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深几许之三生三世豪门庄园情》女巫与月

3、远去的飞鹰3

　　*
　　“你看苏耀文和西曦这两人，是不是不对劲？”

　　还算宽敞的凉亭里挤满了年轻的男女，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儿说话，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热闹极了。

　　傅闪闪靠在栏杆上，向外眺望。一整夜的雨水将天地冲刷得格外洁净，野草得了养分，鲜艳得快要滴出绿色来，远远望去明晃晃的一片。只是草地上的一对争吵的男女破坏了这宁静的景致。

　　杨西曦为了这次聚会专门精心打扮过，一身粉色的蕾丝小洋裙配着羊皮低跟小靴子，及腰的卷发披散着，妆容精致，看着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她正抱着肩，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她的身后，神色慌张的少年一边追着她，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周倾瞅了这两人一眼，不以为意：“就是拌嘴了吧”

　　“可是我看西曦从早上开始就不开心了。”傅闪闪叹了口气：“就连苏耀文送的裙子都没穿出去。”
　　她双手撑着下巴，余光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个穿着中学制服，身量挺拔的少年。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他也仰起头来，正好与傅闪闪四目相对。

　　范城嘉？
　　她怔愣了一瞬，肩膀被轻轻地一拍。

　　范城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凉亭，来到了她的身后。

　　傅闪闪盯着他的脸：“你那天不是说，不来吗？”

　　范城嘉偏过眼睛往外看，漆黑的校服衬得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看上去像是尊石膏像。碧绿的草地映在他浅色的眼珠上，他眨了眨眼，这片绿芒就又暗淡了下去，他重新看向她。
　　“我说的是，可能。”

　　傅闪闪唔了一声：“好吧。”

　　范城嘉不再说话，他转过身来靠着雪白的石柱子，目光透过重重的人影看向远处。休息日里，大家都穿了好看的便服，只有他穿着全套的制服，连帽子也规矩地戴着，在一堆花花绿绿里格外显眼。
　　傅闪闪站在他旁边，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沉默感染了，也不由自主地发起呆来。

　　汽车引擎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郊外窄小的泥路上远远驶来了一辆增光瓦亮的汽车，汽车慢慢停下，一个西装革履的高个儿男子推开车门，弯着腰，伸着胳膊朝向车里。

　　一只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踏在地面上，少女搭着青年的手走出车子，落地的时候还蹦了一下，惹得青年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少女的个头不高，身材纤细，穿着一身鹅黄，远远瞧去，像是枝刚抽芽的柳条儿。青年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漆黑浓密的头发往后梳起，露出了稍宽的额头。

　　“真是一对璧人哪。”傅闪闪不禁感叹：“他们是谁？”

　　“哦，那是刘会长家的千金刘梦莹和她的义兄徐洋。杨西曦认识的。”周倾说。

　　傅闪闪往下看，果然，草地上的杨西曦快步朝着这对兄妹走去，还招手打招呼。

　　“诶诶诶，你家向允怎么坐着他们的车来的？”傅闪闪发现了什么，赶紧去打周倾的手。

　　等这对兄妹下了车后，从后座又下来了一个青年。那青年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看上去格外干净清爽——赫然是周倾的未婚夫向允。

　　向允领着刘梦莹来到学生们中间，介绍她给大家认识。刘梦莹前段时间刚从金陵女中转到湖苑女中，在来上学之前，同大家一起参加春游，增加一下感情。

　　杨西曦走得极快，苏耀文跟在后面，嘴里嘟嘟囔囔地在说些什么，却换不来杨西曦一个表情。周倾和向允并肩缓缓而行，灿烂的日光给这对情侣的身上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向允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未婚妻，温润的眼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意。
　　傅闪闪看看这一对，又看看另一对，最终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走。

　　野草抽得老长，带着锐利的尖儿，傅闪闪的小腿被刺得痒痒的。范城嘉不疾不徐地走在她的身侧，他身高腿长，却拖慢了自己的脚步适应着她的节奏，看起来有点滑稽。

　　傅闪闪忽然停住了，范成家却没有刹住脚，鞋尖蹭到了她的小腿上，雪白的长筒袜上顿时染上了泥水渍。
　　傅闪闪愣了一下，就看到范城嘉朝前走了一步，蹲下身，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脚踝，大拇指在脚踝骨处一蹭。

