李清平欣慰地攥了攥拳头,将身上的大衣裹紧,秋天就要过去,夜晚总算是变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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