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之三生三世豪门庄园情》女巫与月

6、远去的飞鹰6 这便是格局

　　黄包车一晃一晃地摇着。

　　申城号称“不夜城”，即使是夜半三更，城内歌舞厅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着炫目的光，大厅内灯火通明，隐隐有柔媚的歌声传到门外，似乎为寒冷的街道增添了几分暖意。

　　在经过百乐门时，范城嘉往里面看了一眼。衣着华美的男男女女随着靡靡的歌声摇摆，红唇雪肤，西装发蜡，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范城嘉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就在今夜，元帅府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张一勋初来乍到，申城还没在手里头捂热，只能多下些功夫，拉拢城里的权贵地头蛇们。
　　范府，也在邀请之列，但那是白媛搭了远房表亲的面儿才争来的那一份儿请柬。

　　元帅府的别墅很大，华丽的水晶大吊灯将大厅照得通亮无比。在小提琴轻快的音符之中，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像燕子一般飞来飞去，而沉稳的长者和太太们觥筹交错，俨然圈派分明。

　　范城嘉举着高脚杯，碰了好几回壁。来这里参加宴会的，不是外事部，警察局和军部的官儿，就是前朝遗老遗少，要么就是知名的大富豪，实业家。人家连他的自我介绍都没听完就各说各的了。

　　年轻人里面，各个名门的千金们忙得像是穿梭于花海中的蝴蝶，满大厅飞来飞去，不知疲累一般。好几回他都被截了胡，只和一位甚么“格格”跳了一回。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这样的宴会他也参加过不少，但像今日这般挫败的，还是第一次。他远远地望着一齐坐在另一头的三四个少女，她们穿着f国贵妇们才穿的绸缎纱裙，撑大的裙摆像是华美无比的花朵，满身的钻石珍珠在灯光下闪闪发着亮，像是花瓣上的露珠。又看向被众位权贵围在中心的张一勋，一身戎装，满面红光，志得意满之极。
　　这样的场面，哪是以前范府举办的小宴会能比的？

　　这便是格局。

　　警察局长的千金杨西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远远地朝他举了一下杯，笑得漫不经心。
　　同坐的几个少女也一齐看向他。其中最打眼的便是坐在正中间的那位，一袭抹胸黑色礼裙，将她包裹得浓纤合度，鱼尾裙摆绽开，微微露出雪白的小腿。隔得有些远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能看到她浑身似乎都如漫天银河一般一闪一闪地发着亮。

　　范城嘉不用看脸也知道那是谁。那便是张一勋的千金张妍霏，宴会之初便被隆重介绍过的。16岁的少女已经是留过洋的才女，会说四国语言，身上穿的洋裙好像说是f国大师定做的，全世界唯此一件，缀了足足白来颗钻石。

　　他仅仅是犹豫了一下，便起身朝着她们走去。

　　少女们应该是跳累了，便坐着休息，几个公子哥儿苍蝇似的围着她们打转。范城嘉朝着她们致意，就听见杨西曦笑着问：“范公子，老远便看见你瞧我们了，你说说，你瞧得是我们中的谁啊？”

　　范城嘉笑了一下：“四位小姐这般美丽夺目，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请不要见怪。”

　　杨西曦放下酒杯，托着腮仰头看他，笑得娇媚：“范公子可真会说话。那你觉得，我们之中，最美的是谁呀？”

　　这话一出，原本漫不经心的其他三位千金都忍不住朝他望了过来。女人嘛，涉及到相貌比拼，都不会想输。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范城嘉的心中暗暗叫苦。

　　其实说实话，杨西曦的样貌是四个人中最鲜妍出众的，张妍霏虽然穿着最华贵，样貌却是最不符合他审美的。张妍霏样貌随爹，少了女子的柔美，而做父母的总是更加偏爱更像自己的孩子，张一勋也不例外。

　　“哎哟～那肯定是我们妍霏最漂亮了，你们说，是不是呀？”见范城嘉语塞了好一会儿说不出个屁来，坐在最边上的少女立刻接了话来缓解尴尬的气氛。说完，她还抽空朝着范城嘉飞了个媚眼。

　　范城嘉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刚刚他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位少女虽然样貌不是最出众的，可身材却是众千金中最好的，尤其是那对胸脯，几乎有足球般大小，被礼裙勒得呈出了极深的一条沟。

　　周围的公子哥儿立刻顺着她的话对着宋妍霏吹起了彩虹屁，范城嘉僵在原地也跟着附和，傻笑。几人调笑完了又说起了八卦。

　　上层人家的是非多，丑闻根本藏不住。谁家公子非要娶佣人，谁家太太外头和小白脸勾勾搭搭都被他们说得头头是道。

　　“夫人可是家里的活招牌，那些个出身卑贱的，小家子气的怎么撑得起一个偌大的家？出去参加个宴会怎么给丈夫拉人脉？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么？那梁铭娶了铜匠女儿，上流根本就容不下他，这不，今儿的宴会也进不来。”

　　“还有那个，喜欢男人的邵家二公子，那些样貌清秀的小厮，背地里玩玩就好了，还非得搞到台面上来，给家里面蒙羞，不知道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真是太不体面了。”

　　“就是。”

　　“……”

　　“少爷，到了！”

　　黄包车夫的一声叫唤把他拉回了现实，他下了车，踩到实地上，脑袋里还是有点恍恍惚惚的。

　　“少爷，两块大钱！”

　　他从兜里掏出了钱，放到黄包车夫的手心里。黄包车夫接了钱，一个劲儿地朝他鞠躬：“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他黑瘦极了，大冬天还穿着薄薄的褂子，佝偻着背，粗糙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一咧嘴一口的黄牙。范城嘉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卢亮子初来范府的模样，也是这般，穿着破破烂烂的鞋子，伸出的脚趾头缝里是黑色的泥沙。

　　一会儿脑海里又晃过张一勋那顶得高高的将军帽，张妍霏礼裙上耀眼到刺目的钻石，杨西曦那涂得血红的嘴唇，还有那些贵人们面目模糊的，带着谄媚笑意的脸。
　　高高低低的嘀咕声，嘲笑声，说话声也在他的耳畔响起。

　　“范府……怎么没听说过？”

　　“小小的织造商，怎么混进这里的……”

　　“……体面”

　　大门“吱”得一声打开了，白媛跺着高跟鞋跑到外面，用手拍打着范城嘉外套上的积雪。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晚宴怎么样？”

　　“就这样吧，还行。”范城嘉含糊道。

　　“跟张帅搭话了没？”

　　“没有，去的都是些名流大亨，哪能轮得上我去和大帅搭话？”范城嘉烦躁地拽下围脖：“只是和张小姐说了一句。”

　　白媛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听闻张帅最宠爱这个小女儿，和她搭上关系了，于你的仕途定然是有帮助的。”

　　“啊！”白媛忽然尖叫一声：“你这衣服上沾了什么？！”她抬起手，雪白的手套上已经沾上了棕黑色的污渍。
　　她摘下手套，一把丢到小丫鬟的身上，拉着范城嘉的手进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