　　傅闪闪僵住了，范城嘉仰起头看她，唇角微微一翘：“擦干净了。”

　　阳光明媚，帽檐在他的脸上投下了浅灰色的阴影，他那双眼睛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傅闪闪竟第一次看见他笑。

　　范城嘉松了手，傅闪闪下意识地把那条腿往后一缩。
　　“呃，谢谢。”她磕磕巴巴地说，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子在发热。

　　“呃，那个，你是不是要毕业了啊？”为了打破尴尬，她努力岔开了话题：“你毕业了要去哪？”

　　“我想去申城第一军校。”

　　“你想要成为军人？”

　　“是的。”

　　“你想要当元帅还是将军？”张一勋大帅骑马入城的时候她曾在街上瞄过一眼，高头大马，军装笔挺，两边是夹道吹奏的乐队，看上去威风极了。傅闪闪偏着脸望他，在心里描绘着他顶着那高高的带着红缨穗的将军帽，戴着白手套扯着马缰绳的模样。
　　封侯拜相，建功立业，这是每个男孩子都渴望的事吧。

　　“不。”范城嘉看着远方：“我想当飞行员，我要保卫我们的领空。不让敌人把炸弹投到我们的头上。”

　　傅闪闪沉默了一瞬，时局动荡，军阀混战，申城的安稳终究不会维持多久，这里也将成为战场。
　　“那你要小心一点。”她说。

　　“我会的。”范城嘉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帽子影子的缘故，他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眸变得深沉了许多：“傅闪闪，如果……”
　　“算了。”他闭了嘴，重新看向前方。

　　“如果什么？”

　　“没什么。”

　　“你这人，说话说一半，很讨厌知不知道。”傅闪闪恼怒。奈何范城嘉这个人就像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没办法撬开他的嘴。

　　*

　　卢亮子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一旁的华小彤正将浸透了凉水的帕子往他的额头上盖。

　　细心地将被角掖好，华小彤坐在床边，久久地注视着这个昔日玩伴熟悉的脸庞。华小彤和卢亮子是同乡，都是苦孩子出生，还是小少女的她早早就对这个清秀的邻家哥哥心生好感。只可惜，后来在逃荒的队伍中他们走散了，从此再也杳无音讯。
　　想到这里，华小彤轻轻地抚摸着卢亮子的脸，心中激动：亮子哥，终于，命运让我们重逢了！从此，小妹再也不会和你分开！

　　卢亮子的嘴角动了动，无意识地发出了呢喃：“成嘉……成嘉……”

　　华小彤的手顿了顿，她俯下身子倾听了一会儿，复又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成嘉……是谁？

　　“姐儿，药熬好啦！”
　　门“吱呀”一声开了，风鸾端着药罐跨进门槛，就见华小彤坐在床边，正对着大门，一双眼睛呆愣愣地透过她，不知望向何处。

　　她啊呀一声放下药罐，就跑到华小彤的面前：“姐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刷白刷白的？”

　　华小彤回过了神，垂下眼眸：“无事。你去把药倒在碗里凉一凉罢，今儿称病没去唱，也不知班主是不是会有微词。”

　　“姐儿，你可是四喜班的台柱子，班主哪敢有什么微词。”风鸾想起了什么，气呼呼地说：“倒是那胡芸娘，没了您在，终于可以登上去唱个角儿了。”

　　华小彤用小勺儿缓缓搅动着漆黑的药汁，闻言，温柔地说道：“新人想出头就让她出吧，去唱过一次也好，之后便会晓得，做我们这一行的，老天爷给赏饭吃，心比天高没有什么好处。”

　　风鸾这才嘿嘿笑出声来：“那是！”

　　华小彤见她这幸灾乐祸的傻样，也不由得一笑，心中却暗道，也不知这“成嘉”是哪家姑娘。